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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舉重若輕

2024-07-10 10:09:57 作者: 老莊墨韓

  東方微微一笑,兀得一聲長嘯。

  嘯聲清亮明晰,聲聞數里,竟是讓整個長街都為之一震一靜,那些歡呼,那些欣喜,那些急急向前沖的步伐,都不由自主,為之一頓。

  但也僅僅只是一頓。

  這一頓之後,一切依舊。只除不少人抬頭張望,想要尋找那長嘯的人。

  

  但是,那幾個倏出殺手之人,感覺卻是絕然不同。

  那嘯聲分明就是驚雷閃電,直劈進心田,震得人神思昏昏,直轟入體內,打得人氣血散亂。

  東方眼前的女子,只覺全身一軟,竟是半點力氣都發不出來,被東方信手一牽一引,便將她連人帶刀拉到懷中來了。

  高高躍起的數名劍士,心中如受重擊,胸口空蕩蕩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本來氣勢如虹的鬥氣立時散亂崩潰,身不由主,竟又落回了彩車之上。

  而那幾個魔法師扔出去的魔法,東方根本理都不理。對於擁有魔免體質的東方來說,那些根本就是浪費。一嘯之後,魔法師們個個心神散亂,想要再寧心靜神,冥想吟唱,卻也已經是不能。

  嘯聲未止,東方已是帶著懷中女子,凌空飛起,寬大飄然黑袍在燦然的陽光下,旋出一個巨大而神秘的暗影。

  眨眼之間,他已經登上中間那座彩車,信手一推,那四肢百骸都被他恐怖力道催逼得全然無力的女子,就這樣軟綿綿以一個極誘惑極溫馴的姿態,伏在了他的腳邊。

  四周無數行人,這才來得及發出震愕不解詫異莫名的驚呼聲。

  人們甚至沒來得看清東方的動作,只覺一陣光彩燦然,卻是一支玉簫,神奇地出現在東方掌中。

  四周那幾個高高跳起又落下的劍士們表演節目極時嚴謹精彩。同時向中間那忽然跳上去的老人飛撲,動作快捷整齊,然後,一串清亮的簫音忽得飛揚而起。五個持劍男子,又是無比整齊快捷地向後一翻一轉,竟是持劍翻滾旋身,不斷以各種高難度動作,狂舞起來,引得四周,叫好喝彩聲不絕。

  東方漫然撫簫,素來幽怨嗚咽的簫聲,在他指間流淌出的,卻是清逸華彩,悠遠高曠。雖孤寂而不淒涼,雖清寒而不簫瑟。

  簫音並不響亮,卻輕鬆地響徹整條長街,甚至悠悠然然,漫漫遙遙地傳出去,便是遠處的王宮深處,竟也能聽得天際簫聲,隱隱約約。

  原來的轟然掌聲,喧天笑聲,不知不覺,漸漸寂然。

  滿街肅然,無論是深諳音律之人,還是什麼也不懂的粗人,竟都有些茫然出神,如此美好的簫聲,就算是傳說中,詩歌里,甚至夢魂間,也不曾見過,不曾聽說。

  人們默默地聆聽著,彩車也安靜地停頓了下來。

  神思渺渺,心思恍恍,靜靜地在這簫聲中,回憶著一生的喜樂哀痛,或哭或笑,或樂或悲,都是如此鮮活而生動。

  前後彩車上,跳舞的男女們怔怔停下,跳動的怪獸們,安靜聆聽。只有中間那輛車上,幾個魔法師,不斷得瑟瑟發抖,臉上神情,時青時白,嘴唇微微動著,仿佛在頌念著什麼,卻又散亂地無法串連在一起。

  五名劍士,不斷在彩車上拼力狂舞,手裡的劍已經扔到了一旁。他們全身劇烈地顫抖著,努力地伸出手,動作似乎是要掩住耳朵,然而,那簫聲委實太美,這些人再怎麼凝娶起意志,把手抬起來,竟是幾次三番都掩不下去。

  滿街行人,心思皆為簫聲所動,竟也並不如何注意其他人,迷惘中,只覺那幾名劍士,應該是在配合簫聲跳舞吧。其實那麼美的簫韻,哪裡還需要配舞呢?

