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2024-07-10 12:09:10
作者: 靳大妮
「好哇,去是必須去的,不過還是要等我把手邊的事情都處理完再過去」
「你還有啥事要處理?」馬曉好奇道。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很快就好了,對了,你爸這後來不是一直往鄉下跑?怎麼這會有功夫陪著咱們去買家具了?」
以前馬曉一家都是在市裡的,後來因為大人的工作調動,才往鎮上搬家的,這會要上高中,正好在家門口,房子什麼的必須要好好拾掇一下了。
「我爸啊,前些日子太累,身體承受不了,這幾天正修養著呢,偏偏這人又是個閒不住的,在家還沒呆上兩天呢,就閒的渾身發癢」
馬曉以前就說了,要是去市里上學的話,就都去她家住,她爸常年不在家,媽媽又在鎮上,那屋子空蕩蕩的,團團他們過去還能有個伴。
但那幾個人偏偏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不同意要過去。
不過這也也好,反正住的都近,學校又是住宿的,還是形影不離的啊。
下午一起驅車去市里,屋子裡房東提供了兩個櫥櫃,桌子,裡面格局倒是不小,一百一十多平的房子,三室一廳,林悅、許彤常駐居民一個人住一間,流動人口林元安,可以隨時選擇去哪裡睡覺。
本來打算的是要讓他來市里上六年級,但是去學校辦轉學手續的時候,老師是挺不願意的,一來,學校不想放走這個好苗子,二來,這會是六年級,本來挺關鍵的時候,來迴轉學校,誰知道學生適應不適應環境?
以往不是沒有那些例子,好些人換了學校,不適應新環境,成績一落千丈,林元安薄弱的反抗開始就被鎮壓下來。
是夜,林悅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中,這時候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她還是研究生剛畢業的女生,爸媽年老無為,弟弟每天跑的找不到影子,許叔是黑白相片掛在牆上,許陽、許彤、沈昌三人,像是泡沫一樣慢慢消失在空氣里……
「不要!」林悅騰的一下起身,大口喘息著,臉上帶著大滴大滴的汗珠。
沒等多久,屋子的燈亮了,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許彤揉著眼穿著睡衣撲了過來。
「團團?」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我沒事」良久,林悅平息情緒,朝著擔憂的她的許彤搖頭,「是做惡夢了?」許彤端著一杯牛奶過來,示意她喝下,「喝完就睡會,我陪著你」
林悅點頭,也是這會,她才意識到,現在這些看起來瑣碎的細節,是那麼的珍貴。
次日,林悅一直是無精打采,周玉琴也發現了,剛開始還以為這幾天太忙了,孩子還歇過來,林悅自己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做噩夢了。
「我看孩子這幾天蔫巴巴的,要不帶著孩子出去轉轉?」周玉琴啪啪啪往臉上拍著東西,看著鏡子裡的林振德。
「行啊,這幾天咱們也不忙,帶著他們出去一下也好」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沒張羅好該去哪裡的時候,村子裡一個本家大爺死了,那個大爺,也算的上是林振德的髮小,當天夜裡夫妻倆就開車往回走了。
這個發小,林悅自己是有些印象的,跟爸關係挺好,家裡也挺有錢,以前過年的時候來她家喝酒,每次給不少的壓歲錢,說來也冤枉,這次出事,完全是無妄之災,他開車往家走的時候,路上碰到有人車拋錨了,當時想著助人為樂,這就停下車說是去幫忙。
豈料那些人見財眼開,把主意放在了那車上,把人給折騰死了,車給開走了。
本來父慈子孝的一個家好好的就這麼沒了。
