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 你個白痴

  「絕不！」

  艾小海忽然爆發出了一聲怒吼，心靈漩渦中重新抽調出一股接著一股的靈力，原本有些暗淡的生命之牆紅光暴漲。

  絕不！絕不放棄！

  

  龍之魂企圖在控制著自己的心靈，讓自己放棄所有的一切努力，讓自己變成那個沒有感情，淡漠一切生死的人。

  但是，絕不！

  沒有什麼可以控制自己，沒有誰能夠告訴自己在這個時候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艾小海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事情！

  失去了心靈漩渦控制的龍之魂，並沒有因為艾小海的抗拒而放棄，那種奇怪的力量，一絲絲的釋放出來，撫摸著艾小海的身心，好像一個美麗妖嬈的女人在他的耳邊輕述：

  「放棄吧，這裡有舒服的床，有精美的食物，還有我。何必去管凡人的事情？只要放棄，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你的了……」

  艾小海此時便如同一個沙漠裡迷路的人，饑渴疲憊，已經處在生死邊緣，忽然便出現了眼前美好的一幕，這是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抵抗的。

  戰爭、瘟疫、仇恨……這些人類世界裡最醜惡的一幕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了……放棄，放棄……

  絕不！絕不放棄！

  他心靈中的那絲靈智一直在這麼告訴著他：絕不——放棄！

  沒有什麼可以控制我，沒有！

  可是，又要抵禦來自海嘯的攻擊，又要和龍之魂所產生的力量抗爭，這樣的痛苦是難以言述的。稍一疏忽，海嘯猛的再度漲高數米，幾乎就越過了紅色城牆的封鎖。

  艾小海一驚，靈力猛催，紅色城牆這才堪堪抵抗住了海嘯。

  他有一個問題，按照這樣的兩邊消耗，他還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

  原來，按照心靈漩渦里儲存的靈力，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可是當龍之魂出現後，迫使艾小海不得不分心對付，更增加了靈力的消耗。十分鐘，之多十分鐘之後自己便完了……

  ……

  李素怡注意到了，紅色城牆的光芒正在逐漸變得暗淡。兒子體內的力量不是無窮無盡的，總有消耗光的一刻。而現在，最危險的時刻已經到了。

  但她能怎麼辦？她只是一個凡人，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她沒有靈力，沒有兒子那麼強大的力量，她根本就幫不上忙。在海嘯面前，她就如同一個廢人。

  可是，李素怡卻忽然對著大海大叫：「壯壯，壯壯，出來！」

  她不斷的叫著，希望那頭海豚能夠聽到，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著……她無法和兒子一樣和動物進行溝通，她只能夠採用這樣的笨辦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一個黑影出現了，並且迅速想著海岸接近：

  壯壯！

  壯壯的腦袋露出了水面，李素怡一指前方：「你的大王遇到危險了，再這麼下去，他就要死了。你們的大王，我的兒子！」

  海豚似乎聽懂了一般……

  「我的兒子告訴我，憤怒將增強他的力量，將讓他變得更加強大。壯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嗎？」

  壯壯不斷的點著頭……

  它聽不懂人類在說什麼，但它能夠通過人類的表情猜出一些……

  ……

  靈力消耗的太快了。

  艾小海的身子越來越沉重，靈力甚至很快就將無法繼續支撐他漂浮在半空了。而那道生命城牆，也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龍之魂也逐漸控制著他的心靈，疲憊、無力的感覺充斥著他的全身。

  放棄吧，放棄吧，這樣的聲音一遍遍重複的響起。

  再有幾分鐘，自己將消耗盡最後一絲靈力，然後從空中重重的落下。那一刻，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住這海嘯了……

  盡力了，無論如何自己都已經盡力了……

  猛的，一聲尖銳的叫聲傳到了艾小海的耳朵里，讓他正在逐漸變得模糊的神智驟然清醒過來。

  他看到了，海豚壯壯正在急速向海嘯接近，而它的身上還馱著一個人：

  媽媽！

  是自己的媽媽！

  一人一海豚，她們的目標是——水牆！

  艾小海沒有辦法阻止，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當經過艾小海身邊的時候，壯壯停了下來，狂風暴雨肆虐著她們的周圍，海柱不斷擊打著她們，李素怡死死抱著壯壯，她的面孔轉向了艾小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兒子，你能成功的！」

  然後，她大聲喊道：「記得我是怎麼死的！你要不幫我報仇，你算屁的艾家的人！老娘都是快死的人了，就這麼最後一個要求，幫我報仇！」

  壯壯重新動了，如筆直的利箭，向著水牆直衝而去！

  沒有誰可以阻擋壯壯，也沒有誰可以阻擋住李素怡。

  如果說李素怡是為了自己的兒子，那麼壯壯就是為了報答大王的救命之恩。沒有大王，這隻海豚早就已經死了。

  她們，一人一海豚，就真麼筆直的衝進了水牆……

  海嘯，迅速的淹沒了她們……

  一點蹤跡也都沒有留下……

  「媽！」

  艾小海撕心裂肺的叫了出來。

  他忽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無能，眼睜睜的看著媽媽去赴死，自己卻一點辦法也都沒有。他曾經以為自己是這個世上強大無匹的，但現在發現，許多事情上他根本無能為力。

