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四章 亂心

  俊彥的口氣平和，似乎此刻談論的是旁人，不過我還是覺得心頭因為他的這番話而堵得難受，平緩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又繼續說了起來，「如此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不會覺得我是個威脅。」

  心口一窒，轉過頭盯著俊彥笑的平和的臉，他方才的話給了我別樣的意思，可我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絲特別，卻是什麼都沒發現，他還是那樣的笑，好像方才那充滿了別樣味道的話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的。

  「為何要那樣說？」

  衝動在月素麵前起舞，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再幽池中那個靜默的媚索幽，因為不再平靜，所以我會開口問出心中已經成型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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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彥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我的疑問有何人的改變，轉過身子下了床，看著他的背影我卻生出一種他並不病弱的恍惚感，看著他利落的站起了身子，烏亮的黑髮頓時滑了下去，發梢垂地，病人的髮絲也可以如此的順滑麼？

  「或許你不刻意的提醒，我會忘記你原本是個病人的？」

  從他的動作上看，我知道此刻他正繫著自己中衣的帶著，他在聽見我說出自己的看法的時候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隨後又繼續了下去，有幾縷黑髮隨著他胳膊的動作而輕輕擺動，盪出了優美的波痕。

  「幽兒，你且要記住，站在權利的巔峰旁，有些話是說不得的，即便皇兄待你再不同，可他唯我獨尊的日子久了，難免會有管不住自己衝動的時候，若想自保，許多的事情要拿捏好分寸的。」

  看著俊彥的背影，盯著那順長的髮絲，腦子裡卻是當初閻君的冷漠面孔，他會淡淡的警告了我，事後細想，每一句都是為了我好，一如眼前的俊彥。

  突然想站起身去擁抱了那有些單薄卻帶著無比堅毅的背影，壓下了心中的衝動，喃喃輕嘆，「世人都道你集大幸與大悲與一身，卻原來這大悲也便是你大幸的保證。」

  聽了我的話，俊彥猛然的回過身來，眯著眼看著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我又是一愣，就這樣對視，我在想他接下來會不會衝過來扼住我的喉嚨，因為在他警告我之後我卻挑了這樣的話與他搭訕，這實在不是個聰明的人該有的表現。

  卻不料他那反常的表現也不過轉瞬即逝，隨即便是他柔和的笑語：「幽兒，許多時候你太過聰明，可有些時候又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你這番矛盾的舉止吸引了皇兄的注意力，既然要與皇室有牽連，想必你身邊的人該告訴過你皇兄曾經有過一個太子妃的。」

  俊彥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我是知道景帝曾有過一個妃子，且因為這個妃子景帝一直未曾立後，可是卻想不明白他這個時候提到這個妃子是因為什麼？

  俊彥盯著我的臉，輕緩的繼續了下去，「世人都道皇兄對太子妃有情，因為她這麼多年並不立後，可是，世人不知道的是，當年的太子妃其實並未故去。」

  聽了俊彥的話讓我不禁錯愕，那魂卷上的記載也會出現差池，這點我不敢想像，「這怎麼可能，若是當年的太子妃沒死，那麼她現在身在何處，若是當初為了王家的事情讓太子妃詐死，那麼現在王家早已經除去了，玉德妃也一併被賜死，為何不接了太子妃迴轉冊封為后，反倒要行選秀之禮，昭告天下重新選後？」

  俊彥輕嘆了口氣：「若是所有的事情都如此的簡單，那麼皇兄也便不是現在的景帝了，他做事總有自己的算計，其實若不是你的特別，那麼一切的事情會按照他原本的設定繼續下去，直到他完成自己心目中的盛世皇朝，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完成自己夢想的一個部分，自然也包括所有的人，可是你的出現讓他迷茫，因為你這時不時出現的特別讓他漸漸被你所吸引，這點在當年的太子妃身上都不曾出現——那個被世人認為是皇兄最愛的女子也未曾得了他如此的傾心。」

  心頭一跳，含著不確定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當初的太子妃也不過是他的一個幌子，你我也不過是他規劃的瑰麗夢想中的一個別致的棋子，不過我不曾留心的表現讓他亂了自己原本的設想，或許我還是原本的方幽凡這一切便不會這樣麻煩了？」

  俊彥輕笑著點頭，看著他的肯定，我也笑了起來，「那麼我是不是保持了方幽凡原本的樣子，這些麻煩就不會出現了？」

  聽了我的話，俊彥嘆了口氣，隨後輕緩的說道：「晚了，最初的時候你便在他心上留下了個別致的樣子，隨後你處處皆是不同，直到昨夜，你把這份不同推上了極致，你認為當自己在眾人面前舞出了那樣一段荷塘仙子後，大家還會用尋常的目光看著你麼，特別是對你已經生出了興致的皇兄。」

