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深淵
2024-07-11 06:43:38
作者: 李瀚海.
「可可?不是讓你帶她先走麼?」
負屓被粗壯的觸鬚抽飛數米高,在半空踩住喚來的石碑穩住身形後,便想向一旁的閆可可興師問罪。
「咱也不想啊,她剛才把自己的耳朵弄聾了,說什麼她都聽不見啊。」
閆可可展開利爪撕開幾根迎面飛來的觸鬚,伸手隔空拉回了剛投擲出去的長槍,然後頗為無奈地聳了聳肩,腳下發力接著向巨大的神明發起了攻擊。
「就不能……」
負屓剛想說「就不能強行把她拉走嗎」,一個殺氣四溢的身影便從自己面前一閃而過,快到幾乎看不清輪廓。
把自己搞聾之後,蒲牢也就不再吭聲了。只是提著手中兩把完全不同的武器,一心一意對付起那個刀槍不入的魔神來。
「對了,別用那種動靜太大的攻擊方式,小心這傢伙趁亂再次隱身。」
負屓開口說道,但顯然這話只有他自己在意。
實力不足的閆可可哪來的什麼動靜太大的攻擊方式,而蒲牢——
她已經用極快的身法繞道了魔神頭頂,掄圓了臂膀將大環刀當做大錘「咣咣咣」地砸了起來。
似乎終於嘗到了痛苦,巨大的魔神不得不抽出更多注意去阻攔那個肆意攻擊著的蒲牢,這也就給閆可可一遍遍的擲槍提供了良好的契機。
趁著它分出大半部分觸鬚去抓頭頂的蒲牢的時候,閆可可加速落回地面擺開架勢,繃直手臂收緊肌肉,將開明獸的金光道神注入其中,投擲出了幾乎貫穿星辰的一擊。
鋪滿地面的黑霧被長槍帶出的氣浪颳得一乾二淨,槍尖飛出的瞬間就突破音障,發出了極為明顯的爆破聲。
而那長槍在擊中魔神面部的前一剎,被負屓生生截停了下來。
他展開了一個漆黑的陣法,將勢如破竹的銀槍頓在了原地,但劇烈搖晃的槍身與嗡嗡作響的槍鳴都預示著它不僅不是被攔住了,反而是在短暫地積蓄著力量。
半天沒有收到攻擊的魔神剛放下觸鬚準備繼續捕捉站在頭頂的蒲牢的時候,負屓忽然猛地抬起四棱鐧狠狠敲了一下長槍的尾部,讓那本就快要無法壓制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眨眼便直接穿透了魔神的眉心,消失在其後的天地交界線上。
「好啊!」
歡呼聲剛出口,一個卡車大小的羊蹄便撕破了霧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了閆可可的腦袋。
她躲閃不及,只能下意識地護住頭部,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蹄底在自己眼中越來越大,遮蔽住全部視野。
「砰——」
一聲巨響,蒲牢用大環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了巨大的羊蹄一側,渺小的身體竟然帶動著那龐然巨物生生倒向了一邊。
但她的攻勢還沒有結束,蒲牢以守為攻,輪起纏在右手臂上的焰刀順著羊蹄沖了上去。
那流淌著熾熱火焰的刀刃在散發著腐臭腥味的黑毛上留下了可怖的燒痕,但緊接著便因為那驚人的再生能力將痕跡掩蓋得無影無蹤。
「保護好自己,其次再攔住那東西。」
負屓降落在了她身邊,將手按在地面上,操控著無數突起的石碑撞向魔神巨大的身體。
顯然是被剛才那一擊傷了元氣,對於這些一開始能硬抗的攻擊,魔神居然開始展現出了一些頹勢。
為了躲閃突然衝上去的蒲牢,那巨大的軀體重重地向後退了兩步,甚至險些被凸起的石碑絆倒在地。
「看它這樣,說不定有戲,甚至都不需要觀主出手。怎麼可能?」
看著那逐漸受到挫敗的魔神,負屓也不禁露出了一臉的疑惑。
帶來那麼大動靜的魔神,能秒殺睚眥的魔神,將人間搞成這副模樣的魔神,居然被這種簡單的攻擊就打退了?
「滾出去啊!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
衝鋒在前的蒲牢忽然發出慘叫,甚至失智般地將自己那慘叫的聲音不受控制地作為攻擊擴散了出去,差點震聾了毫無防備的閆可可。
她站在魔神的身上捂住腦袋,下一刻便被胡亂舞的觸鬚抽飛了出去,狠狠砸進了地里。
「拉她回來!」
負屓一聲令下,率先瞬步向著魔神繼續攻向蒲牢的古怪肢體。
閆可可加快腳步,在負屓擋住密密麻麻攻擊的時候來到了蒲牢身邊,將抱著腦袋滿地打滾的她拉回了後方的位置。
蒲牢也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只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對那種名為「鯨」的生物懷有極大的恐懼感。
仿佛來自於亘古的悠揚鯨鳴好像能把她的靈魂勾去,當那聲音響起的時候,她就好像是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底,被刺骨的冰涼海水浸沒。
強烈的窒息感傳來,她試圖大口呼吸,卻只能感覺到有無窮無盡的海水倒灌進了肺里,嗆得她幾乎死去。
睜開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深邃無邊的黑,還有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不止何物的目光。
她不怕死,卻害怕藏匿在無邊無際海水之下不可望見的神秘。
以及窒息,和空無一物的幽暗。
就像是沉入海底,周遭遊走著無數不可見也不可聞的存在,她卻對此毫無知覺,只感覺一片令人絕望的空曠。
唯一聊以慰藉的,是海上沉下了一具屍體,那殘破不堪的東西,卻成為了她目之所及的唯一目標。
只是那屍體,就是睚眥。
她望著睚眥那爆出的眼珠想要發出尖叫,冰涼刺骨的海水卻隨之灌進了口鼻之中。
她只能捂著頭逃竄,漫無目的地掙扎,閉上自己的眼睛,用更為純粹的黑暗去面對那充滿著鯨鳴的無光之海。
「小姨!蒲牢!你到底怎麼了?」
閆可可按住那慌亂抱頭的雙手,終於看到了藏在下面被恐懼占滿的無神雙眼。
「這是,幻覺?那魔神還有這種法術?」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試著從腰包里掏出徐陽所畫的醒神符按在蒲牢的額頭上,試圖喚醒她逐漸游離潰散的意識。
但很顯然,毫無作用。
陷於水面之下的蒲牢只能看到不知何處飄來了一張紙,但很快便沉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再也找不到一點蹤跡。
她有點害怕了,或者說她一直都在害怕,而現在卻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
這不是她第一次遇見這種問題,但曾經陷入這種狀況的時候,總會有一雙手衝破水面,將自己撈回人間。
那是睚眥,但現在的他只是一具屍體而已。
那曾是她唯一的出路,如今卻已經沉沒在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