  比如媽媽，比如海嘯……

  「老娘都是快死的人了，就這麼最後一個要求，幫我報仇！」

  媽媽的話一直在他的耳邊盤繞，那種許久沒有出現的憤怒，又重新開始瀰漫他的心中。疲憊、絕望的心情迅速消弭，現在，對於艾小海來說：只有憤怒！

  除了憤怒，他再也沒有別的了！

  黑光碟繞著龍鱗，頭頂的兩隻犄角跳動不停，他的雙瞳，從正常的顏色再度變成金紫色。

  他在笑。

  狂風暴雨，狂濤巨浪中，他在笑。

  笑的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駭人。

  原本即將被用盡的靈力，重新瀰漫著他的全身。頭頂上那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再一次變得明亮無比。

  而那道生命之牆，驟然上升，遠遠的超過了海嘯！

  他前所未有的憤怒，他前所未有的強大。在他的眼中，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海，有的，只是這一道水牆，奪走了他母親生命的水牆！

  他的精神變得空靈起來……忘記了周圍的存在，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這是他的世界！

  他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好像消失了，他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為什麼那麼眼熟？自己好像來過？不，不是好像，而是自己肯定來過。

  那是，在夢中曾經出現過的世界——自己擁有的精神世界！

  他非常肯定，因為，他又看到了那條……龍！

  「你很強大，你的強大甚至超出了我的想像。」龍的聲音緩慢而平靜，就像是在和自己的老朋友在那敘舊：「你居然能憑一己之力阻擋住了我製造出來的海嘯，真是讓我無法相信。」

  艾小海注視著它：「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要告訴你人類的渺小，我要告訴你我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龍不慌不忙地說道：「那些人類，我們只需要一個噴嚏就可以消滅他們。這道海嘯，無非是我玩的一個小小的遊戲而已。我的朋友，放棄吧，遊戲可以結束了，回到我們的世界，去創造只屬於你和我的榮耀。」

  艾小海只想知道自己最需要知道的答案：「我的父親呢？」

  「他算什麼父親？一個卑微渺小的人類怎麼配當你的父親？」龍輕蔑地說道：「這對你，對我都是一種侮辱，所以，我幫你解決了這個侮辱。」

  艾小海再次憤怒，憤怒的渾身都在發抖：「我知道什麼是侮辱，殺了我的父母，這才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冷靜，我的朋友。」龍絲毫也不在意：「不必為兩個小小的人類在意，我們會殺死幾十億的人類。我們可沒有空為誰傷心。」

  艾小海還有一個問題：「你既然可以殺死我的父親，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我的母親。可是，你為什麼放過了她？而且還讓她帶著龍之魂回來？」

  「我的朋友，因為我想挽救你，雖然你曾經拒絕過我，但我還是沒有放棄你。」龍淡淡地說道：「你心中的暴戾之氣最終將徹底的毀滅你，除了藉助龍之魂的力量，你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最終的結果只是自己殺死自己。所以，我想你應該感謝我。」

  艾小海居然非常認真地說道：「那我真的應該感謝你了……我很好奇，這塊龍之魂到底是怎麼來的？」

  龍居然沉默了，過了一會才說道：「這個龍之魂曾經屬於我的兒子。」

  「你兒子？」艾小海真的驚訝了：「你有兒子？一條龍？」

  龍生九子，這是艾小海從小就聽說過的。可是，自己對面的這條龍，反覆提到的只有自己和他，才是這世界上唯一的同伴。而現在，它居然說自己有兒子？

  「它是我的兒子，但不是一條真正的龍。」龍嘆息了一聲：「它，根本就是一隻四不像！」

  艾小海從龍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憤怒。在他的印象里，這條龍始終都在掌控著一切，可是現在，它卻真的憤怒了。

  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是我活到現在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居然以為有生物能夠繼承我的血統，結果誕生出了這樣的一個四不像。它擁有著遠遠超過這個世界的力量，但它的血統卻和它的外貌一樣骯髒醜陋，這簡直就是我的恥辱！」

  「可是，那畢竟是你的兒子……」艾小海聽的目瞪口呆。

  一個父親，居然如此嫌棄自己的兒子？

  「不，它曾經是我的兒子，可是它醜陋的外貌，骯髒的血統卻玷污龍！」龍咆哮起來：「這會讓我們淪為笑柄的！你看到我了嗎？我才是真正的龍，我和你！我們才是這個世上唯一兩條擁有最純正血統的龍！我的朋友，假如有一天必須要在你和我兒子之間抉擇，必須要殺死一個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死我的兒子！」

