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九 震驚

  淡淡的說出我的要求，這裡不是幽池，不會因為易博天曾那樣傷害過一個女子就生生的取了他的性命，遵照人世的法則，對待自己曾經的仇人我無能無力，但我還有選擇讓自己放棄回憶的權利，至少，我可以要求不看見他。

  方夫人聽了我的要求，愣怔了半晌，隨即敞開了笑，「也好，不喜歡便不去見吧，反正現在你要準備出閣，不見旁的男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張笑臉飽含了寵溺，雖然她已經原諒了易博天，可她懂得我沒原諒那個人，倒也不拿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逼著我也去接受易博天，何謂知己，跨越了年紀的阻隔，我可以把方夫人列為知己了，我知道，她是懂我的。

  因為易博天的關係，我們進了廳堂倒也沒得了坐，這會兒易博天離開了，在廳堂之上說話畢竟有些生疏，方夫人支開了一旁侯著的丫頭婆子，只拉著我一個人直接回到了偏堂，到了軟榻上落座，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陣，這才小心翼翼的問出了口來：「凡兒，你昨夜是——是睡在什麼地方的？」

  看著方夫人遲疑的問話，我自然懂得她心中所想，倒也淡笑著開口：「娘，是在瑜王爺的房間裡安寢的。」

  聽我說完之後，方夫人臉色有些蒼白，沉默良久才淡淡的說道：「也好，有聖上做主，別人也說不出旁的來。」

  了解了方夫人的秉性，這一刻的相處讓我恍惚覺得是與親娘在一起的，自然也要說些女兒家的心事，「娘，昨個兒夜裡瑜王爺要與我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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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夫人抬起臉盯著我的眼睛，她在看我，我也在看她，從她的眼中我看出了錯愕，半晌，她才喃喃的說道：「我原以為聖上那話不過是讓我跟你爹安心，現在看來果真是君無戲言，如此倒也算是更好，你既已與瑜王成了婚姻，那麼住在一起也算是天經地義的了，只是我和你爹就你這麼一個閨女，你成親了，我們卻不知道，總有些失望，當初你爹也說過的，等你出門的時候，他要給你個盛大的婚典的。」

  方夫人心心念念的是我的閨譽和為人父母最基本的要求，回握住方夫人一直抓著我的那個細瘦的手掌，輕笑道：「總不是中規中矩的拜堂，難免會有特別的情況發生，娘，那堂我和瑜王爺並沒有拜完，後來聖上到了，便沒再繼續了。」

  「怎的，你和瑜王爺拜堂不是聖上准許的？」方夫人又緊張了起來，接連追問著：「怎會這樣，若不是聖上准許，萬一生出別樣的事端來可怎麼好，你該知道的，聖上允你了後位，你的人生也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若是未經得允許便成了親，聖上那裡……」

  想必我的話題實在太過震撼，竟讓方夫人亂了分寸，輕嘆一聲，我低低柔柔的叫了聲：「娘！」

  聽了我的輕喚，方夫人立刻軟了態度，「也罷，聖上對瑜王爺有異樣的偏愛，這事兒原本就定下了，早晚都會拜堂的，想來聖上也不會怎樣才是。」

  方夫人喃喃的說著話，我不知道她這話是安撫我還是讓她自己安心的，輕緩的笑，是我讓她緊張了，因此就該說些消除了她緊張的解釋來，輕笑著出口：「娘，拜堂的事情是瑜王要求的，聖上到了之後並沒有說些什麼，還有我雖然是住在瑜王的房間裡的，可他的房間裡是分內室和外室的，我住在內室，瑜王是住在外室的，昨夜瑜王設家宴款待聖上，我吃了兩杯酒，不勝酒力，到底是怎麼住進了瑜王的房間我沒印象了，醒來後瑜王告訴我，說夜裡是聖上把我送回到王爺的房間的，既然是聖上送了我的，想來他就是准許了，娘實在不必有過多的擔心才是。」

  「原來是這樣的，如此來說聖上便是當真准許了，凡兒，你昨天夜裡吃了酒，那可曾做出了什麼失了分寸的事情？」

  方夫人不提倒好，她這樣一提我才想起了俊彥匆匆把我送回來的緣由，酒後亂性，若我單單只是做了什麼失了分寸的事情倒還好說些，可我不但是失了分寸，且更嚴重的是失了身份，善舞之事按照俊彥的猜測，隨後景帝會到方府里來問，我是借屍還魂，這身子是方幽凡的，自然方家這裡便不會出現不可挽回的紕漏，可若是被方老爺和方夫人知道他們一直呆傻的女兒竟有了這樣的本事，那麼他們會怎麼想呢？