  其他扮演魔法師的人是想幹什麼?配和著唱歌嗎?

  千萬不要破壞這麼美妙的簫聲啊!

  人們迷迷亂亂地想著,而東方的簫聲,便如水一般,無所不在地輕輕流淌開來。

  雖然他的簫藝極高,但讓人迷醉到如此地步,自然是用上的了玄法魔功。至於那簫聲遙遙傳出,幾乎滿城皆聞,卻是在報信了。

  理查那幫人,聽了這麼明顯的動靜,該幹什麼,總不用他來提醒吧?

  東方其實覺得挺無聊的。就這種水準的暗殺伏擊,還好意思拿到他面前來顯擺。想想多年前,中原武林正道人士,為了殺他,無所不用其極的種種手段,次次埋伏,那才叫精彩呢。

  今天這幫人的表現,連當年那些大俠們的零頭都不如。

  隔著老遠,他就感覺到殺氣,就發覺最少有十個人的目光,一直在凝注在他的身上。至於那個女刺客,忽然間心跳得那麼快,脈膊加劇,血液加速,這麼經不起大場面,還好意思跑他面前來表現,他伸手扶她一下,都是看她太可憐,給她多製造點機會,結果,也就是這麼可笑的手段。

  有點鬱悶的就是,自己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無所顧忌地大施辣手,卻是不動聲色地,把這場低級刺殺,壓製得半點端倪不露,倒是給這滿街的老百姓,義務演奏了一回簫樂。還有就是那包零食沒來得及吃完,異變突生時,他居然沒信手扔開,卻是很自然地飛速包好,順手揣到懷裡去.結果,一直躲在他懷裡看熱鬧的蛇女高高興興,在他胸膛處,翻翻滾滾拱拱地開始大吃大嚼,大占便宜了。

  他這全力施為的魔簫奇音,幾乎可以壓制整條大街上所有人的心志,可是,就在最近處的這條小蛇,一邊清醒自然地欣賞著美妙音樂,一邊卻毫不受魔韻影響地照舊偷吃,真是讓人很挫敗。

  他也不過是略略懊惱了一下,便又釋然,乘著簫韻的間隙之時,沉聲說:「還不前進。」

  這一句交待也並不響亮,卻清晰沉定地響在幾個驅趕彩車的人耳中。

  本來都是民間自發組織的表演,誰來誰不來都無妨,反正多多益善,這些人也並沒發覺,他們的彩車隊伍里混進了一堆可怕人物,只是被東方這一喝,便是很自然地聽命行動,繼續趕著彩車向前進。

  街上的行人,也自然而然地向兩旁閃開,默默地給彩車讓路,原本的擁擠混亂,竟莫名其妙變得安靜而有秩序了。

  東方沉聲說話的這一瞬間,劍士們緩過一口氣,又想一躍而起,這次卻不是撲向東方,而是想跳下彩車逃命。然而,下一刻簫聲復起,這幫人還是身不由主地翻滾狂舞了起來。

  有人猛然死咬牙關,嘴上鮮血溢出,也不知是咬破了嘴唇還是咬傷了舌頭,到底是借著這一痛之力,略略清醒,猛得撕破衣服,想要用布條塞著耳朵,可是剛剛抖抖索索舉起布條,手指就不受控制地鬆開來,看那布條飄飄然地飛下彩車。

