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新生

  「卦象所指的，就是這邊了。」

  唐明瑤推開位於地下停車場的員工休息處的小門，將頭探了進去。

  一大堆林立的儲物櫃中，一個半遮掩的柜子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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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醒目的並不是因為它那破舊的鏽跡斑斑的外形，而是因為那下面淋淋漓漓的鮮血。

  「逮到了幾個小鬼，手裡揣著一大堆的錢，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幾個警員從外面趕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少年少女走了進來，並把一個黑色的垃圾袋扔到了地上。

  那垃圾袋裡散出了一大堆用舊頭繩與橡皮筋捆成卷的紙幣，估摸著得有將近上萬元。

  況且，究竟是什麼人才會用這種方式存錢？

  「你們幹什麼？抓我們幹嘛？怎麼不去抓那個出來賣的？」

  為首的女生氣急敗壞地大叫，頗有些撕破臉的意味。

  而這個聲音一出，瞬間將唐明瑤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是你？」

  305宿舍的舍長？

  還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唐明瑤徑直走了過去，一把揪住了那女孩的領口，一雙怒目簡直要噴出火來：

  「沈池柚呢！你們把她送到哪裡去了？」

  一旁的警員看到她這幅樣子，一時間竟一個敢上前拉架的也沒有。

  不過唐明瑤倒也知道分寸，她拎著那傢伙的領子一把扔到了地上，便走到了那個敞開的柜子旁邊。

  「明明是社會垃圾而已，為什麼這麼多人袒護她？」

  「噁心，這個社會都讓人噁心。」

  「你們知不知道她這些錢是拿來幹什麼的？她吸毒啊！」

  「還有你們知不知道這些錢是哪來的？你們不是警察嗎？為什麼不去抓她？」

  看那幫自詡正義的傢伙沒有一個人打理自己，那女孩徹底撕破了臉，窮盡了自己那些最惡毒的詞彙去辱罵著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為什麼要袒護那個傢伙？那個出來賣的下賤女人，那個沒爹的渣滓，那個……」

  一旁的一位女警員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亮出手銬將變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女孩按在了地上，熟練地反關節擒拿讓她口中那些惡毒的辭藻變成了聲聲慘叫。

  「找到了，在外邊女廁所的隔間裡。她已經昏過去好一段時間了，因為被毆打過所以有些流產，不過已經用護體咒封住失血了。還有啊，她好像把這一管子全打進去了，我用你那些淨身符籙把她各個穴道都貼了個遍，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時候，易航抱著一個已經昏迷不醒的裹著毯子的女孩走了進來，向幾人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後，便叫人撥打了急救電話。

  將那幾個肇事的學生押進警車後，那位一直控制著305社長的女警員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回首看向二人：

  「我真的想不明白，明明是還沒有進入社會的學生，怎麼能對彼此持有那麼大的惡意，甚至手段能惡毒到這種地步。」

  唐明瑤嘆了口氣，抬起臉來直視著她：

  「我只想知道，那幾個人能怎麼處理？」

  「別擔心，她們大部分都已經年滿十八周歲了，還有一部分雖然年齡不到，但也因為這次形式惡劣，最終都會承擔後果的。」

  望著遠去的警車與救護車，易航輕輕拍了拍有些不知所措的唐明瑤的肩膀，喃喃道：

  「你還記得那個鬼王麼？」

  「縱使是作惡多端的鬼王，濫殺無辜肆意擄人，也只是為了與千年前的真愛再續前緣，他又何嘗又不是一個痴情之人。」

  「可這一路上我們所見到的種種，不論是貪圖毒物喪失理智的癮君子，還是那所謂的俊逸，以及那群幾乎是謀劃了一切的學生，處處都散發著難以掩飾的最為純粹的惡意。」

  「觀主讓我們來參與此事，是想讓我們看清這些嗎？自此就對人間不留遺憾，然後對於人神鬼事一視同仁？」

  唐明瑤有些動搖，她原以為自己參與陰陽之事是絕對堅定地站在人類這端的，替人驅魔除妖，所行之事就是正義。

  可這番經歷，處處卻說明著「人之初，性本惡」的道理。

  明明是初出茅廬的學生們，明明是淳樸善良的底層人們，為何會處處勾心鬥角，甚至狠辣陰毒到如此地步？

  在回道觀的路上，她都不自覺地將沈池柚與自己作著對比。

  如果換做是自己，在經歷了這樣噩夢般的一年後，還有勇氣繼續活著嗎？

  她的性格與認知會被改變到什麼程度，靈魂上的痕跡是否再也無法洗滌。

  「怎麼了，這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

  易航從路邊還開著的燒烤攤上提回兩把肉串，一邊遞給望著馬路發呆的唐明瑤一邊關切地問道。

  「沒事。」

  唐明瑤搖了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身邊這個有些胖胖的男生，心底里泛起一股異樣的溫暖，

  「就是感覺，我運氣很好，能遇到你和觀主這樣的人。」

  但沈池柚可沒有，或者說，遇到得太晚了。

  易航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也能理解自己這位青梅竹馬話里的意思。

  「實在放不下心，咱們過兩天就去醫院裡看看她吧。」

  「嗯……」

  「咱們要不要先把這件事告訴她媽媽？」

  「不用了吧……起碼等沈池柚想說的時候再去說。」

  「說的也是，這種事情還是先緩一緩吧。」

  「對了，去看沈池柚的時候是不是得帶點花去？」

  「如果運氣好的話，她那時候應該就已經能做媽媽了吧？」

  「不一定，她的身體條件實在是太弱了。所以到時候不該提的話千萬別提，小心把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里撈回來的人說回去了。」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兩個青色的身影沿著路向遠處走去，逐漸消失在一點點升起的奶白色朝陽之中。

  ……

  10月23日：

  天氣：晴

  心情：好

  至今，我仍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場夢。

  本來我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已經認為自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意義了。

  可是……

  我仍然記得那個青袍的身影，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奇蹟，我也從未想過奇蹟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本來我不值得被任何人所救的，他卻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既不是什麼傑出的人，甚至……

  甚至，我都沒有做過一次正確的選擇，還做了許多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要幫助我，但我仍然很感激您，我真的不值得該用什麼來報答您……

  但是，謝謝您救了我。

  甚至，還救了晶兒……

  正是因為你們的存在，讓我重新擁抱了一切。

  乃至於……

  重獲新生。

  病床上的沈池柚正用如水般的柔情目光默默注視著懷中的嬰兒，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也癒合的幾乎不見了蹤影。

  託了那些符籙的福，這個剛住院時還奄奄一息的女孩恢復的速度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止如此，在了解到女孩的故事之後，不少醫生與護士們對她那顆堅強的心靈也敬佩不已。

  「沈池柚是吧？有人要見你。」

  這句話讓病床上的新媽媽渾身一顫。

  有人要見她？

  這種時候，和自己有聯繫的人還有誰？

  除了自己無顏面對的母親，還有誰……

  那紛亂的思緒還沒有飄遠，一個仿佛是在夢中看到的靛青色道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少年有些尷尬的目光掃了過來，與她的那雙柔目對視一瞬，便馬上移開了視線。

  唯有他手中攥著的一束康乃馨微微散發著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