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六章 壞人

  縱然見識過諸多詭異，可我還是因眼前淑薰的話而錯愕，我曾懷疑過她的身份特別，俊彥也提過當年太子妃並沒有死，可我唯獨沒有把淑薰和太子妃聯繫在一起，當初得了景帝恁般寵愛著的太子妃居然成了瑜王的大夫人，若我把這事說了出去，怕外頭的人又要笑我是痴病犯了吧!

  淑薰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竟吃吃的笑了起來：「怎的，你是不信我這話，難不成我敢用這事欺騙與你不成？你這當真是高看我了。」

  看著淑薰得意的笑臉，我不得不信她的話，就是因為信了，才會愈加的惶恐，因為越是接近真相，便愈加的看不清景帝到底是怎樣一個男子，沒有知己知彼的把握，即便不是戰爭，也是危險的。

  世間多感嘆手足情深，景帝也把這份情深表現到了極致，他說喜歡我，可是因為俊彥也喜歡了我，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逼迫我嫁給俊彥，並以後位作保，在淑薰的眼中，景帝輕易的允下後位，大概便是他對我愛意的表現了，所以淑薰忌憚了我的出現，那麼淑薰也是他表達了對瑜王兄弟情誼的珍視麼，把自己最寵愛的太子妃送給自己的兄弟當妾室，這說了出去，將會是何等荒唐之事。

  看著淑薰還堅持了笑著的面容，我的心慢慢的縮緊，她在笑著，可她的眼角卻出現了晶瑩，由她的晶瑩中，我深刻的明了在這裡，不單單俊彥是孤寂的。

  「為什麼？」

  等到發覺之時，我已經輕問出口，聽見我的問題，淑薰眼角的晶瑩徹底滑落，她並不理會那一片水澤，只扯開嘴角，似想笑卻笑不出來，最後放棄，餘下輕緩的口氣，道：「你問傲塵為什麼把我許給了俊彥還是問我為什麼會同意他這荒謬的安排？」

  聽見了一個陌生的名字，我一愣，從來只想著他是景帝，景帝這個名字已經固定，卻是沒想過他還有像個平凡人一般的名字，傲塵——笑傲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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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的，他說自己喜歡你，卻是連自己的名字叫什麼都沒告訴你，哈哈，原來我錯估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大概因為你是方家的人，才得了他如此的偏寵吧，如今這名字還要我來告訴你，你聽清楚了，他叫傲塵，這個名字實在不該是帝王該有的，所以世間人只知道他是景帝，是當年的太子，卻很少人知道他叫傲塵，我還可以告訴你，傲塵這個名字是他親娘德昌皇太后給取的，這點很特別，因為皇子的名字一般都是特別封賜的，所以傲塵的名字對於皇家來說是別致的。」

  關心才會留意，想來我對景帝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上心的，所以聽了淑薰的話，我並不感興趣，他到底叫什麼本是與我無關的事情，我只是看著淑薰又哭又笑的臉堅持了我執著的追問，雖然明知道淑薰未必會給我一個通透的回答。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聽從他的安排，既然你是太子妃，那麼在玉德妃死了之後，他理應把你接回去昭告天下，賜你後位。」

  我的話才說完，淑薰有些刺耳的笑戛然而止，「因為他冷血，他不輕易給人下承諾，我傻，以為他雖然未曾多言，可對著往日的情誼，他會接我回宮，王家倒了，俊彥也要死不活的，他沒有威脅了，可他卻背棄了我，現在你對他有用處了，他便把視線轉到你身上了，你也別得意，看看現在的我，等到有比你更有用處的女人出現，我現在的下場就是你的將來。」

  「既然明白，為何還要執意，到頭來苦了的只會是自己。」

  景帝之於我不過是個路人，所以淑薰對我未來的詛咒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女人對自己此刻的反思罷了，我並沒有往心中去，因為我知道自己此生與景帝是沒有那份孽緣的，早在重返人世之前孟婆尊神已經說過，此生我便是來償還了閻君的情誼，景帝不是閻君，所以我與他註定錯過，因此我可以雲淡風輕的勸解了眼前那個已經是滿臉淚痕的女子。

  「你愛過麼，若是愛過，又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愛他，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愛上了，那年我才十六歲，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年，我還是這樣愛他，你能做到像我這樣的愛一個男人麼，你還太小，才能說出這麼沒心沒肺的話來。」