這個大伯是老么,聽到兒子死去的消息,家裡的老太太心臟病復發,晚上沒挺過去,當時就過去了。
家裡一下子走了兩個人,這打擊可想而知。
「爸,媽」林悅大聲喊著。
這會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林悅的聲音被掩在雨水裡,根本聽不清楚,還是周玉琴看到了門口的人影,才把車給停在門外。
「咋了?爸媽要回村一趟,你們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門窗都給關好,夜裡誰敲門都不要開,照顧好爺爺奶奶」
林振德一一給姑娘交代。
林悅手裡的傘被打的東倒西歪,努力的站定身子後,焦急道:「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那個奶奶我記得好像心臟不大好,最是受不住刺激,今晚無論如何,你們也要交代下去,不能把伯伯去世的消息告訴奶奶」
兩人一楞,聽到了電話光是著急了,倒是把這事情給忘的一乾二淨了。
「好,我們知道了,你快點回去吧,別感冒了」
後來,林振德無數次的想,多虧了聽了閨女的話,當時好好的交代了兄弟的家人,當時親人去世,都沉寂在悲痛里了,早就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了。
村子裡的習俗,這要是本家親人沒了,這後代朋友都得忙到下葬的時候。
林振德已經五天沒回家了。
酒店鋼廠的時候,一下子都交給許家夫妻,兩人平時忙的就不行,這會更是連家都沾不了。
這幾天一臉綿綿細雨,夏田害怕爸媽在家受冷,想著回去給他們送厚衣服。
「你這是打算一個人回去?」許陽不同意搖頭,「走吧,我開車帶著你回去」
「你不是還沒駕照嗎?怎麼能開車」林悅搖頭,還是準備自己個做公交回去。
」團團,我哥上月就拿到駕照了,快走吧」許彤好傢夥,自個已經坐到了車裡,沈昌這幾天神神秘秘一直不在家,林元安補課也不能回,所以車上也就三個人。
只是誰都沒想到的是,在路上,他們也碰到了擋路攔車的主。
如果說平時的時候,林悅他們還可能停車,看看到底發生了啥事,但是林爸發小,給了三孩子慘痛的教訓,所以以直接誰都不敢輕易做出決定。後來,這車子都走了老遠了,那人還在後面一直小跑的跟著,
「哥你稍微等一下,是不是真的有情況啊」許彤看著後視鏡里不停奔跑的男人,心裡有些大不落忍。
「我覺得也是,這是大白天他們不會那麼膽大,再說,咱們可是有三人,他才一個人,單獨是許陽一個,就能把他打的滿地找牙。
」謝謝你誇我「許陽嘴角微微一抽,暫時認定了這是讚美。
那個男人也是,仿佛沒意識到車子會停一般,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久沒動彈。
「大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男人一掃頹廢,兩眼亮晶晶道:「有,當然有」
原來,今個是他兒子剛剛出生的日子,「不瞞你們說,我們村的習慣就是這個,等孩子生下來,家裡路過大門口處的第一個人,就讓孩子認成乾爹乾媽,再給孩子取名字。
「我知道你們不大相信,但是,家裡的老人心裡不安定,非要我們出來等人,正巧,你們是第一個來的」
「好好,這名字我們能取,只取一個小名,大名我們是不能做主的」許彤第一次聽這個,覺得稀罕,已經開始煽活幾個人起名字了。
許彤噗嗤笑了,給了她一個好笑的眼神,「這名字也太土了吧」
沒承想,這孩子的爹倒是開心的很,「這個好這個好,賤名好養活,就圓圓吧」
林悅給了許彤一個得意的眼神。
本來是要認乾親的,但是車上都是三孩子,也不好叫乾爹乾媽之類的,只好敷衍的認了許陽一個乾哥哥了事。
小插曲誰都沒放在心上,拿了幾個院子裡種的青蘋果,三人匆匆忙忙的往村里走了。
這個大爺英年早逝,算是哭喪了,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村子都是靜悄悄一片,根本沒有半點有人去世的氣氛,直到驅車到了那大伯的家,才能看到裡面搭著的靈棚。