  有人在翻滾中努力嘗試向彩車邊上滾去,奈何東方看似站著不動在吹簫,但只要有人險險要翻下車去,他的袖子就會微微一拂一擺,一股無形的內氣,生生又把人給推回到彩車中心。

  其實要震暈震傻他們,讓他們沒力氣來跟自己找麻煩,對東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可他偏不。他就這讓這些劍士們,如此煎熬著,在旋舞中榨盡身上最後一分力氣,一步步忍受著心中漸漸瀰漫的絕望和悲苦。

  至於那幾個魔法師,無論是精神力,還是意志力,又或是體力都被他的簫聲壓得死死的,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彩車悠悠前行,現在就看某些人怎麼想辦法,不驚動平民地收場了。

  當然,如果那暗中指使行刺的人,不甘心失敗,派出更多人來找麻煩,那對東方來說,就更有趣了。

  東方已經估算過眼前這幫人的水準,劍士應該都不過七級,法師也在六七級之間,那個女刺客應該也差不多。這種殺手,真是無趣得很。

  如果暗中的人氣急敗壞,派出什么九級戰士或法師來,那該多好。

  東方倒也不指望劍聖,大魔導士一流的人物會淪為刺客,但確實很想知道,象這樣,他全力發揮之下,以舉世無匹的內力和音律造詣,施展出來的天魔奇音,最高能壓制這個世界中多厲害的強者。

  不過很可惜,東方的願望終究成了空。

  彩車慢悠悠地一路前進,年邁的店鋪老闆,還拿著一串送人的小包食物,怔怔站在街邊,望著彩車上的東方,眼神溫柔,不知是否在簫聲中,想起什麼美妙的往事。

  小小書店前,依然冷清,沒生意的老闆站在門口,遙望著花車,唇邊帶笑,或許也憶起無數快樂歡喜。

  彩車轉過長街,慢慢向遠方前進,路邊那臉上有雀斑的少女,臉上還帶著夢幻般的笑,小心地把一封信,護在心口,是否在遙遙傳來的簫聲中,她仿佛看到這帶著她心間溫暖的一封信,在那個人手中展開。

  彩車一直徐徐前進,簫聲一直悠悠無盡。

  陽光下,東方可以看清每一個人,他們的笑容,歡喜,快樂,欣悅。

  那些鮮活的生命,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多麼兇險的事,他們不知道他們逃過了一場大難,卻聆聽了一曲值得一生回味的仙韻。

  然而,東方淡淡一笑。

  原來他不是一時想不開,選擇了最麻煩的處理暗算方式,他只是想救這些人,僅此而已。

  他從來都是魔頭,因為他從來直面本心。殺人活人,皆出此念,既是本心,無需迴避。

  陽光燦然灑落他的一身,玉簫映出千萬道眩目光芒,沉鬱的黑袍也似是鍍上了華麗的金邊。

  前方遙遙,笑笑鬧鬧來了二十幾個華衣彩飾的歌者舞者,東方便止了簫聲。

  已然力竭的劍士們頹然倒下,面無人色的魔法師們終於扛過了仿佛無止境的折魔,精神已瀕臨崩潰。

  歌者舞者們既然不受簫聲所制,自然能笑著到了近處,紛紛跳上彩車,替換眾人。

  象這樣彩車巡遊,歌舞表演,很少有人能一直支持走完全城,中間換人,是極平常之事。幾個劍士和魔法師,還有那依在東方腳下的女人,都被當做疲憊脫力,在看似混亂,實則整齊的替換中,被人扶下彩車,幾乎每人身邊都有兩個人,小心扶持的動作,其實已經限制了所有反抗的可能。

  東方這時才一躍下了彩車,在這一片混亂中,卻被人不知不覺開出一小小道路中,信步前行,前方一身輕甲,風塵未掃的維克多正在對他微笑:「好久不見。」

  身後,忽然雷鳴波生,驚濤拍岸般,響起驚天掌聲。

  直到現在,被簫聲所懾的民眾才完全清醒過來,人們不約而同地用盡全力大聲鼓掌,全力叫好。

  喝彩之聲,轉眼間,響徹全城,高揚於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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