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冬至

  冬至，宜遠行，沐浴；忌納畜，嫁娶。

  也就是說，今日不適合買入家畜，也不適合結婚，而今日適合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洗澡。

  這是楚月牙對黃曆的理解，今日一早，狄夜又出門去了，順手就帶了黃曆回來了，說是賣黃曆的買一贈一，他覺得划算，就買回來了，剛好今年還能看看十二月的，明年的準備著明年也可以看。

  除了黃曆，狄夜還買了許多吃食回來，冬季囤糧，這是他的原話，還說帶了楚月牙一個，要囤的數目更巨大了，這幾日，他要天天出去買吃的，將整個裝食物的石洞給餵滿。

  中午回來一趟，居然又出去了，要去抓什麼黑羊，說冬至，得吃羊肉，這是他的習俗。

  楚月牙就在這小天地中等著，逗弄一陣珠兒之後，便去了儲存食物那個石洞裡面搬出一些東西來，到自己的洞中角落放起來，用乾草遮好——這是預防工作，防備哪一天，她又不小心和狄夜吵大了，她也不至於像上一次一樣，可憐兮兮的去求狄夜放她一馬。

  在這小天地中，有了食物，就等於有了說話權，就有了一切，這是這段時日以來，楚月牙最深刻的認知。

  自從那日，溫泉一役，楚月牙大獲全勝之後，她就像是轉了運勢一般，時不時的能報復狄夜一下子；也是自從那晚的軟言相求之後，凡是她獲勝之後，都少不了要去懇求狄夜的寬宏大量一番。

  而且，每次懇求的原因，都是因為狄夜不給她東西吃，這是她的死穴，趁著今日的食物多，她偷偷藏起一些，想必狄夜也不會發現的，好，就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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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做什麼事情，都要講究一下開頭，若是開頭沒開好，之後要扭轉就很難了。

  「嗶嗶——」楚月牙剛剛將食物藏好，就聽到外面的小天地傳來了一些聲音，出了自己的石洞，便看到狄夜抱著一頭黑色的肥羊從上面直接跳了下來，而且，很難得的看到他有些氣喘吁吁。

  「今日……忌納畜！」這是楚月牙看到狄夜和他手中的黑羊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不能買入家畜的，是你買回來的黃曆上寫的，否則會倒大霉的！」

  「什麼啊，這麼野蠻的玩意兒能叫家畜嗎？」狄夜惡狠狠的道，他懷中的黑羊果真撲騰得很厲害，讓這麼彪悍的他，也有幾乎要站不住的樣子，「而且這是不是買的，是我抓的，不是什麼納畜，別胡扯了！」

  「哦。」楚月牙點點頭，瞅著那「野蠻的玩意兒」，靠著自己石洞邊兒上，好整以暇的看著狄夜的折騰。

  「快過來幫忙！」狄夜鬱悶的看著楚月牙的悠閒，幾乎是用上了的吼的，整個人弓起身體，抓著那羊角和它對抗著，「去找繩子，將這羊綁起來，快點兒！」

  「你一巴掌拍下去，我保證這羊不會再亂動半分了。」楚月牙一邊磨磨蹭蹭的找繩子，一邊道，「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呃……對哦……」狄夜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伸手出掌，將那黑羊給拍老實了，再也不動彈了，他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搖著頭，為自己剛剛笨蛋般的行徑找補，「人，太聰明，有時候，就會忽略一些小事情。」

  「哈哈……哈哈。」楚月牙用這樣的笑聲，來表達自己對狄夜現在的嘲笑和鄙視，居然這樣活著抓回來，不嫌累。

  「你別想吃了，哼！」狄夜最會威脅人了，特別是在他成功將楚月牙也培養成吃貨之後，最喜歡拿著美味在楚月牙眼前晃悠，然後各種調戲挑逗，「這黑羊肉啊，是所有的羊肉中，肉質最好，羊騷味最輕的，熬成一鍋羊肉湯，保證讓你聞了就走不開。」

  「是……是嗎？」楚月牙覺得自己一定被狄夜下了什麼藥，最近一聽到好吃的就覺得要情不自禁的撲過去，雖然以前她也挺愛吃的，但是也沒有愛到這種程度，跟狄夜簡直就成了一路貨色。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正在楚月牙身上華麗麗的上演著，讓她十分無奈。

  「不給你吃。」狄夜站了起來，拖著那整頭羊，朝著那邊作為廚房的石洞走去，慢悠悠的拋下了這句話。

  楚月牙對著狄夜的背影扮了個鬼臉，他不會不給自己吃的，這貨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這些日子，足夠把他這一點看出來，所以，她才能過得這麼肆無忌憚。

