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童生

  來自長輩的關心，溫至清自然不會不知好歹，連忙道，「好的，晚輩記下了。」

  「嗯，對了，你今日來是？」此時村長才問起了他的來意。

  「想要和您借個牛車，家裡許多東西需要添置，不知您這邊可是方便。」溫至清找了個很合理的藉口。

  「還以為是什麼，方便方便。」村長沒多說，帶著人去後院牽牛。

  「咳咳咳…」

  結果，剛繞過西北面的一棵大榕樹，就聽到陣陣的咳嗽聲。

  「這是我爹，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開始犯咳疾，反反覆覆看了好些年了，總也不見好。」

  說到這裡，村長臉上立刻露出愁容，但很快就笑了笑道，「我給你們說這個做什麼，來牛車在這裡，會趕車吧？」

  溫至清微笑點頭，「會的。」

  

  借了牛車，兩人也沒耽擱，立刻就往城裡趕。

  早飯也是在牛車上匆匆吃的。

  村子距離鎮子有十里路，緊趕慢趕，終於是在一盞茶之後抵達了鎮子的北面。

  自從入了鎮北區域，一路上看到的百姓穿著都十分簡陋，越往破廟那邊過去，乞丐開始多了起來。

  有年老的，坐在地上靠著牆根乞討；有殘疾的，趴在地上不停的叩拜乞討；還有小孩子，看起來不過四五歲模樣，小臉凍得發紅，跟著母親跪在地上乞討。

  見他們坐著牛車，乞丐們都抬頭盯著看，瞧見他們的穿著之後，全都繼續低頭乞討，並未圍堵上去。

  此時，雲溪鹿終於明白過來玄誠子讓她換衣服的用意了。

  只是，她並不覺得歡喜。

  見到這些場景，她心中仿佛被壓了一塊石頭，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

  因不知破廟具體怎麼走，也不知李秀明的相貌，於是雲溪鹿喊住了個十多歲的小乞丐。

  手中拿著糖葫蘆道，「小孩，你認識一個叫做李秀明的人麼，你帶我們去找他，這個就給你。」

  「好，你跟我來。」

  看著糖葫蘆，小乞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點點頭就撒丫子往前跑。

  雲溪鹿和溫至清兩人見了，立刻趕著牛車跟上。

  跟著小乞丐一路穿過幾條破敗的巷子，果真到了一間破廟前。

  「咳咳咳…」

  破廟地上鋪著發霉發黑的稻草，上面躺滿了人，個個都是形容消瘦，氣息萎靡，看著是沒多少生命力了。

  這場面，讓雲溪鹿鼻頭髮酸，眼圈瞬間都紅了，這是什麼人間疾苦啊！

  只可惜她如今都自身難保了，什麼都做不了。

  有時候真的是上天給了憐憫之心，卻沒給解救眾生的能力，明明過得不盡人意，卻又偏偏見不得這世間萬般疾苦。

  感受到雲溪鹿的情緒，溫至清下意識緊了緊握住她的手，給予她力量。

  雲溪鹿朝他點點頭，這才深呼吸口氣，緩了緩情緒，繼續跟著小乞丐往前走。

  跨過一個個躺著的人，終於在一處角落停了下來。

  那裡躺著個裹著破爛薄毯子消瘦身影，此時蜷縮著一動不動，好似沒了氣息。

  不過，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他缺了的耳朵。

  「這就是李童生了，你們給我糖葫蘆吧！」小乞丐伸手討要糖葫蘆。

  雲溪鹿一聽，卻是愣了下，「童生？他是個童生？」

  小乞丐眼睛直勾勾盯著糖葫蘆，吸了吸口水道，「是啊，所以我們這裡的人都很尊敬他，好多人跟著他識字，只是最近他身體越發不好，好像是生病了。」

  雲溪鹿很是不解，忍不住道，「明明是個童生，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讀書人應該很好找工作的吧？」

  「還不是那個狗縣令，聽說是李童生的姐姐害死了他妹夫一家，所以就故意打壓李童生，還讓人打斷了他的腿。」

  此時，旁邊一個比較年長的乞丐，義憤填膺地道，「之後，李童生就被扔到這裡來了，他腿傷了，加上縣令施壓無人敢收他教書，還是靠著我們幫忙討飯，他才活到現在的。」

  聽到這裡，雲溪鹿就確定，這人是李秀明無疑了。

  心中又憐憫又憤怒，那縣令簡直是喪心病狂，毫無人性，若非這些乞丐也敬重讀書人，幫忙接濟，李秀明怕是活不到現在！

  只是，想到縣令，雲溪鹿心中也有些擔心，「縣令那邊，還在關注著這裡的情況麼？」

  老乞丐搖了搖頭，「那倒是沒有，之前的縣令已經調任了，只是因為李童生成了廢人，昔日好友也無人再願意靠近，他也是無處可去了。」

  「原來是這樣。」聽到縣令已經換了，雲溪鹿這才微微鬆口氣，心中也是有了計較。

  她也只是個普通人，也怕被連累。

  民不與官斗，她可以幫李秀娘送東西，可若伸出援手會招來縣令記恨的話，她是萬萬不敢的。

  在救人之前，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既然沒有了縣令的威脅，她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將糖葫蘆給了小乞丐，她才上前對著李秀明道，「李童生，你可還記得你姐姐李秀娘？」

  李秀明的肩膀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回應。

  「是你姐姐讓我們來尋你的。」雲溪鹿說著，拿出那個刻著李秀娘名字的銀鎖放到了李秀明的面前。

  很快銀鎖就被拽住了，李秀明掙扎著翻過身來，神色之中滿是激動，「姐姐…咳咳…我姐姐她…咳咳咳…她還活著？」

  此時，雲溪鹿才看清李秀明的臉。

  明明才二十三歲，卻憔悴得如同三十多歲的人，形容消瘦，面色蠟黃，一臉的病態。

  不過，依稀能夠看出與李秀娘有幾分相似，容貌該也是很出挑的。

  雲溪鹿自然不好直接說是看到了李秀娘的鬼魂，只能模稜兩可的道，「這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先同我們走吧，帶你去找她。」

  「好。」對於雲溪鹿的話，李秀明沒有半點的懷疑。

  如今他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爛命一條罷了，並沒有什麼值得圖謀的。

  李秀明的腿無法行動，雲溪鹿和溫至清就一起將他抱上了牛車。

  「李夫子，您一路走好！」

  「李夫子，您一定要好好的，記得回來看我們啊！」

  「嗚嗚嗚，我不要李夫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