  慢慢的低垂了頭看著我身上素白的中衣，許久才又抬起了頭看著目光輕柔的俊彥，話出口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顫抖了，「那我該如何是好？」

  俊彥看著我半晌後才輕笑出口，「我也沒有旁的辦法，一切順其自然吧。」

  一直等待著他的回答，卻不想聽了一頓分析之後竟等來了他一句順其自然，心中鬱結之氣頃刻間蒸騰，豁然起身，從床上跳了下來，穿過了俊彥身側，他可以給我一個背影，為何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著他回頭，他說過稍後會送我回去，如此我倒是沒有留下的必要，門就在眼前，打開之後我就可以回到那方寧靜的小天地里，那裡沒有休文廷，沒有月素，更不會有俊彥——那個讓我亂了陣腳的男子。

  「幽兒，你現在還不能走出去。」

  俊彥居然突然之間就出現在了我眼前，用那單薄的身子擋住了門板，也讓我不能順利的走出房間。

  錯愕的回頭，看著方才俊彥站立的地方，我一丁點的腳步聲都沒聽見，他怎麼會走到我前面擋住門板的，再轉過頭之後是俊彥輕揚的眉梢，「幽兒，你這身打扮出了門去，想必就是我這身子再不濟也要傳出別樣的話題了。」

  聽了俊彥的提醒才想到了我此刻的裝扮，髮絲披散，身著中衣，腳下此刻也是光裸的——這房間地上鋪著長毛的毯子，因此光著腳也不會感覺到特別。

  住了腳與俊彥對視著，若是沒人說，我不會想到眼前這個膚色紅潤，談笑風生的男子是個病入膏肓的人，大概因為面對的人是他，所以我並不掩飾了自己心中所想，笑著出口：「或許這世的人都被你欺騙了，你本來是沒病的，不過是讓別人以為你病了而已。」

  俊彥聽了我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可是他的話卻是讓我變了表情：「你這話是對的，我原本沒病。」

  我一愣，沒想到他竟會對我如此的坦誠，今日他任何一句話若是傳揚出去都會是要命的罪名，不過也讓我驚奇，他是怎樣做到讓世人都以為他不久於人世的。

  「我沒病並不代表我身子就是好的。」

  他接下來的話讓我原本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希望又落了下去，等到發現心在一瞬間抽疼了起來，才明白了自己的在意，「難不成你的身子還有別樣的毛病在？可是民間有傳聞說你自小便是這幅模樣了！」

  俊彥揚起了手輕輕穿過我的頸側，為我順下那一縷不經意間散落的發，由於他動作的帶動，讓他整個人與我之間的距離愈加的短，我能感覺到他口中呼出的氣輕輕的拂過我的臉頰。

  「民間傳言倒也對上了那麼七八分，我這身子自幼便是如此了。」

  他不說倒還好些，被他這樣一說，我倒是更糊塗了，這麼近的距離，或許我是該迴避的，可是我的視線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眼，語氣也帶上了不解，「既然不是病，怎會自幼便帶上了，你這話說得好生糊塗。」

  俊彥搖頭輕笑：「罷了，不說這些沉悶的話題，說得心中倒是難過，去把衣服換了，皇兄二日不曾上早朝，這事想來一時半會兒倒也處理不完，你陪著我吃過早飯再回去吧。」

  看著俊彥臉上的笑，突然間瞭然，他這笑有的時候不單單表示友善，有的時候也是拒絕，拒絕回答我更深層的探究。

  清早睜開了眼，見到的便是俊彥，這對於一對還算陌生的男女來說是種十分特別的感覺，可我卻並沒有正常反應下的驚慌，因為親近，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著心事——至少我認為那些話他絕對不會在別人眼前說的。

  可也因為他那些說法讓我半是清明了，隨後卻陷入前所未有的糊塗中去，我愈加的猜不透他那話里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卻也不敢問，因為我知道他已經明確的表示並不想讓我知道那話里的意思，因為知曉他不會說，所以我不浪費了唇舌，可這未必就表示我是不在意的，心底百轉千回，可是找來找去，當初看過的魂卷里根本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俊彥的隻言片語，也便找不出除了市井流傳的傳言外關於俊彥的消息，與景帝相比，俊彥實在太過神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