  心口重重的一窒，在我平淡的勸著旁人放棄的時候，經由淑薰的提醒，我才想到了自己，真會那麼輕易的放手，又怎會是愛，就像當初對著休文廷的時候一般，因此我沉默，因為我並非真的沒心沒肺，那個時候殘留的痕跡還在隱隱作痛，我終究忘不掉，所以再見了休文廷和月素之後，我的情緒才出現了那樣的波動，才會讓我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讓那麼多人發現了我的異常。

  「沒話說了，那麼就離開這裡，去你該去的地方，你絕對不是方幽凡，雖然我不知道方老爺打得什麼主意，可是你要是有一點點的自知之明，就給我離開這裡，讓所有人的生活恢復平靜，傲塵和俊彥並不真的需要你，你只會讓他們兄弟之間生出裂痕。」

  側著頭聽著淑薰直直的說出了她與我說了這麼多的緣由，她甚至不惜讓自己的身份和皇家的秘聞暴露與人前的危險說出了自己的身份，目的也不過是想讓我離開，可是，她的願望畢竟與我重回人間的目的相牴觸了，因此我們兩個人之間註定有一個要難過，我知道，那個人不會是我。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方老爺沒有任何的目的，而我也當真是方幽凡，我沒有走的道理，因為我走了，方家會成為第二個王家——這是景帝最初賜婚的時候親口同我說的，我留下，你說他們兄弟之間會生出間隙，可那不過是兩個人的事情，若我走了，方家便完了，那是幾百個人的事情，若是讓你選，你會怎麼選擇？」

  聽了我的話，淑薰臉色慘白，連連搖頭，喃喃道：「你這話不是真的，你騙我的，傲塵不會那麼任性妄為的，你這個女人太詭計多端，我不會讓你得逞，你想把傲塵和俊彥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是痴心妄想了。」

  不管最初是何等神秘的女人，揭開了那層面紗之後也不過是個女人，若有牽念了她的情怨，那麼她便會變成一個可悲的女子，一如眼前的淑薰，恁般的歇斯底里，只因為愛上了一個並不珍視了她的男子，這樣的女子幽池之內比比皆是，倒也讓我漸漸失了興致，輕轉過身子，語調輕緩的說道：「你同我說了實話，我便還你實話，信與不信，端看你自己了，我還有些事情，恕不奉陪。」

  「你別想就這麼走了，我告訴你，若你不放過他們兩人，我會一直盯著你，不管生生死死。」

  頓住腳步，可是並未回頭，淡笑著說道：「若是盯著我會讓你覺得好受一些，那麼你便盯著我好了，既然你愛的是景帝，我也可以告訴你，景帝並非是我宿命中的良人，即便相遇也要錯過的，其實你把這份心思放在他身上，或許比放在我身上要有作用的多。」

  身後原本嗚咽的聲音靜止了，可以想見她此刻定然是茫然不解的，笑著抬腳，俊彥到底怎麼樣了，我或許該去見見，畢竟已經認下了他來，那麼我該對他用些心才是——這是我欠了他的。

  轉過拐角，迎著殘飛的枯葉，與蕭瑟的秋風中，那恬淡的男子靜靜的笑著，身上素錦的袍子寬鬆鬆的搭在略有些單薄的身子上，身後的長髮還是那麼飄散開，隨風輕擺。

  一樣燦若寒星的眸子，卻不似往日的深沉，只看得見柔和，鼻樑高聳巧秀，嘴唇肖似女子，若為含珠，肌膚賽玉，眉似劍削！

  這是我記憶中的閻君，有一日竟在陽光下對視，該算是別樣的感覺了。

  「你都聽見了。」看著他嘴角溫暖的弧度，我輕問出口。

  「聽見了。」他淡淡的回答，表情未曾改變。

  「或許我是個壞女人，看不見別人的傷感，只自私的為所欲為。」

  俊彥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那一排整潔的牙齒，「不管你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我都喜歡。」

  側著頭聽著他的溫言軟語，我感覺到了自己那顆健康的心又開始激盪，可嘴上卻要反駁回去：「你這人難道要學紂王不成，不管好的壞的，只要自己喜歡了便去寵著。」

  「你若是妲己，我甘做紂王。」

  許多小女人心中並沒有那些所謂的深明大義，他們一生期待的不過就是一個如眼前俊彥般不顧好壞寵著自己的男人，我也是個小女人，聽了俊彥的話，愣怔了片刻，隨後笑了——雖然沒有鏡子，可我知道自己此時的笑容一定較之從前要燦爛了許多，因為俊彥竟顯出了錯愕的表情，隨後喃喃的說道：「第一次見你這樣笑。」

  我把笑容綻得更開，輕緩的說道：「我永遠都不會是妲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