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三章 底細

  外有觥籌交錯，滿室芳華，可我寧願伴著俊彥守這孤室溫暖。

  直到天亮，也沒有人進來打擾我們，可即便外頭人不來，我心底還是染上了惴惴不安，那個對自己親生兄弟都如遇大敵一般處處用心的男子，如今這般針對了我，實在想不出他今後還會有什麼別樣的動作，還有昨夜夢境一般的地方，我都與那個白須老者說過什麼，自己也記不很真切了，反反覆覆的回想著，也只是覺得有些事情，終究是藏不住的。

  天亮之後，等著我們除了暖陽之外，還有不可預知的未來，我枕著俊彥的臂彎，聽著他心口時穩時斷的心跳聲，擔心之餘也有了別樣的心境，既不真的是不可更改的變數，有一線生機，我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是。

  晨曦照在了俊彥玉白的肌膚上，他此刻的呼吸深深淺淺的，卻始終未曾睜開眼睛，我仔細的盯著他那狹長的眼角，還有如塗脂般的唇瓣，禁不住有些痴迷，昨日唇角的溫度似乎一如既往，心不由的砰跳了幾下，隨後由著心的指引，微微的靠前，於晨曦之中，閉著眼貼上了那想像中便是美好的唇瓣。

  觸感還是那般的美好，似乎只要這麼貼著，一切煩惱便都會煙消雲散，幻想這一刻可以地久天長，卻感覺了唇瓣上有了異常，猛地睜開了眼睛，隨即想後退，卻被自己偷襲的對象用手按住了後腦，方寸之間動彈不得，身子在那一瞬間戰慄。

  「雖然我病著，可某些地方，也是正常的。」

  穿透了紗幔的陽光在他的臉上投下別樣的光華，他嘴角的弧度讓我徹底紅了麵皮，語調也染上了溫柔的戲謔，卻讓我生出無地自容的感覺來，張了幾次口，最後也只是一直喃喃的重複著，「我不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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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彥輕笑著伸手支撐起了身子，他那頭烏亮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披散開來，遮住了半邊的臉，他身上的袍子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或許他再側側身，那袍子便會滑下去了，我不敢抬眼面對他，視線低垂著，卻隨著他的動作看見了他寬鬆的袍子下面是空無一物的，臉上一熱，連忙別過臉去，隨即便僵住了身子，因為我感覺他竟主動靠了過來，我的手臂上竟然是他身子的熱度，趕緊低下頭去才發現自己身上竟是與他身子一般無二的袍子，方才轉身的動作快，本想著俊彥的袍子會不會滑落，卻不曾想到自己的袍子竟先於他的滑下去了，好在內里那純白繡著荷花的肚兜還再，不然可當真要無地自容了。

  手忙腳亂去拉扯自己的袍子，卻不想自己的袍子沒拉起來，反倒把俊彥那本就沒系上的袍子扯落了，回頭之際，便看見了他赤裸著的上半身，不似我的慌亂，臉上從容的笑著。

  他的身子與我想像中的不同，原本以為俊彥這些年身子受了這麼多的苦，會格外的瘦消，卻不想眼前的身子竟是肌理分明，往日他喜歡耗在百芳苑，不過即便出了門，也要用亭子或者華蓋遮著，他的肌膚是略有些不經風霜的蒼白，那被我扯落的袍子松垮垮的堆在他的周身，這便是男女的不同，我的也只是掉落了一半，卻急著拉起，而他的已經全部落下，此刻卻也只是悠閒的看著我的動作，好像方才我扯落的是我自己的袍子一般。

  身子僵住，我愣愣的看著他，悄悄的穩定心神，喃喃的說道：「為何你不趕快把自己的袍子拉起來？」

  聽了我的話，俊彥輕笑著伸出手來，卻不是拉自己的袍子，反倒把我的袍子輕輕的提起，想蓋住我半邊光裸著的身子。

  他的動作還是昨夜的輕柔，我倉惶的轉過頭去，挺直著後背，聽著身後的他輕緩的說道：「早晚要看的，被你提前看去了倒也無所謂，不過既然你覺得這是不合情理的，倒也好，今後你不可以對我不負責任。」

  方才還倉惶的我猛然的轉過頭去，有些好笑的問著他，「你這是什麼話？」

  俊彥狀似無辜的聳了聳肩，隨著他的動作，那烏亮的長髮也輕輕的盪擺著，落於他肩頭的那一縷，襯著純白的膚色，有著驚心的對比，他還是笑著，以往他的笑帶著份疏離——即便是面對著我的時候，偶爾也會出現那表情，就好像是帶著面具，多少年成就的性格使然，而此刻的笑卻如稚子般帶著耍賴的感覺，聽了我的疑問，只是微微的靠前，伏在我耳畔輕緩的說道：「這袍子可不是我故意褪下的。」

