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分身無術

  東方是回來之後才知道，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裡，遺蹟森林裡的魔獸們，日子過得是多麼的悽慘。

  三頭梟和地狼心情都不好，一個滿天飛，一個到處跑，看誰誰不順眼。蛇女滿世界找東方，逮誰打誰，瞅誰揍誰。長時間找不著人，她就掄著兩棵參天大樹滿世界亂發脾氣，搞得到處山崩地裂，林倒泉干。欲哭無淚的魔獸們，在地狼的有意驅動下，最後居然有超過一半，暫且放棄了一向的自由散漫，在地狼的帶領下，陸陸續續加入了聯手尋找東方的壯舉。

  等雪獅找到了人，它們看外面強者太多，就都蹲在森林裡，一邊聽雪獅子的消息，一邊等著分散各處的魔獸們集中，還一邊候著得到飛鳥魔獸傳訊的蛇女從森林深處趕過來。直到那天雪獅發現神殿的神聖騎士聯手衝擊，實力十分恐怖，惟恐東方吃虧，這才趕緊溜回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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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搬兵的一來，魔獸們當即就按捺不住，連馬上就要趕到的蛇女都等不及了，氣勢如虹地就沖了出去。東方辟穀，在森林裡很少傷害魔獸，若說在魔獸中的口碑，那真是很很不錯的。此時森林邊集中的魔獸數量已經極多了，人類根本無力一戰，不過地狼和三頭梟故意拖延時間，直到蛇女趕到。

  人類又如何會相信，所謂的神跡，所謂震動大陸，永留史冊的萬獸齊現的宏壯景象，不過是因為一個實力過份強大的小孩，天天為著思念親人耍脾氣，才鬧出來的事。

  東方其實一直不太明白，他待這些魔獸，真的並不算好，它們卻為何要這樣千百倍地回報他。他與它們在一起，不過是聊解寂寞而已。他接受它們的陪伴，他享受它們帶來的種種便利，但他從不曾真心去愛護關懷它們，他甚至不曾認真地給它們取過名字。

  三頭梟，地狼，冰鱺，這些不是名字，這不過是魔獸的類別和特性而已。可是，只會憑本能生活的蛇女為他攪亂了整個森林，三頭梟由日至夜，不停不息地四處急飛，在整個森林四下聯絡傳遞消息，地狼到處去為他聯結說服魔獸合力找人。

  它們創造了一個奇蹟。於人類來說，這是驅使萬獸，無上威風，可對於魔獸本身來說，這種事，辛苦麻煩又無聊，若非情切，是斷斷不會幹的。

  還有冰鱺。

  那一天，東方和蛇女回到這裡，在寒潭邊一聲長嘯，寒潭深處，那正沉睡著的巨大的冰鱺，忽然醒轉，猛然上升。它在水面上躍起，看到久違的朋友。

  它是一條魚，不能似別的魔獸一樣，有相對鮮明的表情，也無法發出歡呼嘶吼。它只是跳起來，那麼有力，那麼迅疾地跳向東方。甚至完全沒有在意，這樣不留餘地的一跳之後，如果無法回到水裡，對他來說將是一場多麼可怕的災難。

  那麼巨大的身體跳過來，東方不便象以前打架時那樣抬掌就擋，但要接要抱，卻又無法做到。相對冰鱺，他實在是小得太多了。

  幸好旁邊的蛇女及時伸手，一把把躍過來的冰鱺抱個滿懷。東方在蛇女肩上，對著在蛇女懷裡，搖頭擺尾只見歡喜不覺驚慌的冰鱺微笑，伸手摸摸它冰冷的身軀，胸中那一點溫熱，卻終是不可遏止地悄然漫延開來。

  後來，有一段時間，冰鱺一直不肯不沉入潭底去睡覺，一天又一天地在水面上來來回回快樂地遊動著，三不五時，帶一串串水花跳起來，好幾回都忘形地跳上了岸，累得東方只好守在岸邊，以便隨時能把它推回水裡去。直到後來蛇女惱它吸引東方注意力過多，拔了根不知生長了幾百上千年的大樹，在岸邊一路追著它打了一通，其後它才收斂了一些。

  念起當年舊事，再看看眼前那跳上跳下的冰鱺，身邊憨頭憨腦的蛇女，一旁懶洋洋的地狼雪獅三頭梟們，東方那微微的嘆息聲里，竟也有點淡淡的溫柔之意。

  若沒有當年那一分震撼，一絲感動，一點溫柔，哪會有這些年的親近相伴，哪會這般容忍它們的任性胡鬧。到現在，將去而不忍去，欲離又不願離，對這樣的軟弱和眷戀的自己，他居然並不覺得厭惡和憤怒。

  原以為早就從心中被絕然抹去的溫情，居然會因為一些獸類而重現心頭，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奇蹟。也幸好，這些慢慢讓他重新學會牽掛和不舍的只是獸類，他才會不加排斥地接受這樣的感情。

  相比之下，希雅和伊芙，對他也是全心全意地關懷和依賴，他也會回報適當的保護和關心，但似這樣，不設防地讓她們進入心房，卻是絕無可能的。即使偶爾心腸稍稍柔軟，一旦他自己察覺，只怕也要用出雷霆手段來切斷自己的溫情和軟弱之源。

