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做人的差距
2024-07-10 19:11:56
作者: 青史盡成灰
面對著沙盤,顧振華眯縫著眼睛,掃過了每一處山水,每一處的州縣,最後落在了兩淮之地。
「國公爺,您找卑職有什麼吩咐?」
顧振華終於回過神來,笑著說道:「過來看看,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周英傑也知道說的是山東的戰局,他急忙說道:「國公爺,說句不吉利的話,要是咱們不出兵,凶多吉少!」
「哎,前番大家都討論過了,安國軍暫時沒法支持大規模的出兵。只能少量的派出人馬,提供武器。」
周英傑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國公爺,如果能有兩千精兵,再佐以足夠的火器,未嘗不能出奇制勝。在兩淮之間,還有數十萬大明的軍隊,上千的百姓,如果上下一心,軍民一體,說不定還有堅持住的機會。」
顧振華道:「說的不錯,我想派你去兗州,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啊?」
「卑職願意!」周英傑毫不猶豫的點頭。
「就按你所說,撥給你兩千精兵,火器任你挑選。還有什麼需要的沒有?」
周英傑想了想,說道:「要說打仗,就算是面對著十萬韃子,我也不會皺眉頭,可是要怎麼和那幫當官的打交道,識破他們的陰謀詭計,我就不成了,國公爺最好給我派一個助手。」
「那就讓吳凱傑跟著你去吧!」
顧振華毫不猶豫的說道:「那小子精明詭詐,絕不會吃虧的,只不過他性子還有些輕佻,沉穩不足,也正該好好磨礪一下。再有讓歸德的徐方做你們的總後勤官,有什麼問題,你們三個商量,可以臨機專斷!」
周英傑一聽,急忙莊重的敬禮。
「請國公爺放心,卑職一定不辱使命!」
……
兗州,知府衙門。
從東邊跑過幾匹戰馬,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她一身的孝服,清水臉,眼圈通紅,還帶著淚痕。這個女人正是高傑的妻子邢氏,跟在她身後的有大將胡茂禎,李成棟,高傑的外甥李本深。
他們急匆匆的趕到了衙門前面,甩蹬下馬,有下人急忙接過了戰馬,把這幾位領進了後面的正廳。
大廳之上,早已座無虛席,眾多的將領都在交頭接耳,不住的聊著。在主位上坐著一個老者,此人一身大紅的官袍,面容清廋,眼窩深陷,兩眼一點神彩也沒有,就連太陽穴都塌了下來。
這個愁苦的老者正是史可法,在史可法的左手邊,坐著一個中年人,這傢伙身材不算高大,可是一雙金黃的眼珠,格外明亮,下巴上稀稀楞楞的山羊鬍,翹出來老高,他的臉上帶著笑,但是卻讓人有種陰森森的感覺。這傢伙就是江北四鎮之一的劉澤清。
他看著下面的人嗡嗡的亂說,他也有些不耐煩了。擺擺手,讓所有人停下來,然後衝著史可法拱了拱手。
「大人,如今清軍犯境,勢如泰山,而高兄擅自出戰,結果釀成了大禍。卑職以為當務之急就是整頓人馬,收拾軍心,好保住兗州。」
史可法沉吟著,然後問道:「劉將軍,你可有把握保住兗州嗎?」
聽著充滿疑問的話,劉澤清暗中撇撇嘴,這官當得越大,膽子就越小,看樣子史可法是害怕了,才會這麼問的。
劉澤清金黃的眼珠亂轉,說道:「大人,卑職也沒有這個把握。」
「那,那還是退回徐州吧!」
正在說話之間,突然腳步聲響起,邢氏帶著幾個人走了上來,向著史可法緩緩萬福。
「大人,您說要退到徐州,萬一韃子要殺到徐州呢?」
「那……」
「那就接著退!」胡茂禎毫不客氣的說道:「韃子拿下徐州也不會滿意的,我們還能一路退到揚州,退到南京嗎?」
「這……」史可法一下子被問住,瞠目結舌,臉漲得通紅。
邢氏一看史可法尷尬,急忙說道:「啟稟大人,亡夫死在了韃子的手裡,雖然殘存的將士不多,但全都是忠貞報國的勇士。小婦人願意背城一戰,同韃子一決生死。若勝,就算為亡夫報仇,若是不勝,就捨命相隨!」
史可法低著頭,只能說道:「夫人高義,本官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韃子勢大,萬難抵擋。」
「大人,切不可說此等灰心喪氣的話,我軍中尚有萬餘精銳,兗州還有十萬大明的子民,背城一戰,尚有可為!」
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竟然有這種膽魄,讓在場的不少鬚眉都低下了頭,自愧不如。
這時候劉澤清突然笑道:「弟妹真是貞烈的巾幗英雄,讓人欽佩,以愚兄之見,也是該和韃子血拼一場。只是如今清軍來勢洶洶,我城中人馬各自為戰,不能擰成一股繩,恐怕勝不過韃子啊!」
邢氏眉頭緊鎖,她敏銳的聽出了劉澤清的話中之意,這傢伙沒安好心啊!
