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面紗之下

  「九娘說，她認識我娘。」楚月牙緩緩道，和杜辰逸一起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之上，腦中全是剛剛和九娘談話的場景——

  「楚小姐，我……認識你娘。」九娘突然開口道，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望向楚月牙，「我不僅認識她，還和她很熟。」

  楚月牙愣了愣，說實話，她不想和她娘韓曉蝶扯上很深的關係，總覺得如果和她娘又有什麼關係，現在她苦心營造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不管皇上是利用她也好，還是如何也好，總算是沒有像以前那樣被監視著，甚至想讓她去死，而是給了一次信任她的機會。

  她若是再和韓曉蝶有關聯的話，只怕她就要再次回到以前那種只能被幽閉的生活，若是張揚大膽拋頭露面四處結交，皇上第一個就要她的小命。

  

  愣了好一陣子，楚月牙才回過神來，九娘說認識她娘，那她該如何接這句話，問問她娘在哪兒？問問她娘是個怎樣的人？既然九娘和她娘是好朋友的話，她如果太冷漠，大約不太好。

  「嗯……我娘在哪兒呢？她還好嗎？」楚月牙開口問道，摸了摸額頭，表情有些尷尬，畢竟她剛剛才說她娘如何都與她無關的。

  「你果然對你娘不在乎。」九娘搖搖頭道，眼中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這語氣是敷衍的吧？」

  「不，不是的。」楚月牙搖頭，想了想，接著認真的道，「只是，我不知該問什麼？這麼多年來，我也想過念過我娘，可是我受欺負的時候，我苦我哭甚至我差點兒死去的時候，我娘都不曾出現過，我也就斷了這個念想了。」

  說到這裡，楚月牙頓了頓，這一段是前任過的日子，心中回想起來，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痛，嘆口氣，幽幽道：「以前我最大的幸福和樂趣，便是在……便是守著我娘留下來的東西，一樣一樣的翻看著，包括一張手絹，似乎都能從上面聞到那清晰的味道，傻傻的想著，我娘會回來……」

  九娘沒有說話，那雙媚眼垂下來，似乎在掩飾著什麼情緒，不過楚月牙此時正沉溺在前任的回憶中，倒是沒有看到九娘的表情。

  「不過，自從那一次險些死了之後，我便都忘記了，也不會在痴痴的守著那些東西了，人都不在，守著又有什麼用呢？又不能將她喚回來。」楚月牙笑了笑，又道，「所以，從那一次開始，我便重生了，我要活得好，不再受人欺負，我也要保護我身邊的，不會再出現什麼李媽為救我而死的情節了，所以……」

  「所以你在這短短的幾個月之內，煥然一新，簡直就是直接換了一個人一般。」九娘輕聲道，接過了楚月牙的話頭，「很好，你這樣活著，才像是你娘。」

  「不過，我也招惹了很多麻煩。」楚月牙搖搖頭笑了，「而且我娘多聰明，她選擇了離開，連我都可以不管。我一開始也想要離開的，不過現在做不到了，我有很多的不舍。」

  「你恨你娘嗎？」

  「你問過，我不恨。原因，我也解釋過。」

  「對你好的，你則愛，對你不好的，你便負。」九娘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突然抬起了頭來，看著楚月牙，「如果……如果你娘重新出現，對你好了，你會再喜歡她的嗎？」

  「會啊。」楚月牙點點頭，「其實，我也蠻想見見我娘的。對她很好奇，覺得她一定是一個很強的女人，然後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只是……只是我不適合見她而已。」

  一陣沉默。

  「不用離開。」九娘突然笑了，抬起眼來，「我會看好你的，不會讓人傷你。這是我對你娘的承諾。」

  「所以……那紙條是九娘送來的？」心中猛地一動，楚月牙衝口而出，密切的觀察著九娘的表情，「告訴我有人要害我，也告訴了我……梁國皇帝的情況？」

  九霄眼中帶著深深的笑意看著楚月牙，接著才道：「看來，你身邊有厲害的人物，不錯，你確實做得不錯，懂得保護自己。除了那幾個為你奮不顧身的男子，還有你自己收服的人。」

  楚月牙閉了口，原本是想從九娘口中套出話來，沒想到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底兒暴露了。

  「你該知道，我不會害你。」九娘輕聲道，目光很柔和很柔和，「我一直在幫你的。」

  楚月牙點了點頭，這一點是的，如果九娘是因為她娘的關係幫她的話，似乎也是說得過去的。不過……九娘和她娘認識，她娘是梁國人，那九娘是不是也是梁國人呢？所以這個千金樓，真的如她所猜測的一樣，就是梁國的情報點？