  楚月牙沒有事做，拿了根樹枝，靠著大樹坐在地上，隨意的畫著畫兒，胡亂塗鴉一些四格畫出來，都是她絞盡腦汁諷刺狄夜的傑作，不過她覺得狄夜身為一個古代人，應該不是很能看得懂四格畫的——這樣高科技這樣充滿後現代的意義的東西。

  現在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狄夜給買的，都是最劣質的葛布或者麻布的衣服，可是卻也溫暖，在冬天也不會讓她覺得多寒冷，大約是因為心情放開了，很多東西看淡了，很多執念也都放下了，所以才能覺得溫暖吧。

  以前，楚月牙絕對不願意依靠著某個人而活著，她一定會想盡辦法，讓自己變得獨立堅強起來，可是，她現在就躲在這裡，躲在狄夜那神秘的翅膀後面，吃吃喝喝，做一個傻子，什麼也不去想。

  以前，楚月牙絕對不可能做到不管外界的那些愛她關心她的人的生死和情況，一定會想辦法出去，告訴他們自己沒事，可是，她現在就窩在這裡，連帶這裡是哪裡都懶得多問一句。

  以前，楚月牙絕對不會做一條米蟲，可是她現在做了，以前，楚月牙絕對不會將自己的生死都交給另外一個人手中，可是她現在等於是將生死給交出去了，以前，她絕對不會做縮頭烏龜，有仇報仇，有怨抱怨，現在她什麼也不報了，包括什麼陸泠的下毒，包括什麼景秋的追殺，包括楚月離最後的致命一擊……

  她像是得到高僧一般告訴自己，冤冤相報何時了……

  造成這樣的心態的原因，很多吧，可能是因為她只有五年好活，可能是因為她的心之前時不時的超負荷，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她還是不願意連累別人吧，所以，就這樣好了……

  過一次，她沒有過過的全心全意依靠別人的生活，過一次，這種躲起來的生活，過一次，沒有心機，不去拼搏的生活……

  這樣就好，讓她最後五年的時光，稍微，墮落那麼一下下吧，這輩子和上輩子，她拼夠了，爭夠了……

  「那個好吃懶做的，你過來！」正當楚月牙望著泥地上的四格發呆的時候，狄夜怒氣沖沖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作為奴隸，我不要求你做多少活，你至少在主人忙不過來的時候，稍微打打下手可好？」

  終於他忍不住了，這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委屈，像狄夜這麼無怨無悔的伺候著自己奴隸的主人，真的已經……絕種了……

  楚月牙將最後一幅四格畫中的狄夜描繪成怒髮衝冠的樣子，這才丟下了樹枝，一邊跑去那石洞，一邊笑眯眯的道：「狄夜小寶寶，姐姐這就來為你排憂解難，說，要姐姐怎麼做？除了獻身，什麼都可以的哦。」

  楚月牙只不過是過去遞送一下東西，打點兒水的，倒水，再就是洗洗姜，理理蔥白之類的事情，主要任務就是看著狄夜操作。

  他挽著袖子，砍羊肉，過水，燒開焯透，然後把血水倒掉，又改刀子，接著利索的切蔥姜……

  雖然，他現在的樣子沒有他其他的時候好看，但是，楚月牙偏偏覺得此時是狄夜最帥氣的時候，看著他熟悉的動作，有條不紊的忙碌，她就覺得這個男子真是太美好了。

  果然，會做菜的帥男子，會迷死一大片的女子的。

  不過，此時楚月牙只是純粹站在欣賞的角度而已，心中再有一些暖暖的舒服的感覺，就沒有更多了。經歷了陸修雲、經歷了韓放、杜辰逸，還有肩上扛著的五年時間的枷鎖，她沒有心力再去動心或者是怎樣，只是欣賞著，像是在看一件很成功的藝術品。

  若是，她穿越一開始就掉落到了這懸崖之下，沒有經歷之前那些事情，一開始就遇上了狄夜這樣擁有陽光乾淨笑容的男孩，該多好。

  不，也不一定，只是想想而已，楚月牙兀自搖頭。

  「你搖頭幹什麼？」沒想到百忙之中，狄夜居然還看到了楚月牙的動作，很是好奇的問了一句，看了看剛剛切好的蔥絲，「我切得不好看？我告訴你，我這刀法那可是……」

  「不是，很好。」楚月牙搖搖頭，隨便晃動一下自己的情緒，「只是你一心想要展示自己的刀法是不是？你看，切得太細了，一會吃不到了。」

  「你是喝羊肉湯，還是吃蔥？」狄夜揮舞著手中的菜刀，「若是要吃蔥絲，我現在就塞給你吧！」

  「萬一你下毒了呢？」楚月牙撇嘴道，將一個水瓢塞給狄夜，「拿著，你要的水，不然我潑在地上了！」

  「好，你潑，潑了沒得吃。」

  楚月牙心中只有一個感嘆，忙碌的人，又不同的忙碌；無聊的人，有相同的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