  「可是……可是你可以再穿上啊！」

  我的後背側對著她，微微回頭便可以見他的模樣，而他這樣靠前，氣息輕吹著我的頸項，讓我不由自主又縮了縮身子，他卻只是深深淺淺的呼氣，卻不再與我爭辯，我以為我們之間這種曖昧的尷尬會一直持續下去，隨即竟聽見了門扇輕敞的聲音，俊彥的反應似乎是落後了片刻，我已經開始拽了錦被的時候，他才揚手挑高了被子，錦被落下，他的手已經纏上了我的腰身，身子一瞬間與我更加的親近，方才被他拉上的袍子因為他這個動作又落了下去，我光裸的後背貼在他赤裸的胸膛。

  「你……」

  話未出口，來人已經發出了冷哼聲，「俊彥，時值正午，還不起麼？」

  一瞬間便明白了俊彥為何會有反應落後的時候了，上一次我那淺白的動作太過刻意，這次他光裸著身子貼向我的時候，錦被未曾落下，而我的外袍卻落下了，由我記憶中的角度，在外人眼中，此刻我與他的行為實在讓我不會單純看待便是。

  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我也不再爭執，反倒享受了這份親昵，知道俊彥和景帝都看不到我的表情，所以我可以放心的笑。

  「皇兄，算算時辰，沒去早朝？」

  「王弟果真有了美色便忘了一切，昨夜朕同你說好的，今早與乞顏同游京城，你也應下了，卻到此時尚未出房，你的下人不敢進來，朕與他們不同，便進了，你不會埋怨了朕擾了你的好興致吧。」

  俊彥伸出另外一隻胳膊攬上我的腰身，下巴也輕輕的搭在了我光裸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得到他說話的時候下巴在我的肩膀上輕點著的特別感覺，身體中有說不出的奔涌，而他只是靠著我慵懶的說著：「皇兄，實在抱歉，臣弟與幽兒不方便起身，不能接駕。」

  他這話一出口，我的身子又僵硬了一下，隨後感覺到他的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經他那麼一拍，我反倒不再緊張了，隨後便聽見了景帝不忍怒火的說道：「是朕來的不是時候，朕也沒興趣與你說些旁的，國師昨夜與朕說了些稀奇的事情，想必朕要單獨問問凡兒了，朕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半柱香後，讓凡兒到偏殿見朕。」

  說罷快速離去，我聽見門板合上之時，那劇烈的撞擊聲，身子還僵硬著，俊彥慢慢的鬆開，隨後輕笑著說道：「上次你那戲做得太假，想必這次之後，他不會再有懷疑了。」

  拉起袍子才轉身，看著俊彥在我未曾察覺的時候已經把袍子拉起來了，儘管不想開口，卻還是問了起來：「你是故意的？」

  「既然我們此刻不能成親——且皇兄也不可能讓我們的婚事提前，加之乞顏的來訪，你我之間實在有太多的變數，再者經過昨夜之事，想必皇兄已經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你的底細，這可以不是個藉口，或者也可以是個再好不過的藉口，我可以與他賭很多次，卻惟獨不敢賭他這一次的做法，他不再循著常理了。」

  伸手輕輕拉著方才拉起袍子之時一併收在了內里的髮絲，微微垂著眉眼，老半天才喃喃的說道：「可是你那身子，他怎會信你？」

  俊彥緩緩的站起身，我看著他那頭明顯勝過此刻的我的髮絲輕盪著優美的弧度，待到他站定之後，我聽見了他輕緩的聲音，「世人都信沖喜之說，他雖貴為九五至尊，可他也脫不開常人的心性，且我這幾日較之先前已經好上太多了，那次他不信你的，這次卻未必不會信。」

  聽了他的話，我臉上又是一熱，腦子裡竟旋上了方才與俊彥貼靠在一起的畫面，那明明是為了給景帝一個錯覺，我卻覺得那個時候我竟十分的享受。

  俊彥伸出細長的手指，輕輕為我拂去方才未曾整理好的髮絲，輕笑著說道：「我先出去了，時間已經耽擱了，若再遲遲不去，皇兄定要發難了。」

  他說完之後，毫不遲疑的走了出去，猛然驚醒，心頭激跳了幾下，隨後追問了起來：「聖上知道了我的底細？」

  俊彥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後對著我淡淡的笑，「青石鎮上白府，也只有那麼一戶而已！」

  「你知道了我……不會覺得怪異麼？」

  還是那般平淡的笑，「許久之前便有術士同我說過，能伴著我的人，定非尋常女子，光怪陸離的東西我見得多了，只要知道你是我需要的那人，其他的倒是真的沒什麼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