  腦海中蒸騰翻攪，想來想去我決定還是給方夫人透透消息，「娘，昨個兒夜裡聖上去了瑜王府，不過他還帶了一名女子同去的。」

  我這話題轉得快，方夫人先是一愣，隨後不解的問道：「怎的，聖上又為瑜王新覓得個妾室？」

  笑著搖頭：「倒也不是給瑜王的女人，據說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且擁有超凡的舞技，她是上次來家中那個休樂師的夫人白氏，這點當初也怨女兒使了性子，聽說居然連累了當初那個來教授女兒學音律的休樂師被聖上罷黜了，她那夫人便硬生生的去替夫求情，聖上便把她帶到了我眼前，隨後瑜王爺的大夫人便激女兒說女兒是個痴兒，實在配不上瑜王爺，女兒吃了酒，這腦子不經激，借了酒勁起身也跟著舞了一曲。」

  方夫人聽我說了這話頓時沉不住氣了，大聲說了起來：「瑜王爺的大夫人，聽說是個沒什麼姿色的女人，且年歲和瑜王差不多，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像她那個年歲，孩子大概也要十來歲了，怎的，她原來還是這樣的刻度，不過，你做事也當真的不經腦子，她激你，你不理便是，你這起了身子，不是正好中了她想看你笑話的套子麼？」

  知道有瑜王的存在之後，總聽說瑜王是深居簡出，市井中關於瑜王府里的消息並不很多，方夫人卻是知道淑薰的年歲，這點頗令我驚奇，忍不住問道：「娘，你知道淑薰？」

  方夫人微微一愣，輕緩的問道：「淑薰，我不認得。」

  隨即反應了過來，接著追問道：「你說的淑薰，莫不是瑜王爺的大夫人吧？」

  見我點頭回應，她這才又接著給出了我解釋：「這人我是不認得的，只是當初聖上初登大寶，瑜王爺也到了適婚年紀，聖上本來是要給他賜婚的，卻是被瑜王爺拒絕了去，後來聖上就把那個女子送入了瑜王府，那個時候大家傳得沸沸揚揚，沒有人知道那個女子是什麼身份，不過大家都說若是瑜王爺肯受了聖上的賜婚，那個女子很有可能就是瑜王妃，那個時候瑜王府也有許多姬妾了，大概是不至於讓那個女子太過委屈，因此瑜王爺才破例給了她一個大夫人的名分，也是礙著聖上的顏面，這樣算來，她不是很大的年紀了麼，以前只知道她樣貌並不出眾，如今聽了你的話，才明白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凡兒，昨晚你可吃了她的悶氣去？」

  我輕輕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沒吃了她的悶氣，倒是讓很多人驚奇了，娘，我也跳了首曲子，我自己記不清楚了，可瑜王爺說我那曲子跳得比休夫人還要好，他說一個痴兒不該舞得那麼好，因此聖上大概會懷疑我不是你們的女兒。」

  方夫人聽了我的回答，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張開，眼中全是錯愕的看著我，驚詫的模樣讓我見了有些不忍心，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娘，您還好吧？」

  聽了我的聲音，方夫人才回過神來，深深的喘了一口氣，帶著幾分不確信的語調問著我：「凡兒，你是同娘說笑的吧，休夫人我也是知道的，自她進京之後，坊間皆傳那青樓楚館中的頭牌舞伶都比不得她的舞技，你說你舞得比她還要好，這怎麼可能，莫說聖上不信，若這事萬一是真的，我也不敢信你啊。」

  輕笑一聲：「我原也是不信的，可瑜王不是個會說謊逗我的男子，他今日把我送回便是料到隨後聖上許會來府中查問此事，這麼多年我渾渾噩噩的，可腦子裡卻有著些別樣的畫面，大概是那些混沌的日子總看見有仙子在我腦子裡舞著，由此也才能在醉酒之後舞出了那樣被人驚艷的舞蹈來吧。」

  這個解釋算得上牽強，不過也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契合此事的解釋，說完之後去看方夫人，見她低頭沉思著，今日我實在給了她太多的震撼，令平日裡說話順暢的方夫人竟連連閃神，許是想得通透了，方夫人抬眼對著我輕笑：「你痴了那麼多年都醒過來了，也就沒什麼是不可能的了，你是我女兒，這點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的，娘現在只想問你，瑜王你見也見到了，對於他你是怎樣的想法？」

  沒想到方夫人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我的說法，她關心的還是我的心事，不用刻意裝扮也有了女兒家的嬌羞，我清清楚楚的回答了方夫人的問題：「或許我的清醒便是為了嫁給瑜王而準備的，那個人是我宿世的因緣，娘，他待女兒是真的好，女兒覺得嫁了他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