  在骨子裡，他始終對於人心反覆，欲望繁多的人類，抱著冰冷，防範，疏離和憎厭之意。

  他不知道，自己這算是看破世情，還是軟弱膽怯，但既然這樣沒什麼不好，自然也就懶得想要去改變什麼。

  他只是微微嘆息，伸手拍拍旁邊歪著頭，不解他為何眉間憂愁的蛇女，復又沖興高采烈，渾不知分別在際的冰鱺笑笑：「我要走了，你們怎麼辦？」

  冰鱺聽不懂，自顧自戲水，蛇女在旁邊急了：「走……我和東方，一起走！」

  東方苦笑。他其實從一年前開始，就時常對蛇女說自己有事，要離開遺蹟森林，但會常常回來看望它們，把事辦完了，以後他就一直留在森林。

  這幾年在森林中生活，他已經可以很好地同魔獸溝通，但是太複雜的事，終究無法用語言來跟獸類講明白。好在蛇女沒這方面的困擾，她可以極好地理解學習人類的語言，也能全無障礙地和鳥獸們交流。所以，她把東方要離開的事，告訴地狼雪獅三頭梟，它們有一些微微不舍，倒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它們這些魔獸雖然喜歡東方，但也依然有自己的生活，不是那種非要依戀在東方身邊，把東方當成主人的寵物。它們其實也是兩三天才到東方這裡來聚一天的。就算要長久分開一段時間，只要還能再見，也不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蛇女不同，按人類的年齡反應算，蛇女還是個小孩，而且正好是三四歲時，日日依戀父母親人，如果身邊至親不在視線範圍內，就會大哭大叫大鬧的小孩。

  這個時候東方要扔下她離開，再怎麼哄，再怎麼勸，再怎麼提前一年，花無數時間做心理安慰，到頭來基本還都一樣是無用的。

  至於冰鱺，則更悽慘一點。它雖有極強大的力量，但卻一直困在這冰潭之中，無法離開。這冰潭雖說無比神奇，說穿了也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冰鱺不知在這裡被關了多少年，絕對的冰冷里，沒有其他的魚類，甚至連水草也沒有。也不知冰鱺是怎麼能一直不吃東西，活到現在的。

  東方曾無數次潛入水中，幾乎探查了寒潭的每一分每一寸，依然找不出這寒潭的水，到底源自何來，為什麼千萬年固於一處，卻不死不臭。

  永困寒潭千百年不進食的冰鱺，和實力超強半人半蛇的蛇女，就算在遺蹟森林中，也是絕對的異類，是不合理，不應該的存在。

  根據地狼通過蛇女向他介結的一些遺蹟森林的內容中，東方知道，這個寒潭就是遺蹟森林的最中心。而魔獸們之所以一直聚集在森林中不願出去的原因，是因為遺蹟森林非常適合魔獸們增長實力。而且越靠近森林中心，實力增長的速度越強。所以，越往森林深處走，魔獸通常越強大。

  至於這是為什麼，魔獸們既不知道，也並不關心。

  東方本人倒是沒感覺出遺蹟森林和外面有什麼不同，估計是他自己那神奇的魔免體質，讓他對這個魔法世界的一些奇蹟之地，沒有感覺。但完全可以理解地狼的意思，這遺蹟森林就相當於什麼靈氣遍布的名山聖地，最適合修行。

  他本人倒是對這樣實力成長的極致頗為好奇，不知道魔獸們，是否也會象漢人傳說中的那些妖精們一樣，修煉有成，化為人形，或是成仙成聖。

  而地狼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就它所知，遺蹟森林中還沒有任何一個魔獸，真正達到過圓滿頂峰。

  而東方更好奇的，是蛇女和冰鱺的秘密。

  地狼的回答卻只是，自有記憶以來，森林中心就有誰也不敢接近的寒潭，就有萬獸懼怕的蛇女。其他的，它就不知道了。

  而蛇女自己則是說不清楚。它最早的記憶就是在森林中，一個人孤獨地生活，所有的魔獸都躲著它，她一個人不知日夜變幻，不知時光流逝，只知道餓了就打野獸來吃，倦了倒頭就睡，直到遇見東方，才漸漸懂得了活著原來是不同的。

  她自己結結巴巴地說起那些過往，有時記不清，要睜著有些茫然的眼睛，努力回憶思考，她一邊說，一邊呵呵笑，為了自己可以回答東方的問題而高興。

  東方靜靜地聽她前言不搭後語的回憶，微笑著輕輕稱讚她，在溫暖的夜色里，點起巨大的簧火，輕輕地為她吹一曲簫。

  雖然她不懂，卻也會安靜地傾聽，然後在微笑中，慢慢睡去。東方看著這個渾不知往事辛酸的大孩子，在安靜的夜裡，任心間那微微的憐惜之意，慢慢泛開。

  而冰鱺，身為魚類，就算是同蛇女和地狼，也無法做完全的交流，就算有什麼往事，也是無法述說的。

  但東方看它每天高高興興地跟自己玩鬧，在水裡打架，快快活活地跳來跳去，卻越發可以想像，那千百年囚籠歲月，遠比蛇女更悲慘的命運。

  而現在，如果他離開……

  東方看看高高興興啥也不知道的冰鱺，拍拍著急得兩眼瞪圓，拼命跳腳，且扁起嘴巴準備用大哭大鬧，滿地打滾來讓東方屈服的蛇女，笑著說：「我們來給冰鱺搬個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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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棕：這兩天，納蘭主要是在趕著修訂小樓魔主篇第一部的稿子，因為周一是答應交給台灣冒險者天堂的期限，所以忙忙亂亂，將逍遙這邊稍稍耽誤了。魔主的第一部分，12萬字的原稿修訂到只有10萬出頭，更加緊湊，我覺得好看了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