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回收油

  ……

  月顏心裡嘆氣。

  即便爸爸成了商人，但他前半輩子都是老實憨厚的男人，可能從來沒想過人心是壞的。

  或許爸爸還會為了何叔叔開火鍋店倒閉負債而愧疚，但月顏不會。

  

  她會親自喊醒他。

  「爸爸，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全都能捋順你可以把錢借給他。」

  月懷德心裡鬆了口氣。

  他其實被女兒說的動搖了。

  一開始聽到老何欠債的消息他確實急著把錢打過去，火急火燎就跑去了銀行。但是當銀行櫃檯問他這麼大筆錢要寄給誰，他突然就冷靜了，於是回到家裡去問媳婦兒的意見。

  他隱瞞了自己去銀行的事情，只說老何遇到點事想問他借兩萬塊錢，媳婦兒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知道兩萬塊錢數目不小。雖然自己能拿出來，但終歸是要問一下媳婦和閨女的意見，畢竟這麼大一筆錢從帳上流出去。

  「第一個問題，你們上一次聯繫是在什麼時候？」

  月懷德毫不猶豫：「昨天。」

  「昨天的不算，從你們上一次打電話或者見面聊天。」

  月懷德陷入沉思，過了很久才給出回答：「年前。」

  月顏：「那你們是單純的聊天問候還是談別的事情？」

  月懷德糾結道：「聊了一會，他問我怎樣才能留住更多客人。」

  月顏表示了解。

  看吧，這關係也不熟，為什麼要借給他錢？他是沒有親戚朋友嗎？

  但爸爸這裡顯然想不到。

  月顏：「第二個問題，你們以前是什麼關係？」

  月懷德驚訝：「員工啊，你何叔叔以前是分店的店長。」

  月顏：「那就是上下屬關係，括弧曾經的。」

  連朋友都不算，他也好意思問你借錢？

  月顏：「你們的關係如何？」

  月懷德擰著眉頭：「還行，每個月見幾回。」

  「最後一個問題，他問你借錢是要做什麼？」

  月懷德忍住好奇：「他開店做生意賠了，想問我借錢還債。」

  月顏正色道：「現在我們根據你的問題，提出五點情況，可以分析下該不該借錢。」

  「第一個問題，你們上一次聯繫是在半年前，說明關係一般，僅僅是曾經的上下屬關係，那麼他為什麼第一時間就問你借錢？」

  月懷德心裡一揪，臉色變得不太自然：「因為我有錢。」

  月顏知道爸爸已經開始懷疑，於是乘勝追擊。

  「剛剛談到他喜歡占小便宜，而他似乎人品有瑕疵，以後讓他還錢會比較難，往壞了猜甚至會借錢不還。你們關係一般不常聯繫，上一次聯繫並不是出於關心。他開店時沒想起你遇到麻煩卻第一時間找你，可不可以理解為覺得你好騙？」

  月懷德被幾連問給問蒙了。

  月顏最後說道：「而且他說自己開店欠債就是真相嗎？兩萬塊不是一筆小數目，我不相信半年時間能欠下兩萬塊錢。」

  這個時候欠兩萬塊錢是能把人逼瘋逼到自殺的程度，兩萬塊錢比未來的兩百萬都值錢。怎麼可能只是聲淚俱下跑來借錢。

  月顏猜測他一定有別的目的。

  月懷德被說得暈暈乎乎，但他徹底被閨女說服了。

  「不！咱們不借了！」

  月顏鬆了口氣，她叮囑爸爸：

  「借錢的原則是救急不就窮，這個前提必須是感情夠好或者關係親近的人，否則一切免談。」

  月懷德愣愣點頭。

  「我曉得了。我想起來他給我打電話說他店倒閉了，話里話外都在埋怨我沒讓他打著分店的招牌。」

  月顏悠悠嘆氣：「爸呀，這有什麼好愧疚的，就算讓他打著分店的招牌也沒用。他把店開在渝州，咱家店也就安城本地知道的人多，渝州都跨省了誰認識咱家呀！」想不到爸爸一把年紀還能被人PUA。

  這時候交通信息不發達，更不是人人使用網際網路的時代，不是網紅打卡就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店鋪口碑好，口口相傳才會在本地出名，想跨省出圈可能性很小。除非安城是貿易城市，天南海北的商人都來這裡貿易並且都吃過麻辣燙和火鍋，那才能把名氣打出去。

