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薊國公何在
2024-07-10 19:12:34
作者: 青史盡成灰
「快,趕快放吊筐,把他拉上來。」
頓時幾個士兵挑了一個最結實的竹筐,從城頭系了下去。可是那個士兵早已經從戰馬上摔了下去,倒地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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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煥舉也是急了,他坐著竹筐,下到了城下,親手攙起了這個士兵。
還有呼吸!
吳煥舉急忙把他拖到了竹筐上,讓士兵們系上城頭,一面去通知吳凱傑他們,一面則是儘快找來了軍醫官醫治。
說起來吳凱傑這些天還比較輕鬆,和黃得功徹底結成了同盟之後,徐州上下一心,固若金湯。只要這麼拖著,安國軍把夏收弄好,至少再能調動一些人馬過來,到那時候,就徹底安穩了。
「我的小郎哎,你叫我做什麼,我只許你看我不許你摸……」
吳凱傑敲著二郎腿,正在美滋滋的唱著。
「哥,不好了,天都塌下來了!」
吳煥舉幾步躥到了吳凱傑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快跟我走吧,晚了就真的完蛋了!」
「你瘋了啊,要幹什麼啊,先讓我把鞋穿上啊!」
吳煥舉是一點都不客氣,連穿鞋的時間都不給。
「哥,淮安讓韃子占去了,劉良佐投降了!」
「什麼?」這下子輪到吳凱傑吃驚了,他躥起三尺高,瞪著牛眼,驚駭的問道:「你聽誰說的?」
「又一個從淮安跑出來的士兵,他過來送信的!」
「人呢?」
「在軍醫處呢!」
吳凱傑一聽,什麼都忘了,撒腿就跑,比兔子都快,一頭撞進了軍醫處。
「吳參謀,這邊來,幾位先生正在診治呢!」
他們來到了一間病房的外面,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不時傳出悶哼之聲。急得吳凱傑也只能在門外來回亂轉。
這時候周英傑他們也都趕了過來,忍不住吃驚的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清楚。」吳凱傑嘆了口氣:「不過要是他說的是真的,天就塌下來了!」
突然房門推開,兩個老軍醫晃著頭走了出來,唉聲嘆氣,一看情況就不妙。
「人怎麼樣了?」
「哎,箭捨得太深了,沒救了。我們只能用人參吊命,有什麼話,就趕快問吧!」
吳凱傑一步躥到了裡面,只見病床上躺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士兵,他臉色慘白,一絲的血色也沒有。
「你先什麼都別說,也別亂動!」
吳凱傑一把按住了他,然後目光灼灼的問道:「回答我三個問題,淮安怎麼樣了,劉良佐是不是真的投降了,韃子下一步會如何?」
「淮安三天前失,失守了!劉良佐那個慫包投降韃子了!」
這時候就連黃得功都給驚動了,他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淮安丟了?好幾萬大軍,怎麼會輕易丟了,你想欺騙本侯不成?」
「大,大人,小的命在旦夕,不會撒謊的。是洪承疇那個老賊親自領兵,突襲淮安,劉良佐一看抵擋不住,就獻城投降了。我家將軍叫劉守芳,他冒險派小人前來送信,請,請黃帥,盡,儘快,回,回師……」
這個士兵說到了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頭一歪,就死過去了!