「劉爵爺,不知道該如何擰成一股繩呢?」
劉澤清故意的垂著頭,嘆了口氣:「劉某不才,願意統領全軍,一肩扛起重擔,弟妹你是一個女流之輩,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愚兄保證,一定竭盡全力,為高老弟報仇雪恥!」
「哈哈哈,哈哈哈!」邢氏突然一陣大笑,眼中都冒出了火。
她用手指著劉澤清,對著史可法厲聲說道:「史大人,我家亡夫雖然敗給了韃子,可是他親率三萬大軍,出征東平,和韃子浴血奮戰,力竭而死。他是替大明流血啊,您就忍心看著他的部下被宵小之徒兼併不成?」
史可法沒有回答,劉澤清反倒是不高興了,他從座位上豁然站起,黃眼珠之中,賊光四射,盯著邢氏,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面。
「弟妹,我劉澤清可是大明的忠臣,不像某些人貿然貪功,結果喪師辱國。生死人手,那是咎由自取,你要是血口噴人,別看一個女流之輩,我劉澤清也不是吃素的!」
大將胡茂禎和李國棟頓時搶了一步,站在了邢氏的左右,對著劉澤清怒目而視。
「劉爵爺,高帥屍骨未寒,你就想著吞併人馬,難道是君子所為嗎?」
劉澤清冷笑了一聲:「好啊,你們敢對本爵無禮,來人,把他們都拿下!」
高傑原本的實力是壓過劉澤清的,可是如今損失了幾萬人馬,實力差距就出來了,大廳之中,一多半都是劉澤清的部將,一聲令下,他們全都涌了上來。
史可法想要阻攔兩伙人內訌,卻不知道說什麼,就在僵持之時,突然外面有人直接摔倒了大堂上!
「不,不好了,韃子來了!」
這話沒說完,突然外面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他們這些人只覺得腳下的地都跟著晃悠。
「什麼聲音?」
劉澤清吃驚的問道。
「是,是韃子,他們的火炮,有這麼粗!」
報信的士兵慌慌張張,勉強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炮口比起他的腰都粗了一大圈!
劉澤清冷哼了一聲:「廢物,都被嚇傻了,讓本爵上城看看。」
大敵當前,他們也不顧上鬧了,只能全都跨馬,急匆匆來到了城下。順著台階,他們爬上了城頭。
登上城頭的一瞬間,所有人全都嚇得渾身冒涼氣,幾乎動彈不得。
就在城下面,全都是韃子,一望無際,到了天邊,還能看到旌旗號角,這是多少人馬啊!劉澤清也忍不住咬牙。
就在這時候,突然從韃子隊伍當中,衝出了三騎,為首的一個手裡抓著一顆腦袋,得意的搖晃著。邢氏往下一看,頓時差點昏倒,這顆人頭正是高傑的。
「城上的明狗看著,這就是你們的大官高傑,沒有一個回合,就死在了大清勇士的手上。你們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被八旗鐵蹄踏碎,要麼就乖乖的投降,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個韃子說完。將高傑的人頭高高的扔在了空中,另外兩個韃子跟著爭搶,就像是玩球一樣。
「畜生,奴家和他們拼了!」邢氏就要往城下沖,其他人急忙攔住了她。
「夫人,不要衝動啊!」
突然韃子的陣地之中,一團白煙騰空而起,山搖地動的一聲。巨大的鉛球划過空中,準確的砸在了兗州城牆上。
這個位置距離城頭還不到一丈。城頭上的只覺得腳下一陣晃悠,好像坐在了小船一般。城牆更是磚石崩飛,塵土飛揚,一條細膩的裂紋已經出現了!