  「韓放也好，杜辰逸也好，甚至是陸修雲，你不要和他們走太近。」九娘開口了，語重心長的道，「他們沒有誰是適合你的。」

  「九娘，我只想要做我的生意而已，還要九娘多多從旁幫助。」楚月牙微笑著道，「我也沒有打算依附哪個男子，我只是自己養活自己，過得開心就好。」

  「不錯，你娘會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想法的。」九娘點著頭，讚許的道，「你沒有在楚彌家中被毒害壞了。若我是大夫人的話，我一定不會虐待你，而是將你捧上天，養成楚月珠的那個樣子，再看著你狠狠摔下來，摔死。」

  「幸好九娘不是大夫人。」楚月牙笑著道，第一次和九娘聊得這麼開心，好似沒有什麼阻隔一般，都敞開了心扉似地，反正都敞開了心扉，所以，楚月牙又問了一句，「九娘，你和我娘……是什麼關係呢？」

  九娘笑而不答，半晌才在楚月牙期待的目光中道：「這是一個秘密，看看你能不能查出來。」

  「嗯！我一定會查出來的。」楚月牙笑了，很自信，接著又道，「我知道，我娘一定還活著，如果你能見到她，麻煩你轉告她，我沒有恨她，我知道，她離開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留給我的寶貝，我已經知道怎麼用了。」

  這寶貝是指代的碧滴，九娘的面色微微怔了怔，不過沒插話，聽著楚月牙繼續講下去：「我知道，她一定是愛我的，才會留給我，我……嗯，謝謝，謝謝她給了我生命，給了我保命的東西，希望她能平安，也希望等我有一日足夠強大了，可以有本事找出她，和她見上一面。」

  隨著楚月牙的話，九娘的眼眶漸漸的紅了，潮濕了，低下頭，不過，忍住了，片刻之後才道：「聽到你這番話，你娘……會很欣慰的。」

  「嗯。」楚月牙點點頭，九娘的表情一個都沒有放過，仔細的看著她眼中止不住的閃動著的淚花，突然伸出手去，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九娘的芊手，然後輕聲道：「你……是不是……就是我娘？」

  如果九娘這麼不能自己的反應，楚月牙還看不出端倪的話，她就是白痴，就是豬頭了，說的這一番話，一來確實是真心話，二來也是想看看九娘的態度，她這麼激動，不就是在說著她就是她的娘嗎？

  除了親娘聽著女兒說這些話會這麼激動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呢？

  九娘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淚眼抬起看向了楚月牙，看著她堅定清澈的目光，一時之間沒有否定也沒有承認，只是愣愣的看著，好似她的大腦陷入了空白一樣，喪失了語言功能。

  楚月牙的心跳得很快，也很激動，這骨子裡頭的血緣關係是怎麼斬也斬不斷的，雖然她覺得不應該，可是她忍不住，如果九娘就是她的娘親的話，她難道就不認嗎？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想見一個人，她明明坐在你身前，你卻只做陌生人。

  當然沒有這麼誇張，不過在看到九娘激烈反應的時候，楚月牙確實是想認她的，這是心底的衝動，深入骨髓的感覺，就像是前任附體了一般，在叫嚷著讓她快認，快認娘！

  情緒上的一切，不是她能控制和左右的感覺。這就是親情的感覺麼？楚月牙看著自己握著九娘的手，就是這種暖和的溫度麼？她細細的體會著，空白了二十多年的那種親情的缺失，似乎在這一刻急速的澎湃起來。

  有個娘，會不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呢？剛剛她還說她還護著她的，她可是全心全意的護著她，將碧滴珠子都給了她，和楚彌那要顧及一大家子的，顧及利益取捨的親情是不一樣的！

  也許，這是一份沒有雜質的母愛呢？也許她娘所做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為了她呢？

  「不……我不是。」九娘在一陣沉默之後，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來，背過了楚月牙，「我不是，我只是和你娘是要好的姐妹而已，你……你先回去吧，夜深了。」

  「我想看看你的臉。」楚月牙突然道，很堅定，三步兩並的跑到了九娘的身前，直視她依舊帶著淚花的眼，「看看面紗之下。」

  又是一陣沉默，九娘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雖然眼眶還有些紅，不過淚水已然被她咽下去了，表情也恢復了正常，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我想看。」楚月牙再一次道，「也省得我認錯了娘。」

