第152章 這不是王妃

  沈明嬌拼命往前跑，此時住在隔壁不遠處的護衛們終於被成格爾的怒吼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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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他們睡得有多死，只是因著起初成格爾和阿茹娜鬧的動靜太大，讓他們失了警惕。

  最先推開門的是跟在成格爾身側的親隨，

  沈明嬌對上親隨的目光，臉上並不見慌亂，沖對方微微一笑，說了聲「借過」，

  親隨頓了頓，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倒不是他大發善心，只是他清楚的知道，他們只是大夏國太子妃的一顆棋子，一個替罪羊。

  他已暗下決心，會儘量勸成格爾逃回北狄，若對方不聽，為了活著，那他只能悄悄離開了。

  沈明嬌一口氣下了階梯，好在這家店裡的掌柜夥計似乎也知道今晚會出事，都早早便躲了起來，此時大堂里一片空蕩漆黑。

  身後清晰聽到成格爾越來越近的怒吼聲，她摸索著打開通往後院的小門。

  她並沒有急著跑出去，蹲在屋角的一個大水缸後，靜靜的聽動靜。

  黑衣人出了客棧，找到隱匿在客棧門口的護衛隊長，把沈明嬌此前留在他腦子裡的話複述了一遍。

  護衛隊長並沒有懷疑，他問黑衣人：「那位北狄二王子往哪個方向跑了？」

  黑衣人腦子有一瞬的空白，嘴巴卻下意識順著記憶開口：

  「屬下見他出了客棧後院小門，隱隱看見他往北而去，屬下追過去時，人已不見了蹤影？」

  護衛隊長點了兩個人回去郡守府匯報情況，又點了六個人去通往客棧後院小門那條路找人。他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進了客棧。

  沈明嬌聽到牆外急匆匆的腳步聲，她不再猶豫，站起身往相反方向跑。

  成格爾捂著肚子跑下樓，來到後院，他透過手中微弱的油燈光亮正好瞥見沈明嬌逃走的背影。

  他正待去追，護衛隊長帶著人闖了進來。而成格爾所帶的護衛也正好下樓。

  兩方人遇上，氣氛一時劍拔弩張。護衛隊長打量著成格爾，眼神微眯。

  直接開口問：「肅王妃呢？」

  成格爾驟然見到這些人攔住他的去路，再聽對方問起沈明嬌，成格爾以為是封黎笙的人，瞬間暴怒。

  舉著刀就要上前和人拼命，親隨趕忙死死攔住他，衝著對面緊盯著他們的護衛統領道：

  「肅王妃不在這裡，她已經跑了，還打傷了我們王子！」

  意思是你們趕緊去追人吧，我們也是受害者。

  可惜……攤上了個豬隊友。

  成格爾已經認定這群人是封黎笙派來的。是來帶走沈明嬌的，於是他一把甩開親隨的手，嘴角挑起邪肆的冷笑：

  「哈哈，那個女人死了！死在了本殿的身下……」

  親隨：「……」

  護衛隊長皺了皺眉：「那屍體呢？」

  上頭可是交代了，一定要把沈明嬌的屍體帶回去。

  成格爾冷笑：「屍體？自然是燒了，灰飛煙滅！」

  護衛隊長顯然不信，正待要再問。門口呼啦啦來了百來號人。看見為首的中年文士，護衛隊長不禁詫異：

  「胡師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胡師爺正是曹郡守的心腹幕僚。

  胡師爺沒理他，而是指著成格爾一行人對帶來的身後眾人高聲道：

  「把這群膽敢擄劫肅王妃的歹人給我拿下！」

  身後之人齊齊抽出了刀。

  他們都是郡守府的府兵或是抽調過來的衙役。武功雖比不上成格爾及身後的護衛，可架不住他們人數多啊！

  兩方人混戰，親隨揮劍砍退一名衝過來的衙役，對成格爾道：

  「主子快逃吧！再這樣下去我們誰也逃不掉。」

  成格爾此時臉色發白，肚子一抽一抽的疼，讓他揮刀的動作稍有些扭曲。

  他雖衝動，卻也怕死，聞言閃身往後院退，對眾侍衛道：「你們留下拖住他們。」

  眾侍衛眼中划過不甘，主子這意思就是留下他們送死，可身為侍衛，讓他們只能服從。

  眼見著他已經退到後院那道小門邊，一支長刀向他面門直劈而來。

  見躲不過，千鈞一髮之際，他順手扯過一直緊跟在他身後的阿茹娜。把人往面前狠狠一推。

  「噗嗤」一聲，長刀貫穿阿茹娜的身體，她緩緩倒下，慘白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與受傷。

  沒人知道，她有多愛這個男人，即使每次事後身上都會帶傷，她也甘之如飴，可最終換來的卻是生死關頭，他毫不猶豫的捨棄。

  成格爾卻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沿著沈明嬌離開的那條路往前跑，

  他畢竟武功擺在那兒，沒過多久便甩脫了身後追來的衙役。

  客棧這邊，胡師爺點了一隊人去追成格爾，現場混戰還在繼續。跟著成格爾的一眾侍衛見主子都跑了，也紛紛舉著刀往外逃，不過因為人數差距，最終除了此前放走沈明嬌的親隨，其餘紛紛被拿下。