吳凱傑眼尖,發現他身上還有一個竹筒,裡面裝著信件,他急忙拿了過來,拆開一看,果然和他說的差不多。
「完了!」
看完了信之後,吳凱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眼乜呆呆的,像是木雕泥塑的一般。
黃得功皺著眉頭,突然按住刀柄,轉身就往外面走。
「黃侯爺,你想幹嘛?」
「還能幹嘛,朝廷要完了,還不讓我去救駕嗎?」
「慢著!」吳凱傑喊道:「洪承疇老賊擅長用兵,寬且他又是在三天之前就拿下了淮安,說不定此時已經到了江邊,遠水不解近渴,你去了有什麼用?」
「沒用也要去!」黃得功氣哼哼地說道:「黃某一生忠於大明,如今大明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當成沒事人?」
「侯爺,誰都不願意看著朝廷完蛋了,咱們現在還是先想個辦法,說不定大明還有救!」
吳凱傑拉著黃得功,急匆匆的回到了指揮部。
「黃侯爺,淮安失守,南京門戶洞開,韃子隨時可能渡過長江,攻擊南京,如今南京兵力空虛,一旦韃子打過去,絕對守不住!」
黃得功不耐煩的撇撇嘴,說道:「這些誰都清楚,說不定這時候老賊洪承疇正帶著人攻擊京城呢!」
「沒錯,可是未必沒有一絲轉機!」
「哦,說說看。」
吳凱傑將手指落在了揚州之上,肯定的說道:「機會就在這裡!」
「揚州?」黃得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疑惑的說道:「這裡沒兵又沒將,難道還能擋住韃子不成?」
「能!」
「為什麼?」
「因為我信薊國公!」吳凱傑堅定的說道:「揚州的知府是薊國公欽點的,此人名叫閻應元。」
黃得功拼命的轉動腦袋,可是不論怎麼想,就是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這閻應元有什麼本事,能夠扭轉乾坤?」
吳凱傑苦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他確實是薊國公特別安排的,我相信薊國公不會看錯人。要是閻應元能在揚州堅持住,南京就有了堅固的屏障,陛下就高枕無憂!」
黃得功眉頭緊鎖,走了幾圈,才說道:「吳凱傑,你想讓我把希望就寄托在對顧振華的迷信上面嗎,他不是神啊!能救得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問題是薊國公已經救了兩次了,護送太子南下,豫北一戰,要不是有薊國公力挽狂瀾,只怕韃子這時候已經打過長江了!」
黃得功拳頭攥得噼里啪啦直響,半晌才狠狠的跺了跺腳。
「哎,我也跟著你荒唐一回,就看看顧振華究竟是不是這麼神!」
淮安失守,長江以北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雖然黃得功死守徐州,依舊是固若金湯,但是其他各地聞風投降韃子者,不計其數。
老賊洪承疇,仗著曾經在明廷為官,招納昔日部從,應者雲集,大有傳榜而定之勢。洪大漢奸也是志得意滿,他急忙命令劉良佐充當前鋒,大軍向著揚州開來。在他的印象之中,揚州沒有什麼大將,完全可以一鼓而定。
下揚州,奪金陵,這大明的天下就成了大清的了,就算還有一個顧振華,那也是大廈將傾,獨木難支。老賊是越發的得意,馬蹄越來越急。
……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靠著運河的揚州,一直就是天下繁華的所在,商旅雲集,商客薈萃。南北的貨物都在這裡交流。尤其是天下最富庶的兩淮鹽商多半居住在此,更是成了人間的天堂,滄海的明珠,石中美玉。
可是如今百姓往來,全都腳步匆匆,每個人神色慌張!
韃子南下了!
我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是一腦門子的官司,就在這時候,府衙裡面突然走出了兩個差役,扛著臉盆和小板凳,隨後走出一個中年人,這位身材瘦高,高顴骨,深眼窩,眼睛之中,帶著一股光亮。
他一屁股坐在了小板凳上,將頭上的烏紗帽放在了一邊,頭髮也散開。沾著盆里的水,把頭髮陰濕,然後對著剃刀,苦笑了一聲:「漢家衣冠舊,頂戴花翎新!本官該剃髮了!」
說著他就拿著剃刀,對著銅鏡,開始刮自己的頭髮,黝黑髮亮的青絲就這麼剃了下去,露出了光亮的腦門。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除了僧道和罪犯之外,又怎麼能輕易的剃掉。看著如此反常的行為,頓時無數的百姓就聚攏了過來。
他們都認識那個剃髮之人,正是揚州知府閻應元!