  所以說簡直就是無妄之災，那位何叔叔顯然是自己經營不善，就想把鍋甩到爸爸頭上。

  月顏還懷疑他食材不新鮮把別人吃出了毛病，要給人家賠錢，加起來賠兩萬還差不多。

  要麼實在就是不會做生意，要麼就是惹出了事，否則不會才做生意半年就欠兩萬塊錢。

  月顏讓爸爸給何叔叔打電話。

  「爸爸，為了讓你徹底死心，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和媽媽在旁邊幫你聽著。」

  月懷德為難地同意了。

  他撥通電話，響鈴不到十秒就被人接通。

  電話那邊聲音的確：「喂，你去銀行給我打錢了嗎？」

  之前月懷德擔心則亂，沒有聽出來對方語氣的理所當然，但現在他冷靜下來發現自己是被使喚的那個。

  他心情也不好了：「沒有，我手頭暫時拿不出來兩萬塊錢。」

  電話那邊的人著急了，聲音都提高了一個度：「那怎麼辦！我這裡急著要兩萬塊錢！每天他們都堵在我門口！我全家老少覺都睡不著！」

  他這話讓月懷德想發火。

  又不是自己讓他欠債，這語氣聽著像是欠他的。

  身邊的閨女示意他冷靜，月懷德強壓住心頭的火氣。

  「老何，你老實跟我說，你真的是開店賠了嗎？」

  那邊的人像是突然被人禁言，沉默了大概有30秒的時間，突然就開始對著電話抽泣。

  「哥，我真的沒辦法了。從我開店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客人路過我家店門口看都不看一眼。我真的羨慕在安城給你打工的時候，那時候我只需要每天按時進貨上貨，核算帳單，每個月還能拿工資。從我做生意到現在我連一頓肉都沒吃過，去年年三十我們全家吃著從客人桌上撤下來的剩湯泡飯，我回到老家後沒買過一件衣服。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哥，我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幫幫我吧。」

  月顏心道不妙，這個男綠茶段位還挺高的，竟然打感情牌。

  果然爸爸有被說動的跡象。

  可是開門做生意本就要承擔這些風險，怎麼在他嘴裡就成了做生意帶給他的只有窮苦，既然賺不了錢那就及時止損啊。

  月顏自暴自棄的想，要是爸爸非要借就借吧，花兩萬塊錢看清一個人也值了。

  但錢不是白借，借條是一定要打的，蓋章手印都不能少。雖然家裡不差這兩萬塊錢但也不能白灑出去。

  「我…我實話跟你說吧，家裡的錢都是你嫂子管著呢，這麼大筆錢我不好跟她開口，所以我得問清楚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爸爸的回答讓月顏驚訝。

  她以為爸爸會心軟，沒想到老實憨厚的爸爸也會騙人了。

  那邊突然壓低聲音。

  「哥，你身邊沒人吧？這件事情說來慚愧。我開店是遇到了一些事導致我的店倒了。」

  月顏和媽媽捂著嘴站到爸爸身後聽著。

  「渝州有好幾家火鍋店，我沒有優勢，只能從價格入手。我剛開業因為價格低，前一個月生意特別火爆，每天都有客人。過了一個月隔壁開了一家火鍋店，價格比我們還便宜，我店裡客人越來越少，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我不甘心，我就好奇他們為什麼把價格定的比我們便宜。後來我媽偷偷看到他們把客人吃完的鍋底重新帶回廚房弄乾淨端給下一桌。我心想他們都能這麼幹我也可以，之後我們兩家就開始互相降價，最後隔壁熬不過我們家倒閉了，客人也回來了，店裡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好歹有得賺。我發現客人吃不出重新熬的油，就一直用回收油，客人還夸火鍋口味變好吃了…誰知道上個月出事了。我回收油被人看到，那個人訛了我們家好幾次還說要把這件事告訴報社，還要去報警…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哥。」

  月顏慶幸自己捂住了嘴，光是從電話里聽到就開始噁心反胃了。

  這不就是地溝油？

  這也太噁心了，做生意做到這個地步簡直沒話講，這才什麼年代就開始學著黑心商人那一套弄地溝油。

  雖然確實有老油火鍋，但是何叔叔從她爸店裡出來的時候學到的可不是讓他用地溝油去害人。

  而且地溝油是暴利，連成本都沒多少，他也好意思說他賺的不多？

  文紅玉緩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她瞬間臉色大變捂著嘴跑出去。

  月顏連忙跟著追出去。

  電話那邊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

  「哥，你身邊有人嗎？」

  月懷德心情複雜：「沒，我家幾隻小貓在亂竄。」

  月顏在院子裡找到乾嘔的媽媽。

  「媽媽，你怎麼啦？」

  文紅玉扶著樹臉色煞白：「太噁心了，怎麼有人弄那麼噁心的東西，這是做生意嗎？這是在害人！」

  她聽完就覺得不對，在心裡一琢磨頓時就反胃了。

  顧客都是素不相識的人，店老闆用回收油讓顧客彼此間產生聯繫，文紅玉越想越噁心。

  「這錢不能借，你爸要是把錢借給他就別進家門了。」

  要是讓別人知道何老闆是從他家店裡出去的，別人會不會懷疑他家店也是用回收油？

  月顏沒想到媽媽反應這麼大，自己因為曾經聽過類似的新聞所以只是感到噁心反胃，還沒到要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