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以執念為食
2024-07-11 06:40:52
作者: 李瀚海.
「怕什麼啊,乳腺癌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先精神滿滿地安慰起了一旁的鄭兵於。
他是個性子比較直的大塊頭,在面對這樣生離死別的事情時卻脆弱得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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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明鳶養病的這段時間裡,一直是她自作主張地拉著他滿大街地亂跑,還用「醫生說了,得讓我心情保持愉悅」的理由,封住了所有他或自己想要脫口而出說的不好的話。
那段時間,是他過得最為煎熬的一段時間。
本來看著她沒事人一樣地拉著他大街小巷地到處亂跑,鄭兵於還真的以為癌症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小病而已。
直到明顯察覺到身邊的她體型越來越消瘦,頭髮逐漸掉得一點不剩,出來逛街時勞累的頻率也越來越多……
他在意識到,儘管趙明鳶沒有明說,但身患絕症的她的確離他越來越遠了。
每每走在一起,他都感覺在二人緊緊牽著的手中,仿佛隔了一個銀河般遙遠。
某一天分別時,趙明鳶坐在病床邊,依依不捨地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商量好第二天要一起出去拍些好看的照片,等到以後留作紀念保存。
心悸了一夜的鄭兵於連夜請了假,通了個宵去打扮自己,在第二天大早就提前來到了醫院等待。
可那個時候,正是她待在無菌室里做化療的時間。
在看到她因為藥物作用瘋狂地上吐下瀉,痛得滿地打滾時,他握在手中的花終於失去支撐散落一地。
在醫生們出來告訴他可以去見面的時候,反倒是她一把撞上了裡面的門,一邊靠在門上失聲痛哭,一邊苦苦哀求著讓他千萬不要進去。
她現在的樣子太醜了……
零八年時,天上的星星還很明顯,二人就曾在學校的天台上望著漫天閃爍的星辰,在四下無人的寂靜中悄悄許下一生。
儘管知道對病情沒有好處,但她還是偷偷讓他幫忙去多帶些辣條進來。
她曾經與他約定好了,等病好之後,二人一定要辭掉工作,貸款開車去LS,看看漫天白雪與布達拉宮交相映成,看看僧侶們掛漫天的五彩經幡與當地的轉神山和拜神湖。
而在感知到自己剩下的時間或許所剩無幾的時候,她懇求鄭兵於帶她逃出醫院,一同將二人曾經約定過的美好實現一番。
但那時的他卻早已被她那昂貴的醫療費壓得喘不過氣來,整日公司與醫院兩周轉,根本騰不出空來實現一個將死之人的遺願,只能一邊答應下來,一邊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拋之腦後。
最後接到她的死訊時,他瘋了一般衝到病房,卻仍然未能見到她最後一眼。
等那已經冰涼的屍體被推出ICU的時候,鄭兵於的心已如死灰一般沉寂,再也無法泛起半點波瀾。
隱約之中,他仿佛能從過去的點點記憶中找到些她曾許諾過的夢想。
諸如旅行,諸如探險,諸如一起去尋找某個藏在深山裡的道觀,然後拜師學藝,一起學出一番成就。
在那之後,他時長會想,她的死是不是和自己有關。
如果他能抽出時間幫她實現願望,是不是她就能活更長的時間?
如果當時能早點回到她的身邊,是不是她臨走前就能少一些遺憾?
自己是否就能少一些遺憾?
她曾經說過,人生路就是一場向死而生的單行道,所有人都只是另一個人生命中的過客而已。
從自己哭聲中而來,從他人哭聲中而去,這便是一生了。
倘若能在他人的一生中留下自己的一筆,或許也就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他不明白,自己這樣是否是在她的人生中留下過半點難忘的痕跡了呢?
……
「師父,快看,真的有殭屍!」
陸宇不知何時溜到了鄭兵於的身邊,對著道路鏡頭一點一點蹦跳過來的幾道黑影指指點點。
鄭兵於這才從自己繁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了看頭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他連忙讓身邊這個年輕的助手架起攝影機,將鏡頭拉近,對準了那一行蹦跳著的屍體。
但接著,他那注視著取景器的眼睛兀自睜大了。
陸宇明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還沒來得及詢問,就看到身邊的這位四十多歲的前輩大喊著一個名字沖了上去。
「我靠!那可是殭屍啊!」
陸宇驚呼道,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半晌後,也一併追了上去。
「鳶鳶!鳶鳶!」
為了追上那越來越遠的幾具屍體,鄭兵於索性將自己身上的收音設備和相機都甩到了一邊,放開步子跑了起來。
曾經是學校田徑隊的他放開速度,竟然都有些追不上那群如飛一般的殭屍。
但他必須要追上,必須要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那一列殭屍中,有一個和趙明鳶長著一樣面孔,甚至同樣在脖子上掛著一個紅色相機的女孩!
「是幻覺,是幻覺,殭屍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正常。」
儘管這樣告誡自己,但他還是阻止不了自己的身體。
直到被一把扯住了手腕,被流利的動作絆倒在地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嗬,好強的執念啊,你這樣的人接近它們可是很危險的。」
一個頗為悅耳的女聲傳了過來,鄭兵於堪堪抬起了臉,終於看清了絆倒他的人的真實身份。
一個穿著黑衣黑褲的留著丸子頭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身邊,一隻手還鉗著自己的手腕,那纖細的肢體竟然能把自己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被殭屍追著跑的人我見過不少,追著殭屍跑的人我可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人是怎麼回事?」
那女孩饒有興趣地歪著頭,一邊向他伸出了手想要扶他起來。
但鄭兵於沒有理會,他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立馬掉過頭來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砰砰」地磕了兩個響頭:
「小師傅,那列殭屍里有一個與我亡妻一樣相貌的屍體,我實在掛念不已,才出此下策,希望小師傅成全!」
「果然如此。」
眼前的女孩皺著眉頭,喃喃念叨:
「你這番執念太重,中了那邪祟的道啊。本來抓那些殭屍就怪麻煩的,現在還又擔上一個倒霉蛋子,也太麻煩了吧。」
「小師傅,你這是什麼意思?」
鄭兵於有些不解。
女孩嘆了口氣,一邊搖鈴將遠處的幾個殭屍喚了回來,一邊從口袋中掏出一紙黃符,隨風自燃後掃在了他的眼上:
「你再看看,這裡面還有你認識的人嗎?還有,別叫我小師傅,我可受不起,你叫我閆可可就行。」
鄭兵於呆呆地看著眼前跳過來的幾個殭屍變成了一副枯瘦潰爛的樣貌,哪還有趙明鳶的面容摻雜其中?
「我……」
他啞口無言,似乎是明白自己犯下過錯。
閆可可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沒事,不怨你。那邪祟本就以執念為食,估計是看到你的執念過重,才藉此將你引誘了過來。不過不必擔心,那東西只能附在死物身上,不會對你有什麼傷害。只是一會兒看到了什麼奇怪的事物,一定要告訴咱一聲,咱能幫你解決。」
閆可可拍了拍自己貧瘠的胸脯,頗為驕傲地說道,
「畢竟咱的師父,可是明德觀的觀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