  艾小海沒有聽過比這更加荒謬的事情了，在龍的嘴裡，兒子的命居然一錢不值！

  「保持龍的血統純正是至關重要的，所以這也是我一再勸你回頭的原因之一。」龍嘆息了一聲：「我一條龍很孤獨，我需要有個同伴。其它的生物都沒有這樣的資格，只有你！」

  只有你！

  這話聽在艾小海的耳中好像是句莫大的諷刺！

  為了讓自己成為它的同伴，它居然殺死了自己的父母，還要毀滅那麼多的人類？

  「啊，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龍微笑著：「我兒子最終還是死了，有我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其它的因素。當時其實我是可以救它的，不過我拒絕了。我告訴它，『去死吧，你死了，龍純正的血統就可以保證了』。你知道它是怎麼做的嗎？它居然在我的面前苦苦的哀求。怯弱的東西，身為龍，是絕對不能這麼怯弱的，我們是最強大的，只有我們讓別人對我們苦苦哀求，我們決不能求任何生物任何事情！所以我又告訴它，『去死吧，你的卑賤讓我蒙羞，你的懦弱是我最大的恥辱！』」

  「你瘋了。」艾小海只覺得不可思議：「你真的瘋了，那是你的兒子啊！」

  「為了維護血統兒子也是可以犧牲的。」龍的話中根本聽不到一絲感情：「所以我的兒子憤怒的看著我，啊，就和你對抗海嘯時候的表情一樣。它說，『你真的絲毫不在乎我是你的兒子？那你為什麼要生出我？你帶給我生命，卻又摧殘著我，這個世界上對於我們來說，真的沒有任何的感情嗎？』所以，它的心開始變得麻木，變得無情，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醜陋的生物，卻多了一個龍之魂。真是有趣，我兒子的心，卻被你用了，而且，即將挽救你的生命，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幾個字在艾小海的耳中聽起來是如此的刺耳：「你兒子在死前斷絕了一切的希望，喪失了一切的感情，它成了和你一樣的生物。現在呢？你也希望我如此嗎？」

  龍鄭重的點了點頭。它告訴艾小海，在龍的世界裡，除了對待同類，對別的生物是不需要有感情的。它們的生命是卑賤的，是渺小的，是不值得一提的。

  「最後一個問題了。」艾小海長長舒出了一口氣：「為什麼一定要是海嘯？其實你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毀滅這個世界，憑藉你的力量。你如此的強大，如此的不可一世，你完全可以把人類全部毀滅了然後再慢慢的做我的工作。可是你為什麼要掀起海嘯？」

  龍又沉默了下：「因為我高興。我們願意做什麼事就能夠做什麼事！」

  「有道理，很有道理，對於強大的生物來說是沒有道理可說的，你說的一切，就是道理。」艾小海鄭重其事的點著頭，然後他忽然笑了。

  「為什麼笑？」龍有些好奇。

  「因為我想笑。」艾小海還在那裡笑著，笑容越老越盛，越來越燦爛。到了後來，他竟然哈哈大笑，捧腹大笑，就如同剛剛聽到了一個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話。

  「你，你真當我是白痴？」艾小海指著龍，捧著肚子笑的彎下了腰：「什麼挽救我，什麼你高興，屁話，你他媽的說的全部都是屁話。你的力量很強大，強大到了人類根本無法企及的地步，你一伸爪子就可以毀滅這個世界，可你為什麼沒有這麼做？我知道一定有原因的，一定！你如此的憎惡人類，可是幾千年上萬年你都沒有毀滅人類，一定有原因的！也許你的某種力量被禁錮住了，也許你受了很重的傷，一直讓你休養了那麼長的時間都無法恢復。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但你肯定目前的能力無法恢復，你只能掀起這場海嘯，只能用精神力和我溝通，你只能尋找我當你的代言人，對不對？」

  龍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艾小海還在那裡大笑：「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相見，可你偏偏要在我的精神世界見我。你的本尊呢？你的肉身呢？告訴我，在哪裡？出來讓我看看！你做不到對不對？你心虛了對不對？你費盡心機的殺了我的父親，卻偏偏放過了我的母親，讓她帶著什麼狗屁的龍之魂來見我，想讓我變成一個毫無感情的生物，和你一樣的！不要心虛，臉色不要變，我猜准了，是嗎？」

  龍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是，你是猜准了，沒有你，我不會蟄伏到現在！這都是你做出來的好事！你必須要償還！我的本尊很快就能恢復了，那時候不是你能夠抗拒的！不，就算現在，你還有多少力量能夠阻擋住海嘯？憤怒產生的力量不是無窮無盡的！」

  「你個白痴！」艾小海忽然收住了笑，然後罵了出來：「你真的是個白痴，在我才阻擋海嘯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出來？非要等我的憤怒之力爆發了才出來？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和你一樣白痴，居然猜不出因為你的精神之力已經無法維持住海嘯了嗎？」

  你個白痴！艾小海成為了這個世上第一個罵一條龍是白痴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