「團團?你咋來了?」周玉琴正在忙著給扎花圈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林悅抱著衣服在偌大的靈堂里,有些縮手縮腳的。
或許是因為重生的緣故,每次到這種地方或者是寺廟,林悅自個就有點不大自在,這會聽到老佛爺的聲音,轉身笑笑,把手裡的衣服遞給她,「這幾天一直下雨我怕你晚上受凍,就來給你和我爸送點衣服」
周玉琴一臉欣慰,看了看衣服都是黑色莊重的,點點頭道:「這幾天家裡沒事吧?」
「沒事,都挺好,媽我用去燒柱香嗎?」
「去吧」周玉琴看著靈堂上的黑白照片,「都去送你大爺一趟吧」
林悅拿著紙錢,還有三根香,仔細的點上,恭敬的彎腰三次。
「媽,平時都是放哀弔的,今個怎麼這麼安靜?」林悅有些不解。
「你大伯的娘不是心臟不好?也沒人敢告訴她,這會把他送到村尾的閨女家去了,所有人都瞞著她呢,你姑姑他們害怕有人透露了風聲,可是挨家挨戶都麻煩過呢」
周玉琴跟閨女解釋過後,交代了他們早點回去,又轉身忙碌起來。
許陽兄妹這次回來順路要給爺爺奶奶送點東西,讓林悅在這等著,他倆先回去了,一時間,好像各人都有自己的任務,就她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該去幹嘛。
直到聽到低低的哭泣聲。
站在門外,裡面都是忙碌幫忙的人,吵雜的環境,這點哭聲要是不仔細聽還真的聽不出來。
「你在哭幹嘛?」林悅在房子後面一處空閒的宅基地里,看著一個白布的男孩,蹲在地上抽泣不已,關切問道。
聽到有人的聲音,小男孩的聲音一頓,隨即慌忙的擦掉自己眼淚,硬生道:「我沒哭!」
林悅這會才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說。
他叫張明亮,死者的小兒子,按道理來講,這兒子應該在靈堂里哭父親,沒有道理在這哭:泣啊。
再看看他的臉他的眼睛,估計哭的時間有一會了,眼睛腫的跟桃子一樣大。
「好好好,你沒哭都是我看錯了」林悅不想也不能喝人家爭辯,看他不理自己又蹲下身子抹眼淚,低低的嘆口氣,小孩子的心思她能猜到幾分,不想在靈堂,是因為不想看到爸爸的棺材,媽媽悲痛欲絕的表情。
」哎,我給你變個魔術吧,很神奇的「
林悅討好的說道。
只是,那個小孩子根本不搭理她。
要是區區這點挫折就能讓她退縮,那簡直就是太可笑了。
「你看啊……」其實林悅根本不會傻魔術,唯一會的魔術就是上次學校元旦會的時候表演的險些砸鍋的那兩個,但是這會又沒道具,只能從空間來拿了。
各種各樣的果子一個勁的往外拿,要不是這就只有兩個人,早就把她給拆穿了!
漸漸的各種果子都擺在了兩人的身邊,圍成一堆,清香的果子香氣不斷的飄入到鼻孔里去,很快讓他停止了抽泣。
「不哭了?」
林悅低頭問他。小男孩光是哭,臉嗓子都哭的啞了。
「我單純的勸你別難過,沒立場更是不應該,親人去世,給還留在世上的親人帶來的打擊是最大的,輕描淡寫的安慰幾句,根本沒啥用處,但是你想啊,現在最難過的是誰?是你媽媽吧?」
她知道,這夫妻倆感情很好,過了十幾年幾乎連架都沒吵過,剛剛進去上香,那大伯的媳婦都哭癱在地上了,難怪沒看到自己兒子沒在靈堂。
「你爸爸沒了,今後你就是頂樑柱,是家裡唯一的男人,就要保護媽媽姐姐,看看現在,你非但幫不上忙,還得讓別人操心,你說,你到底做的對不對?」
哭泣聲越來越小了,「誰都不能把握過去,可是,卻能掌控未來,我這人天生不會安慰別人,說的不對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先把自己照顧好,這才能照顧你愛的人」
「我知道了」良久,就在林悅以為沒後續的時候,那小男孩身子動了動,擦擦臉上的淚,「謝謝你」
聲音的沙啞讓人心疼不已。
「我沒幫你什麼是你自己想通的」林悅擺擺手,擦乾淨一個桃子塞到他手裡,「先潤潤嗓子,我看你都說不出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