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老校長

  「對，正是這首曲子。」

  宋顧盯著徐陽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信息。

  但很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感覺到徐陽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個胡鬧的三歲小孩一樣。

  「今天早上我派人來找過你，只是當時沒什麼準備所以有些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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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徐陽的表現，他還以為是徐陽仍然在意早上的事情，便想要解釋。

  但徐陽卻直接開口拒絕了他：

  「吹不了。」

  徐陽擺擺手，毫不拖泥帶水。

  但這件事，顯然也在宋顧的意料之內，他笑了笑道：

  「徐道長，你可能是不太清楚我的意思，我就直說了……」

  「我爺爺是個十分優秀的人，為惠城的發展做過不少的貢獻。雖說不上是什麼社會的頂流人物，但也算是小有名氣。」

  「他老人家的最後一個願望，便是在自己的葬禮上響起這百鳥朝鳳。」

  「如果你能吹的話，好處一定是不會少的，甚至你有什麼願望，我們也會儘量滿足。」

  「當然了，你一直過著這種隱居山林的生活，所以對我可能不是太熟悉，我就正好藉此機會自我介紹一下……」

  眼看這人說起話來簡直沒完沒了，徐陽連忙又將聲音提了幾個度：

  「不必，我就是吹不了而已！」

  「……」

  正欲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多麼位高權重的宋顧突然愣住了，臉色頓時變得一片鐵青。

  泥菩薩尚且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宋家公子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氣呢！

  「呵呵……」

  宋顧皮笑肉不笑，心底里卻暗自和面前這年輕的道士較上了勁。

  而這時，道觀的門環突然響了起來：

  「咚、咚、咚。」

  叩門三聲，停頓一陣，那人慢慢推開了門。

  徐陽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子，正披麻戴孝，恭敬的站在門口。

  「請便。」

  徐陽點了點頭。

  那中年男子連忙走進道觀里，徑直走到徐陽面前跪了下來，伏下身子叩頭三下。

  做完這些之後，他抬起頭來看向徐陽：

  「觀主，我父親一天後出殯，想勞煩您為老人家吹個四台。」

  徐陽不動眉眼，不露悲喜，淡淡問道：

  「請問你是？」

  「小道士，他是融八村那個老校長的大兒子。」

  一直跟著那中年男人的齊蕊蕊從道觀門口走了進來。

  徐陽轉頭看向齊蕊蕊，心中起卦暗自卜算。

  「原來如此。」

  他問向齊蕊蕊：

  「蕊蕊，咱周圍村子都是這麼個風俗麼？」

  齊蕊蕊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回答：

  「是啊，咱這附近根本找不出一個嗩吶匠，會吹的也只有你師父了。」

  「所以有人過世的時候，基本也都會找張道長，但若非必要，一般人也不怎麼回來打擾他。」

  「不過張道長人也很好的，只要有人來請的話，基本他都會去。」

  徐陽這才明白，為何這隔壁村子有人去世都回來找自己。

  但經過他剛才一算，倒也是明白了這老人家的為人。

  何睿涵，是融八村鄉鎮小學的校長。

  在之前，齊蕊蕊的學校是建在山腰上的。

  在上學途中會路過一條湍急的河，不少孩子要上學的話，要麼冒著危險游過去，要麼就只能繞過一個大山包，從小路走過去。

  那老校長省吃儉用了很長時間，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買，終於是在那條小河上蓋起了一座小橋。

  那學校和無數的小村學校一樣，幾乎是沒有什麼師資的。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一個人就擔任起了學生們整個六年小學時光的所有老師。

  數學語文體育音樂，他好像什麼都擅長一樣……

  到退休之後，他卻仍然心心念念他的孩子們。

  於是就在搬遷後的小學附近，自願做起了安全員。

  在此期間，他甚至還幫助好幾個孩子躲過了車禍與人販。

  甚至有一次。

  那垂垂老矣的校長，親眼目睹了一個孩子被拐上了一輛麵包車，便騎著那輛陪伴他半身的破二八追著汽車跑了十幾公里的路！

  等附近幾個村子自發組織的救援隊找到他們的時候。

  老校長正抱著那個孩子，渾身是血地窩在田埂裡面，躲過了人販子們的追捕。

  那名被救下來的孩子，在多年的學習後，也毅然決然地回到了融八小學教書，甚至最近還成為了新的校長。

  而此時跪在徐陽面前的年輕人，正是是何睿涵的兒子，何梓旭。

  甚至，也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那老校長一聲忙忙碌碌，在接近不惑之年時，才遇到了一個與他廝守的夫人。

  而何梓旭的父母因為車禍而死後，便一直由老校長撫養。

  經過這番卜算，徐陽對那老校長的一生敬佩不已，同時也唏噓萬分。

  而對於他一天後的葬禮，徐陽心中已然是有了打算。

  他扶起了面前的男人，說道：

  「何老師，你請起。等到後天，貧道定會親自去葬禮上，為老人家好好吹奏一曲的。」

  聽到這話，何梓旭激動不已，還沒站穩就又要下跪道謝。

  「謝謝道長。」

  至於為何是要吹奏四台，則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父親生前十分節儉，而八台相較於四台，明顯要奢華不少。若父親在天之靈明白，一定也不會高興的。

  更令他意外的是，這四台與八台不同，尤其報酬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所以，他真的沒有想到觀主居然答應的這麼爽快。

  所以聽到徐陽許諾，別提有多高興了。

  徐陽擺了擺手，安慰道：

  「何老師，老人家也是壽終正寢，沒有痛苦，你也應該高興才是。」

  「明白了，真的謝謝道長。那……我就不麻煩了，家中還有不少事情需要操辦。」

  何梓旭認真地點了點頭，抹了抹嘴角的眼淚，便向徐陽告別。

  徐陽「嗯」了一聲，便吩咐一旁的蕊蕊送他離開。

  何梓旭也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轉身走出道觀，騎上了那輛早已被歲月打磨失色的老二八，揚長而去。

  此時的宋顧，則完全變得有些惱怒了。

  「好了，你走吧。不要說什麼百鳥朝鳳了，就連八台，我也不會吹的。」

  徐陽擺了擺手，示意對方趕快離開。

  而此時，宋顧已經要爆發了。

  這傢伙剛才對待那老師的態度，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

  這明顯已經不是區別對待的程度了，根本就是要當著這麼多保鏢的面讓自己下不來台。

  或者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要狠狠敲詐一筆，再給自己樹立一個曲高和寡的形象。

  但想到爺爺的遺囑畢竟和遺產掛鉤，他也就不得不強壓下心中的火氣。

  於是他強忍著怒意問道：

  「請你吹嗩吶，到底要多少錢？」

  徐陽淡然地瞟了他一眼：

  「有時候，我不會收人一分錢。」

  頓了頓，他又看向了面前這個強忍怒意的男子。

  「有時候，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不會去吹！」

  聽到這話，宋顧終於忍不住了！

  還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這話明擺著不就是嫌棄自己給的太少了麼？

  於是，他也就乾脆不在囉嗦，反而平鋪直敘地用起了他這裡最為好用的方法——

  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