  護衛長不解的問胡師爺：「之前不是交代只殺沈明嬌的嗎？怎麼又？」

  胡師爺沉著臉沒說話。

  封黎笙急匆匆地打馬離開，終究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曹郡守得知肅王殿下居然親自來河東郡找人，既震驚又恐懼。

  震驚於肅王居然如此在意沈明嬌！

  恐懼於若讓肅王知道他暗中做的事情，那他就完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好在肅王似乎什麼也沒查到，所以只能將錯就錯，

  只要殺了成格爾一行人，把這事全都栽在成格爾頭上，以後肅王殿下若查出什麼，也只能死無對證。

  沈明嬌咬著牙拼命往前跑，好在今晚月色還算不錯，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不遠處停著一輛黑漆平頂馬車。有個中年婦女扶著一個半大少女上了馬車，那少女似乎睡著了，頭往一側一點一點的。婦女對坐在前面的車夫點點頭。車夫拉緊韁繩打算離開。

  沈明嬌收回視線，稍稍放慢了速度。

  她打算去雲音閣，紅蓮教的人應該有法子將她送出城，或是聯絡河東郡駐軍。讓封黎笙來接她。

  卻在這時，沈明嬌似乎聽到聲後有腳步聲，她一驚，左右看了看，此時他走的是主幹道，兩邊根本沒有可躲藏的地方。

  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她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往前跑，對著前面即將離開的馬輕喊：「等一等！」

  坐在車轅上的婦人扭頭，透過還算清晰的月色，正好看清沈明嬌那張臉。她眼中划過興奮幽光，示意車夫先別走，

  沈明嬌喘著氣跑上前，飛快看了眼中年婦人，而後低著頭急聲道：

  「大娘您行行好，能不能捎上我一程？我哥賭輸了錢，要拿我去抵債！他…他就要追來了！大娘求求您救救我！」聲音配合的帶著哽咽。

  中年婦人眼中的幽光更甚，只覺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

  她趕忙下車扶著沈明嬌的胳膊把人往馬車上塞：

  「哎呀！說什麼求不求的，真是可憐見的，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攤上了這樣糟心的家人……」

  說話間，沈明嬌已被推上了馬車。

  沈明嬌看見車上綁著四五個昏迷的少女，也沒有絲毫驚慌，而是驚訝地看向中年婦人：「原來大娘你是人牙子！」

  中年婦人眼神一閃，笑著應是。

  馬車很快噠噠噠啟程，沈明嬌垂眸安靜的坐著，深更半夜，被綁住的昏迷少女……

  自然不可能是什麼人牙子，而是人販子！雖一字之差，可性質卻天壤之別。

  而一般能做人販子的，對道路都非常熟悉，知道走哪條路可以不被人發現。

  至於說與虎謀皮什麼的，那也沒辦法，成格爾此時怕是恨透了她，若被對方抓到，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成格爾眼睜睜看著馬車走遠，他氣得仰天怒吼，他發誓，一定要把這女人抓回來，碎屍萬段！

  ……

  封黎笙看著面前蓋著白布的人形，怔怔的站著半天沒動。

  陳大人嘆息一聲：「殿下若實在不願，那就別看了吧！」

  「這是仵作的驗屍報告。」

  封黎笙機械的接過，卻並沒有翻開。

  他走上前，顫抖的伸出手，腦中忍不住想起前世，他帶兵入皇城，平定叛軍，他滿心期待去往女眷所在的後殿，迎接他的卻是沈明嬌冰冷毫無溫度的屍體。

  那一刻，他捂住心口緩緩跪坐在地，胸口疼到窒息，明明他受過的傷無數，自覺再疼的傷口也能面不改色的忍過去。可他只覺那疼痛比之他受過最嚴重的傷還要疼上百倍。

  他閉了閉眼，難道同樣的事，他還要再經歷一次嗎？

  他無法想像，若沈明嬌再一次離開他，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最終還是一點點的掀開白布，露出女子一張有些血肉模糊的臉。

  女子大概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素色襦裙，然而這做工精細的布料卻被撕得不成樣子，身上布滿曖昧青紫痕跡，尤其是下身，更是慘不忍睹。一眼便能知悉女子生前遭遇了什麼。

  封黎笙一眼瞧見女子纖長漂亮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隻熟悉的紅色鑽戒。

  陳大人在一旁低聲開口：「屍體是在洛都城外的一個村落發現的，根據仵作勘驗的各項證明，都與肅王妃十分吻合……」

  封黎笙墨然打斷他的話：「這不是王妃！」

  陳大人嘆息一聲，只當他這是不願接受真相的自欺欺人，

  他取出一張畫像：「仵作根據死者的面部骨骼等特徵和畫師一起還原了其生前模樣，和王妃有七八分相似。」

  以時下的技術，七八分相似便基本上算是確定。馮五看了一眼，的確與王妃長得很像，只許是畫技原因，他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封黎笙卻根本沒看，依舊是那句：「她不是王妃。」

  說完小心翼翼的取下女子手上的戒指，轉身便打算離開繼續找人。

  陳大人無奈，索性問：「那殿下為何如此肯定這不是王妃？」

  封黎笙抬起頭，一雙部滿血絲的藍眸划過柔軟：「因為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