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 遺失機甲

  村子呈井字形，中間是一個頗大的廣場，駕駛機甲從上空往下望，一眼就能看到底。

  村子的所有建築都是石頭建築，而不是像三號小鎮、五號小鎮那樣滿眼的金屬，而且建築整整齊齊，沒有半點遭受戰亂的模樣。

  在戰亂多年的塞維星，在靠近防禦線的地方，竟然還能保留著戰前的風貌，簡直是奇蹟。

  不知是不是晨光熹微的原因，村子顯得特別寧靜安詳，在村口的牌坊上甚至停著一隻羽毛潔白的鴿子。

  「我怎麼感覺不對？」萬里無邪狐疑地打量著沒有字的牌坊，心中越發警惕，看到這種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比看到蟲窩還要令他不安，「會不會是擬形蟲偽裝成人類的樣子在這裡特意吸引人類過來當糧食？」

  仔細一想，還真有可能。

  

  眾人都不由得直了直身體，或拿出趁手的冷兵器，或取出槍，呈小隊分散，警惕地盯著周圍。

  然而，他們看不到一個人類。

  難道都還沒起床？

  還是……

  蛋圓圓看向星瞳，星瞳正仰著頭，兩隻電子眼緊緊盯著牌坊上的鴿子，一動不動。

  蛋圓圓碰了碰它，它好像死機了一樣，半點反應也沒有。

  好吧，關鍵時刻掉鏈子。

  蛋圓圓看向魔鬼花，魔鬼花也是個膽小的，倏地縮回星瞳的倉庫里去了。

  「這……」

  不過，既然都來了，總不能這樣就撤。

  蛋圓圓和景初相視了一眼，景初凝神了片刻，道：「我感覺不到殺機。無貳，你呢？」

  極無貳同樣搖頭：「有點詭異，但沒有危險感。」

  景初點點頭：「先進去看看？」

  眾人倒沒有異議。

  如果是擬形蟲，必然有危險感。

  排除了擬形蟲的可能之後，倒沒有覺得那麼可怕了。

  然而，星瞳依然和鴿子對視，眾人根本拉不動它走。

  只能原地候著。

  陡然之間，不知哪兒刮來一陣風，無數烏雲在半空籠聚，遮住了熹微的天空，雲霞失去色彩變得陰沉，眾人還沒來得及走到村中心廣場，一看到黑雲壓頭，不禁一愣。

  已經很久沒下過雨了啊。

  是這條村子特殊嗎？

  隨後，他們就聽到了一句響徹村子的廣播：「警報警報，風雨將在一百三十秒後到達！警報警報，風雨即將到達！」

  蛋圓圓猛地回過頭。

  廣播是從鴿子的嘴裡傳出來的！

  那不是真的鴿子！

  星瞳終於動了，電子眼中光芒如電望著它：「假裝了這麼久，累不累？」

  鴿子瞟了它一眼，拍拍翅膀飛走了。

  星瞳：「追！」

  不等眾人反應，它就率先沖了上去。

  鴿子飛得有多快，它就跑得有多快。

  眾人不得不跟在後面追，按照鴿子的警報，風雨在一百三十秒後，他們若不加快速度，恐怕還沒找到能避雨的地方，就變成落湯雞了。

  轟——

  閃電隨著雷鳴撕裂天空。

  大雨隨之傾盆。

  在豆大的雨點砸落頭上之前，眾人堪堪衝進了一家剛開門的雜貨店。

  至於星瞳，它跟著白鴿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蛋圓圓也不擔心它，讓它隨意蹦躂。

  如果村裡有遺失機甲，也只有它能發現。

  話說回來，雜貨店面積頗大，賣的東西也很雜，能源管、機甲零件、各式各樣的金屬螺釘，還有武器、衣服……以及種種無法分辨的東西。

  店主不知道去哪兒了，店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機器人店員站在門口，殷勤道：「歡迎光臨。」