  「你看吧。不要被嚇著。」九娘輕聲道，微微側頭，自己伸手，拉下了面紗，抬眼看向楚月牙。

  「怎麼……」楚月牙驚訝的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那眉眼明明就是一個美人，可這面紗之下……竟然……竟然如此駭人，長滿了……疙瘩。

  鮮紅的疙瘩，每一個都有小指頭那麼大，密密麻麻的擠在她的臉上，看上去很噁心，而且這些疙瘩還又紅又腫，將她的臉徹底的扭曲變形，就算是眼神再看的人，也看不出她的臉究竟是什麼模樣。

  「你還覺得我是你娘親嗎？」九娘笑著道，眼中都是淒涼，「你娘是梁國第一美人，你見過她的畫像，你記得的，也不會認錯的，對不對？」

  「你臉上長的是什麼？」楚月牙問道，「如何能消去？」

  「我臉上？我臉上的東西是天生帶來的。」九娘笑了，在那疙疙瘩瘩之下，她的笑容也顯得很恐怖了起來，她伸手將面紗重新戴上，「天生就有，和你娘的天生麗質完全相反。」

  ……

  「月牙，你在想什麼？」杜辰逸開口問道，「九娘，認識你娘？」

  「嗯。」楚月牙回過神來，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睛，「說是見過我娘跳舞，很欣賞我娘。」

  她下意識的隱瞞了下來，剛剛和九娘的那些細節，就是誰也不想說，包括杜辰逸。

  「今天，朝堂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你想聽嗎？」杜辰逸突然開口問道，雖然一眼便看出她的隱藏，可也沒有去追問什麼，只是輕言細語的轉移了話題，「如果想聽我便告訴你。」

  「我想聽，你說。」楚月牙道，將思緒從九娘的身上收回來，幸好，她還年輕，否則，她的大腦就要超負荷了。

  「孟顯庭定了刺殺泰王的罪，滿門抄斬，繡文詩社也解散了。大臣有異議的，不過都被駁了下來，沒有什麼大亂子。」杜辰逸輕聲道，「泰王殿下榮歸，受到各方歡迎，明晚將在泰王府中設宴款待賓客。」

  「嗯。」

  「他會來請你的，你去嗎？」杜辰逸輕聲問道，「還是你打算一直躲著他？你覺得躲得過嗎？」

  「再說吧。」楚月牙輕聲道，她確實是不想見韓放，想著能躲就躲，可是……她躲得過嗎？

  「還有，梁國方面已經知道了韓放回歸的事情，也知道了孟顯庭被除掉的事情。」杜辰逸繼續道，「手中沒有了鄭國的把柄，也知道了鄭國沒有了內亂，且又逢上樑國那邊的蠻夷蠢蠢欲動，梁國急了，所以要派梁國的太子到我鄭國來……」

  「和親。」楚月牙接過了話頭，「無聊的政治婚姻。」

  「為了不忙亂，所以要將六皇子韓恕和上官可的大婚提前。」杜辰逸的聲音里滿是一種說不出的惆悵滋味，「我問過禮部了，提前至五日後，說那是個黃道吉日。」

  「六皇子和上官可大婚關我屁事。」楚月牙無所謂的道，「我還打算那日我要裝病，不去就好了。當然，他們會不會發請帖給我，都是一個問題。」

  「與你無關，與我有關。」杜辰逸低語，「皇上說過，韓恕大婚之後，便將賜婚我和楚月離，將我們的婚事定下來。」

  楚月牙一個激靈抬起了眼，她怎麼忘記了這茬……是啊……他應了皇上，要娶楚月離的。

  「楚小姐，到楚府了……」正在此時，杜辰逸的車夫停住了馬車，說了一聲，「請下車。」

  楚月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輕聲對杜辰逸道：「對不起。」

  接著，她便跳下了馬車，對不起，都是她亂插手了，對不起……心裡這麼愧疚，這麼難受，可是她卻無能為力。心像是被放入了攪拌機一樣，被攪得難受得很，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碰」，夜色中，一邊朝著楚府的側門走著，一邊難受彆扭著，卻不小心撞上了一堵「牆」，一堵人牆。

  抬眼，是韓放，低頭，擦身過去，想要離去。

  「記得楚相生日的那一次，你匆匆忙忙也是撞到了我，轉身便要走。」韓放的聲音在楚月牙身後響起，「我讓你給我道歉，你還不肯。還和我說了一氣兒的話，噎得我說不出話來呢，今日為何一句話都沒有？」