有個賣肉的小販仗著膽子喊了一句:「閻大人,你怎麼剃髮啊?是要出家嗎?」
「是孫屠夫啊,本官勸你也頭髮剃了吧,揚州的百姓最好都把頭髮剃了,也省得麻煩!」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好模好樣的為什麼剃髮?」
閻應元苦笑了一聲:「你們還不知道麼,韃子就要打過來了,揚州既無猛將,也無強兵。哪裡打得過韃子,與其等著人家強迫咱們剃頭,到不如老老實實的剃髮,當一個順民,也省得性命之憂啊!」
說著,閻應元又抓起了剃刀,繼續剃著頭上的長髮。
「無恥!」
百姓們看著,終於又一個老者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到了閻應元的面前,用手指著他,冷笑道:「閻應元,閻大人,老夫就想問一句話,你是不是要投降韃子?」
「沒錯,姓閻的,你是不是急著當滿清的官兒,才要剃髮衣服?」
閻應元苦笑了一聲:「也對,也不對!」
老者擺了擺手:「別和我打啞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閻大人,你在揚州這段時間,革除弊政,替老百姓伸張冤屈,我們都看在眼裡,你是一個好官,可千萬不要在這種大事上糊塗啊!一旦投降了韃子,那可是萬古的罵名啊!」
閻應元認識此老,這位名叫何茂,早年中過秀才,後來轉而經商,家資巨富,到了老年,何茂又拿出了大量的家產,辦學濟民,在揚州是人人敬仰的人物。
閻應元衝著老者恭恭敬敬的施了一個禮。
「何老,你當本官會投降韃子嗎?我是再剃揚州百姓剃髮的!」
「哼,我聽不明白。」
「哎,韃子南下,勢不可擋,我們要是冒險作戰,只怕會玉石俱焚,唯有順應韃子的意思,委曲求全,才能保住性命,要是一味的逞強,哪能有好下場!韃子在遼東屠殺了幾百萬漢人,要麼被殺,要麼就給他們當奴才,當牛馬,北地百姓也是如此。災難落到了揚州百姓的頭上,該何去何從,大家可要想清楚啊!」
何茂臉色黑的像是鍋底,手中拐杖連連的戳著地面。
「不用想了,老夫一條姜明,韃子想要,那拿去吧,讓老夫剃髮,那是萬也不能!」
「您老年歲大了,年輕人可怎麼辦,難不成也去送死嗎?」
頓時在人群當中又衝出了幾個年輕小伙子,他們氣喘如牛,冷笑道:「軟骨頭,不勞你替我們操心,韃子來了,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我們才不會當縮頭烏龜,更不會剃髮易服,對不起祖宗!」
這話一出口,頓時在場的百姓全都揮動著拳頭,大聲的喊道:「沒錯,有死而已,我們決不當韃子的奴才!」
看著群情激奮的百姓,閻應元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姓閻的,你是笑話我們愚蠢嗎?」何茂氣哼哼的問道。
「我是笑揚州人還有血性,還是一群漢子,韃子南下,沒有什麼好怕的,憑著我們幾十萬百姓,絕對能和韃子周旋到底!」
閻應元衝著所有百姓,躬身施禮。
「鄉親們,從此刻開始,閻某願意將這條命扔在揚州,我問你們,敢不敢和我同生共死!」
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在場的百姓也都滿臉的驚駭,不知道知府大人玩得什麼花樣。
何茂這時候突然笑道:「閻大人,你這是來了一個激將法啊!老夫這麼告訴你,我全家上下,二百七十三口,全都願意和揚州共存亡,包括我那個三歲的孫子!」
「何老說得好,我們也都願意,韃子想占領揚州,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閻應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太好了,大家趕快去通知親友鄰里,咱們要把揚州變成一座大兵營!」
閻應元交代之後,整個揚州城都動了起來,這時候閻應元一轉身,跑回了知府衙門的後堂,在主位上,一個年輕人正端然正坐,手裡拿著茶碗,慢條斯理的品著。
「國公爺,您老這膽子比起姜維姜大膽都大,怎麼一聲不響的就跑到了揚州,你就不怕韃子打破了揚州嗎?」
「哈哈哈,有你閻應元在,揚州就不會丟!」顧振華大喇喇的笑道:「我這次過來啊,是另有要事,你只管指揮軍民守城,本爵放心得很!」
閻應元反倒是一臉的為難,苦笑道:「國公爺,卑職對自己都沒有這個信心,這是在火上烤啊!現在滿天下的人都在翹首以盼,等著您薊國公出馬呢,卑職給您打下手就行了,這城防重任,還請國公爺挑起來吧!」
顧振華笑著站起身,拍了拍閻應元的肩頭:「本爵露面了,有些大事就不好做了。我給你交一個底,沈廷揚和鄧文煥,一共四萬多水師就在江上,他們就是一道銅牆鐵壁,韃子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