  蛋圓圓輕飄飄地瞟了那那店員一眼。

  福管家眼睛微微一眯，「機甲？」

  機器人店員聞言回道：「這裡不賣機甲。」

  福管家只覺得它的樣子莫名的有些熟悉感，想回頭和星瞳做做對比，然而星瞳不見影子。

  熟悉感是錯覺嗎？

  他陷入了沉思。

  反正下著大雨，眾人暫時無處可去，便三三兩兩的看。

  蛋圓圓的目光落在一把小刀上，有些意外：「錸合金刀？」

  極無貳立刻反應過來：「福管家殺的上校也是使用錸合金刀。」

  機器人店員道：「錸元素在塞維星儲量豐富，這裡絕大部分商品都使用了錸合金。錸合金的硬度是鈦合金的十倍不止，是殺蟲殺人的必備良品，你值得擁有。」

  眾人：「……」

  蛋圓圓拿起刀比劃了兩下，又放回原處，「能源管怎麼賣？」

  機器人店員道：「大號能源管三萬一根。」

  蛋圓圓還想買一點儲備，一聽到這個價格，立刻蔫了，道：「這麼貴，不如我賣給你吧。」

  機器人店員道：「可以的，大號能源管回收價兩萬五一根。」

  蛋圓圓：「……」

  總覺得雜貨店有點詭異，是怎麼回事？

  大雨還在傾盆，街道上乾淨得一個人也沒有。

  仿佛天地之間就只有他們一行十幾個人。

  景初忽然想到什麼，問道：「請問這裡維修機甲嗎？」

  機器人店員道：「可以，請隨我來。」

  蛋圓圓也想跟上去，景初朝她搖搖頭：「你們在外面等我。」

  景初隨著機器人店員穿過雜貨店的後門，那裡是一塊頗大的空地，它指著空地道：「請你把機甲拿出來。」

  景初環顧四周不見有人，微微沉吟一下，將蔚藍從空間鈕中召了出來。

  機器人店員的電子眼瞬間爆發出了光芒，嘴裡吐出一連串的話語：「坐標α244，β037，γ591；位置錘子的雜貨店。」

  話音落下，景初的三棱刺刀已然橫在了它的脖頸上：「說，你們究竟是什麼來頭？」

  機器人店員倏地抬腳朝景初踹去，速度之快，猶如流光，景初一心防備著它，竟然都無法躲開。

  眼看它就要踹到景初的腿上，蔚藍翅膀上一根金屬羽毛倏地插了進來，正好攔住了機器人店員的動作。

  機器人店員冷眼看著蔚藍：「你已經殘了，擋得住我一回，擋得住我兩回嗎？」

  蔚藍的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翅膀斜斜地指著它：「你不能殺他！」

  機器人店員面無表情道：「因為你認了他為主麼？蔚藍，你還記得你當初的誓言嗎？」

  蔚藍道：「記得，但他是不同的。」

  景初聽到這裡，全然明白了。

  這名機器人店員也是一架遺失機甲。

  之前踏破鐵鞋無覓處，偶然避雨到雜貨店卻遇到一架，簡直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聽兩架機甲的談話，好像還挺有內幕的樣子。

  不過，那不重要。

  景初出聲道：「我……」

  「人類，沒有你說話的份！」機器人店員望著蔚藍，「你說過，你違背誓言，你枉為機甲，我看不起你。」

  蔚藍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竟無言以對。

  吁——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騎著快馬在暴雨中衝到雜貨店門前，勒馬。

  在大雨中衝來，他給人的感覺卻不濕，所有的雨水的滴落在他的身上之後都會滑落在地上。那一匹黑色的駿馬，駿馬的鬃毛在雨水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就連鬃毛的虛影也栩栩如生。

  眾人不由得一愣。

  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對？

  明明人模人樣，可從頭到腳沒有一丁點人氣的樣子。

  可若是機甲，還能騎馬，智能到逆天了吧？

  眾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星瞳。

  終於發現比星瞳更逆天的存在了！

  兩眼朝雜貨店一掃，那人見到十幾雙人類的眼睛正在看著他，極光劍往地上一插，「清除障礙模式，啟動！」

  「慢！」

  蛋圓圓眼疾手快地喊出聲，她對清除障礙不陌生。

  這是星瞳常用的模式。

  一旦使用這個模式，被鎖定在範圍之內的活物，一個都別想逃掉。

  所以，在它動手之前，她的語氣如雷射槍發射一般：「你是擁有自主意識機甲對不對？你是遺失機甲對不對？我的機甲叫星瞳，它是你的同類，我希望你在動手之前先考慮三秒。」

  那架機甲道：「它認你為主已是背叛了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

  蛋圓圓只想給它跪了，解釋道：「星瞳被設計出來的目的就是給我駕駛，它認我為主是理所當然，你們是故意讓白鴿將星瞳引開，好對我們下手對不對？如果你今天殺了我，你的設計師，你的主人，塞翁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聽到塞翁兩字，機甲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

