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能至於今，生無怨矣

  隨後，又是過了很長時間。

  白夭夭就如胡老太教導的那樣，不問世事，一心向善。

  見證著白家的這位少年一步步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期間，一直是由那位白家家主拉上了一名助手來進行這類跳大神的工作，因為那近乎藥到病除的效果，白家也逐漸在方圓百里內立起了名聲。

  一晃多年，因為常常招惹大神上身，以及在戰爭時期落下的病根侵擾，這位白家家主僅僅年過花甲，便虛弱得宛如耄耋老人一般，早早就住進了醫院。

  猜到其中或許有自己的原因，這狐仙便在某天深夜悄然入夢，在夢境之中化身仙人模樣向他道歉。

  但人過半百，許多事情也早已想清了。老人淺淺笑著，答謝她多年以前在戰壕之中救他性命，也答謝她在山野洞府之中與之結緣，得以讓那麼多戰士們獲救。

  做到這些，此生早已無悔，只是願當來世依舊投身白家，助她早日登天路。

  這番話，也成為了老人的遺言，一直流傳到了如今。

  而老人在病床前臨終時的那一瞥回眸，竟也為這位道行堪堪的狐仙磨平了業障，助她化作了人形。

  為報老人的知遇之恩，她也就化名為了白夭夭入駐進了白家大院裡，做起了早年喪母少年喪父的白家現任家主，白玉山的假姐姐。

  而後，為了振興家業的白玉山毅然決然決定先暫時擱置父輩傳下的出馬工作，借錢去了遠處的魔都尋求所謂的機遇。

  本有意邀請自己這個看不出一點衰老的姐姐一同前去，但習慣鄉野淡泊的狐仙卻對那所謂的繁華城市產生了懼意，淺淺地拒絕了他。

  同是仙家的黃柳二家總是替她打抱不平，督促她趕快將遠在他鄉的白玉山召回，速速助她早日升仙才是。但自從與上一任白家家主熟絡之後，白夭夭對白家的人，或者對這人世間的一切都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情。

  她決心遵守與白老的約定，像一個麥田裡的守望者一樣，默默地守護著白家的一切。

  於是，被獨自留在白家的白夭夭，陷入了長達二十多年的孤寂生活。

  白玉山將這座古宅交給了她打理，她便養成了每日清掃院落，打理衛生的習慣。

  不食人間煙火的她，總是在日出前後坐在庭院中的大榕樹下汲取天地靈氣，以勉強增進自己那幾乎停滯的修為。

  隨後，隨著一輛亮閃閃的名貴轎車停在塵封多年的白家門口，那消失了二十多載的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臉再一次出現在了白夭夭的眼前。

  白玉山與這個幾乎快變成自己女兒的姐姐緊緊相擁，並有些興奮地向她講述著這麼多年來發生的一切。

  他帶回了不少財產，帶回了諸如會發光會出聲的鐵盒一類的稀罕物件，還帶來的一雙妻兒。

  他宣稱，做了這些已經足夠了。他明白自己對這位白家仙靈有虧，最終還是決定解甲歸田，安安心心地在自己這小村中重新拾起父輩的行當。

  白夭夭自然是無比欣喜，更加讓她高興的，是白家人連帶著周圍的村民們一起賺起了錢。

  那古樸的鄉村肉眼可見地變的越來越富裕，似乎家家戶戶都成了當初人人嚮往的大地主。

  當然，這一切也都歸功於外地歸來的白玉山。

  而對於鬼神之說，受過大城市教育的白玉山的妻子也一直秉承著不卑不亢的態度，卻讓白夭夭與之的相處變得格外舒適。

  甚至破天荒地，還讓這本應殊途兩道的妖仙做了他白家長子的乾媽。

  而在跟著白家兩代人做過無數次跳大神之後，白夭夭也終於找到了不讓脆弱人體遭受靈氣侵擾的辦法。

  於是在白胤周歲之時，她便取下了自己的一抹魂元送入了白胤體內。

  如此一來，即使不需要弟馬在一旁輔助，此後的白胤也可以隨時隨地請神入身。

  只不過，尚未尋得此法的白家現任家主，也因狐仙的靈氣侵擾，日漸變得虛弱。

  在一次為人驅邪的法事中，那邪祟的力量竟超出了白夭夭的預料。

  再加上中邪的那人是個年輕的孩子，對鬼神之事不置可否，也讓驅邪的工作變得無比困難。

  而那邪祟的想法，也完全不在白夭夭的預料之內。

  那邪祟竟然主動離開了被害人的身體，調轉槍頭沖向了白玉山的方向。

  當時的白玉山處在神靈附體的狀態，整個身體天門大開，根本毫無防備。

  白夭夭不敵，竟被生生打了出來。

  至此，白玉山便一直處在了被那邪祟附身的狀態，時而清晰時而糊塗。

  見跳大神的人中了邪，眾人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了現代醫學上面。

  他們一番草草診斷，將白玉山鑑定為了嚴重的精神疾病和器官衰竭，送入了醫院之中關了起來。

  而這件事，自此也成為了白胤心中的一道坎。

  儘管他的母親向他解釋過無數次，儘管他也明白這件事其實也是沒有辦法的。

  但沒有辦法，他潛意識裡始終將父親的瘋病歸咎為了白夭夭的實力不濟上面。

  甚至，他還覺得，若不是白夭夭妄圖成仙，他白家都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尤其是見到前段時間的惡神降世，他的心中對於這所謂的位列仙班，也越來越反感。

  聽完了這些，徐陽終於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正視起了自己眼前的這個小狐仙。

  「所以如果你覺得，白家家主遭受如今的苦難，是因為你自己想要位列仙班的願望導致的麼？」

  白夭夭搖了搖頭，怔怔地回答：

  「我不知道，但如果只要我放棄仙位就能讓白玉山恢復正常的話，我應該會毫不猶豫的。」

  徐陽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麼你覺得，你和白家，是相互利用的關係麼？」

  聽到這個說法讓人很不舒服，但其實細說起來，保家仙與出馬的人就是這樣的關係。妖仙庇佑家族常盛，而家族中的人便為妖仙賺取功德，二者相互利用，相互成就。

  換做一般的妖仙，恐怕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但現在的白夭夭，卻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了。

  徐陽看透了這狐仙的想法，便是微微地嘆了口氣，告誡道：

  「人妖畢竟是兩條路，本就不能牽扯太深，更不能報以感情。最後，也只能落得一個殊途……」

  白夭夭怔怔地聽著，腦袋裡嗡嗡作響，到最後也沒聽清徐陽說的最後兩個字到底是什麼。

  深夜實在無法入眠，她便悄悄地溜到了庭院之中去瞧那天庭正當中的圓圓月亮。

  往前推移百年，她就曾在某處山林之間，望著頭頂上那輪璀璨皎月，幻想著成仙后的日子。

  而現在看著它，心中浮現出的，卻總是白家這幾任家主的臉龐。

  說實話，百年以來，她甚至從未想過未來。

  如此循規蹈矩的生活，總是有萬般平凡，卻也是她所鍾情的。

  看著院落中發出蛇語與樹梢上一條生著雙頭的翠青小蛇對話的徐陽，她仿佛又想起了此前白老說過的話——

  「能至於今，生無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