  「對不起，泰王殿下，小女莽撞，請恕罪。」楚月牙回身，彎腰行禮，道歉。

  「不許你這樣。」韓放似有怒意，一把將楚月牙扯了起來，「不許你叫我泰王殿下，你不是都叫我韓放的嗎？」

  「泰王殿下，男女授受不親。」楚月牙輕聲道，如同陌路。

  「你要我怎樣，你才不生氣，才好好對待我？」韓放壓著嗓子，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道，低頭想去看她的眼，只是她的頭卻更低，連表情都沒有讓他看到，「我一直在這兒等你，等你回來，問你，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

  「無論你如何做，都與我無關。」楚月牙用很冷靜的聲音道，天知道她的心抽痛的感覺，都牽扯到了指尖，顫動著，昨天還開開心心的，今天怎麼就有這麼讓她揪心的事情？

  「我不會娶那什麼公主的。」韓放突然有些激動的道，撼著楚月牙的肩，「我不會的，我只喜歡你，只要你好不好？」

  「不好！」楚月牙猛然甩開了韓放的手，聲音拔得極高，「不好，你是泰王，我是相府庶女，你不該喜歡我，你的正妃我也做不成，做不了！既然不可能，為什麼還要糾纏不清？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皇后娘娘的話，皇上的話都是警鐘，她不可以再和韓放糾纏，有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

  「不行，我要你，你聽好了，誰也阻止不了！」韓放也低吼道。

  「泰王殿下，你在對我妹妹做什麼？」正在此時，一個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在楚月牙聽來如同仙樂，趁著韓放愣神，就甩開了她，朝著「仙樂」方向跑去。

  「楚月離？」韓放收了表情，看向了楚月離。

  「泰王殿下，請自重。」楚月離不卑不亢的說了一句，以母雞的姿態將楚月牙護在了身後。

  「楚月牙，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韓放沒有理會楚月離，只對她身後的楚月牙說了這麼一句，接著轉身，離開了。

  「謝謝你，大姐。」楚月牙已經在楚月離的身後收拾好了表情，這時候才保持了情緒的穩定，對楚月離說話，「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你我姐妹，何必言謝。」楚月離微微笑著道，看向楚月牙的眼中有種恨藏得很深很深，誰也看不出來，「何況你還幫了我的大忙呢。」

  楚月牙愣愣，接著想通了，是啊，她是幫了她大忙的……好大一個忙……

  「我娘去求了皇上，皇上已經說了要賜婚了。」說到此處，楚月離的表情有了一絲的嬌羞，「月牙，你為我開心嗎？」

  「開心……」楚月牙言不由衷的道，接著道，「對了，大姐幫我找的手實，看到了沒有？」

  「對不起，我……我娘藏起來了，我……」楚月離的眉頭皺了起來，帶著深深的歉意，「我暫時還沒有找到。」

  「暫時還沒有找到麼……」楚月牙原本以為楚月離或多或少會知道一些呢，因為畢竟她是韓映華的親娘嘛，沒想都她也不知道，「那還麻煩大姐再幫我多看看呢。」

  其實也沒有很大的關係，嬋娟已經有了太太的允諾，只要她出嫁，就將手實給她，現在簡明軒那邊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不用娶什麼孟繡容了，而兩人也已表明了心跡，倒是可以結合的一對了，只要有太太發話，韓映華也不能揪著手實不放的。

  再有就是她自己的，她求了皇上女官，若是有女官的話，也是不需要用偷偷摸摸的，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來了。

  對了，皇上……楚月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皇上說明日要召見她和秦疏風呢，想必是有什麼事情，否則不會如此的。

  跟翰墨詩社有關，肯定還跟韓放有關，不過不知明天去見皇上，會有一個怎樣的結果，是否能拿到女官，因為現在……孟顯庭已經除了。

  「月牙，你說我嫁給杜辰逸會幸福嗎？」楚月離突然問道，望著天空的月兒，「你說我會得到他的心麼？」

  杜辰逸說對了，人心是不足的，楚月離想要的會更多。

  楚月牙無法回答她這個問題，她只覺得自己雙核處理器的心和腦袋，玩不了這個高端遊戲，超負荷了。

  ————————————————————————————————

  緊急戰報：目前杜辰逸筒子以一票微弱優勢領先韓放童鞋，陸修雲和嗯劈齊頭並進中，親們沒投票趕快投票，只要十秒鐘，只要十秒鐘，您就可以為心目中的男主投上一票，何樂不為呢！~

  感謝閒閒補丁親的兩個棒棒糖和一個平安符，吧唧一口~！~棒棒糖最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