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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一扇窗

2024-07-10 00:43:53 作者: 莊不周

  夜幕降臨,草原上靜悄悄的,只有蟲鳴聲此起彼伏,互相應和。

  荀彧握著一隻木杯,杯中有些許殘酒,已被夜風吹冷。荀彧卻一點喝的意思也沒有,他撥弄著快要熄滅的篝火,冥思苦想。

  劉辯讓他為納卡烏捷為妃找個合適的理由,這讓他非常難受,就像在他心裡割了一刀,然後又撒了一把鹽,讓他無法漠視這種痛苦。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殺了劉辯。斧頭就在他的身邊,天天砍柴,不僅鍛鍊了他的力量,也磨亮了斧頭。他非常想一斧頭劈死劉辯,解惡龍之患,也讓自己脫離這種被傷害和被侮辱的境地。

  一了百了。

  可是他不能。戲志才已經回到了中原,除了劉辯,沒有能是他的對手。別說戲志才瘋了,就算他沒瘋,他也是一個禍害。以他那種偏激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按照他的既定思路去做,他肯定會把天下鬧得一團糟。

  

  他現在只能忍,就算要殺劉辯,也得等他先殺了戲志才再說。

  荀彧舉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汁冰涼,直涼到心裡去,還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背後傳來腳步聲,荀彧身形一滯,慢慢的轉過身,側著臉,看了一眼,剎那間有些遲疑,然後又迅速站了起來,躬身施禮。

  「陛下!」

  劉辯走了過來,提著手裡的酒囊,往荀彧的酒杯中添了點酒,眉梢一挑:「一點也沒恢復?」

  荀彧雙手握杯,苦笑一聲:「氣海被戲志才一拳打散,怕是徹底廢了。」

  「這麼說,你要殺我,只能偷襲了?」

  「大概……什麼?」荀彧大吃一驚,連忙搖頭:「臣……」

  「哈哈,別急著否認。」劉辯哈哈一笑,伸手按在荀彧肩膀上。「你也知道的,我討厭偽君子。如果你我互換位置,我一定會不擇手段的殺了你。」

  「陛下,臣……」荀彧不知怎麼解釋才好,又覺得有些心虛,剛喝下去的冷酒似乎一下子上了頭,憋得他滿臉通紅,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

  「坐吧。」劉辯近荀彧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舉起酒杯,向荀彧示意了一下,怡然自得的呷了一口。「說實話吧,我曾經很羨慕你,甚至有些嫉妒你。」

  「陛下……妒嫉我?」

  「是的,有一段時間,皇后提到你時的神情讓我很受傷,在她的眼裡,我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弱智,而你卻是可以保護她的智者。我和你之間……」劉辯舉起手,比劃了一下。「至少差兩個層次。」

  荀彧尷尬的笑了笑,又覺得不太合適,連忙讓笑容收了起來,訥訥的說道:「陛下天下至尊,臣官不過黃門,豈能和陛下相提並論。」

  「我最煩你們這種虛偽。」劉辯皺起眉,面露鄙夷之色。「明明看不起人,還要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儒者的自信?夫子困厄於陳蔡之間,還能鼓琴自娛,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奴性?」

  「這個……」荀彧無言以對,心中涌過一陣悲哀。他沉默片刻,慢慢抬起頭,迎著劉辯的目光:「陛下,打斷儒者脊樑的人,正是朝廷啊。陛下就算對之前的事不太清楚,難道兩次黨錮也記不得了嗎?」

  劉辯打量著眼神中透著堅定,透著痛苦的荀彧,挑起眉頭:「我記得。可是我想問你的事,是什麼給了朝廷這麼大的權力?」

  荀彧一時不解。

  「荀彧,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劉辯話鋒一轉:「當初秦始皇自高自大,以為王不足以稱其功績,別立新號,以皇帝自號。按照儒家說法,這是不是不太妥當?」

  荀彧沒有立刻回答,他打量著劉辯,一時有些想不通。聽劉辯的意思,他似乎並不贊同皇權的無限擴大。如果別人這麼說,他可以理解,唯獨劉辯這麼說,他不太敢相信。要知道劉辯本人可就是皇帝。皇權有萬般不是,但他卻是受益者,甚至是唯一的那一個。

  他有什麼道理對皇權擴張不滿?

  難道他是在試探我?