眾人相顧,盡數駭然。那個報信的真沒有撒謊,透過千里眼,能清楚的看到韃子比起腰還粗的火炮。
「啊!韃子的火炮怎麼這麼厲害!」
史可法嚇得渾身亂抖,不住的念叨著如何是好,最為著急的就是劉澤清,這傢伙的黃眼珠來回亂轉,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
「大人,別在城頭了,太危險了。」
史可法急忙點頭,在從人的簇擁之下,急忙回到了知府衙門,其他人也都下城,兗州四門緊閉,嚴防死守。
就在史可法剛剛回去的時候,劉澤清突然尾隨而來。
「大人,卑職想和您好好談談這守城事宜,您看如何?」
「好啊,好啊。劉將軍有什麼高招可退敵人,本官洗耳恭聽!」
劉澤清笑著搖搖頭,道:「大人,您還沒看明白嗎,韃子兵強馬壯,又有那麼多火炮,我們要想和韃子都,無異於蚍蜉撼樹,螳臂當車,那是自取滅亡啊!」
史可法驚魂未定,還沒有明白過來,只是吃驚的問道:「劉,劉將軍,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很簡單,投降韃子吧!」劉澤清說道:「聽說韃子對待降臣還是非常厚待的,就憑著大人的威望,不愁首輔之位,我差點,少說也能混一個王爺噹噹,榮華富貴,不比提著腦袋賣命強麼?」
「你!」史可法這下子終於聽明白了,他怯懦不假,可是讓他投降韃子,那也是痴心妄想。
「劉澤清,你世受國恩,理應忠君報國,怎麼能說出如此混帳的話,簡直有違人臣之道。你速速離去,本官只當沒有聽過,不然,這天下的忠臣,誰能放過你!」
劉澤清不以為然的訕笑道:「史大人,我寧頑不靈,我不是東西,您有辦法,自己想去吧!」
劉澤清氣昂昂的走了。史可法再也坐不住了,劉澤清可是最有實力的,他要是有了投降的念頭,只怕他的生命都危在旦夕。
史可法慌慌忙忙,離開了衙門,直接到了邢氏等人的駐地!把情況一說,邢氏冷笑道:「大人,劉澤清貪生怕死,有投降的念頭,一點都不稀奇。不過我們和韃子有血海深仇,一定要血拼到底。」
史可法終於有了一點安慰,勉強笑道:「夫人心懷大明,真是讓人欽佩。」
邢氏突然眼前一亮,急忙抓過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送到了史可法的面前。
「大人,聽聞你膝下無子,這也是我和亡夫唯一的骨血,要是大人不嫌棄,這孩子就拜您當義父吧,有大人早晚提點,我兒也好早日成才!」
邢氏想的非常好,事到如今,他們必須互相結盟,史可法要軍隊,邢氏要穩住軍心。各取所需,拜乾爹自然是順理成章。
胡茂禎等人也是一臉笑容,還暗暗給夫人豎大拇指呢,這個時機把握的真好!
他們滿心火炭,突然之間,史可法的臉色卻凝重了起來。
「夫人,此子家世出身,拜老夫未必合適,不如拜監軍盧九德吧,盧公公德高望重,人所敬仰,正好能教導此子!」
一瞬間在場的眾人全都聽傻了,沒開玩笑吧,要拜一個太監當乾爹,這孩子豈不是成了小太監嗎?也虧得史可法堂堂大學士,能說出這種話,難道就是因為高傑流賊出身嗎?
邢氏一瞬間臉就陰沉下來,把孩子攔在了懷中。
「史大人,亡夫是為了大明戰死的,難道他都死了,流賊的惡名還不能洗刷嗎?」
史可法默默不語,仿佛是在說一日為賊,終身是賊!
李本深怒目圓睜,就要和史可法爭辯,這時候突然外面有下人帶著兩個人走過來。離著好遠,就有人笑道:「這麼好的孩子,史大人不要,夫人能不能賞臉,讓孩子拜我家薊國公當乾爹啊?我敢保證,國公爺一定會百般疼愛的!」
說話之間,吳凱傑和周英傑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