  「我叫蛋圓圓，塞翁是我義父，如果你當年在石林大峽谷待過，你就該知道我是誰。」蛋圓圓趁熱打鐵，又加了一把勁，「你應該清楚義父的所有機甲都有限制條件，不能攻擊主人，一旦你殺了我，你的系統會自爆。」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首先，他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了遺失機甲，比如眼前這架。

  其次，眼前這架遺失機甲要弒主。

  再次，機甲的感情好像比人類的還強烈。

  再再次，好像情況很複雜。

  最後，塞翁是一位偉大的設計師，能設計出這樣的機甲，簡直是難以想像。

  他們不由得紛紛想，駕駛著這樣的機甲是什麼感覺？

  就好像騎著不受控的烈馬？

  覺得好霸氣，又覺得好危險啊……

  不管怎樣，親眼目睹傳說中的SS級擁有自主意識的機甲之後，對超級機甲的所有幻想，都破滅了。

  它們根本像一群離家出走的負氣孩子嘛。

  那架機甲沉默了一瞬，冷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們人類一個比一個會忽悠機甲，之前蔚藍和弱水都毀在你們的手裡。」

  這下輪到蛋圓圓為難了。

  她身上可沒有什麼能證實自己。

  應該說，是她不知道機甲會承認她身上的哪一些東西。

  可變形武器？透明空間鈕？書店機器人？還是塞翁收藏的鋼琴……她沒有急著證明自己，反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機甲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蛋圓圓打量著他，猜測道：「你要麼是破軍，要麼是龍劍。重型機甲，全身除了腿，都能轉化為熱武器，主武器使用等離子炮，副武器是極光劍，擅長打前鋒，我說的對麼？」

  機甲道：「我不是破軍。」

  的言下之意是承認它是龍劍了。

  蛋圓圓還想說什麼，雜貨店後方傳出了機器人電源的聲音：「龍劍，進來。」

  龍劍深深地看了蛋圓圓一眼，儘自走向雜貨店後方。

  它座駕的那匹馬不知什麼時候依然和它的身體融合在一起，而它的身體依然毫無變化。

  蛋圓圓望著它的背影走到店後，正想跟過去，忽而想起什麼，喊道：「星瞳，回來！」

  下一秒，星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回不去，人家被扣住了。」

  蛋圓圓撫了撫額：「為什麼？」

  「它們認為我的系統中垃圾太多，不清理的話遲早會出事，它們要求我進行格式化。」星瞳嚶嚶地哭道，「人家才不要，人家儲存了那麼多的小說，怎麼能格式化！」

  蛋圓圓：「……」

  她怎麼覺得找到遺失機甲比沒找到之前更苦逼。

  她有一種隱隱的預感，這些機甲，不好掌控。

  說不定它們還順便帶上星瞳造反。

  真是，夠了啊！

  萬里無邪走到蛋圓圓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別太蛋疼了，慢慢來。至少我們比軍方早一步找到它們了。」

  蛋圓圓苦笑道：「是啊，我都還沒規劃好怎麼做呢，真的太猝不及防了。」

  萬里無邪哈哈笑道：「一路上我還想，等找到了遺失機甲，能不能借一架給我駕駛，現在啊……完全不敢想了，機甲比主人還兇殘，完全駕馭不了。」

  不認自己為主，不受自己掌控，機甲再好也沒有用，反而很容易把自己折騰出腦溢血。

  傷不起。

  蛋圓圓斜眼看著萬里無邪，「再笑我就生氣了。」

  萬里無邪笑得更凶了，「不過你可以試試彈琴給它們聽，上次蔚藍之所以跑出來不就是因為你們彈了琴嗎？」

  蛋圓圓搖搖頭：「現在把琴出來，琴容易受潮，容易毀壞。」

  萬里無邪：「……」

  蛋圓圓回頭朝他吐了吐舌頭：「應該不會有事，景初在後面。他有相似的精神力，又無法取代的血脈聯繫，如果他搞不定再說吧。」

  她相信，景初一定會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