  荀彧腦中翻滾著無數的可能,一時不敢輕易表態。他反覆思索,最後謹慎的說道:「的確不太妥當,不過,這是既成事實,也只能將錯就錯。」

  「你們儒門不是講究名不正言不順嗎?為什麼高祖稱皇帝的時候,卻沒有一個儒生反對?」

  荀彧沉默不語。

  「那是不是可以這麼說,這個不好的開始,你們儒門也有很大的責任?」

  荀彧點了點頭,輕嘆一聲:「不錯,儒門的確有責任。」

  「孝武皇帝獨尊儒術,儒門重新掌握了主動權,正是你們施展自己政治抱負的好機會。可是為什麼你們不僅沒能實現以禮法治天下,反而以春秋治獄,甚至曲解詩書,讓孔子代漢立法,只為迎合天子?」

  「陛下,那是公羊春秋學,不是左氏春秋學……」

  「那孝宣皇帝推崇左氏春秋學,為什麼左氏春秋學依然不能取代公羊春秋學,甚至無法與其抗衡?」

  「那是因為公羊春秋學門徒已成氣勢,左氏春秋學雖然有孝宣皇帝扶持,卻依然難以立於學官……」

  「不立於學官,就無法表達自己的聲音?」劉辯冷笑一聲:「你們的學問離開了官府,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你有沒有想過這其中的問題?連董仲舒那種胡說八道的天人感應學說,你們都戰勝不了,又能比他高明幾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們自身有問題,只能依附皇權。」

  荀彧面紅耳赤,不知道如何反駁。

  「我對儒家學術了解不多,但是我懂一個道理。」劉辯舉起拳頭晃了晃:「如果一種武技高明,那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是什麼呢,不是嘴上說得漂亮,又是什麼符合自然之理,又是蘊含什麼高深的道理,而是誰不服,我就打誰,打到他服為止。這才是實實在在在。又比如說,你的三重卦推演之術,是不是比兩重卦推演之術高明,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比試,誰推演得准,誰就是對的,否則,說得再好聽也沒用。」

  荀彧長嘆一聲:「陛下,儒門的理念不是武技,也不是推演之術,不能這麼比較的。」

  「那好,儒門的理念是治國之術。怎麼才能評價你們的理念對不對?我覺得不是舉辦什麼白虎觀會議,也不是什麼鹽鐵會議,而是比賽。小至各治一州一郡,大至各執朝政五年或十年,誰能富國強兵,誰能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誰就是對的。與其打口水仗,這是不是更有說服力?」

  荀彧眼前一亮:「陛下聖明,這個建議的確有點意思。」

  「有意思?」劉辯突然笑了:「可惜,你們儒門不願意這麼幹,你們要獨尊,為此不惜使出各種手段奉迎朝廷,以打擊對手。孔子不就這麼幹的?少正卯……嘿嘿。」

  荀彧頓時尷尬不已,不知不覺中,他又被劉辯繞到少正卯的事情上去了。如果承認劉辯輪流執政以分高下的說法,那孔子殺少正卯不就是耍氓,或者說,像劉辯說的那樣權力濫用?

  照這麼一說,儒門從孔子開始,似乎的確有這種潛意識。當辯論無法取得勝利的時候,就依靠權力來殺死對手。這樣一來,看似取得了勝利,真正得利的卻是朝廷,因為權力在朝廷的手上。

  要想限制朝廷,就不能濫用權力?

  荀彧想來想去,想得自己都糊塗了,有些不知所措。

  見他這副模樣,始作俑者劉辯提著酒囊,悠哉游哉的走了,扔下荀彧一個人在那裡冥思苦想。荀彧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他只要給他打開一扇窗,捅破那層紙,荀彧自己就能發現一個新世界。他留在這裡只會干擾荀彧的思路,不如回到山洞裡去和貂蟬、卡烏捷溫存。

  哈哈,今天不用顧忌卡烏捷偷聽了,大被同眠啊。

  劉辯回到山洞,貂蟬和卡烏捷正在說悄悄話,不知說到了什麼,卡烏捷臉色嫣紅,俏臉含春,咯咯直笑。劉辯走了進去,好奇的說道::「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卡烏捷說陛下勇猛,把她嚇壞了呢。」貂蟬迎了下來,笑盈盈的去解劉辯的衣帶。「夫君,時辰不早了,早點洗漱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誰說我明天要趕路?」劉辯笑道:「這兒風景不錯,我準備在這兒多呆兩天。」

  卡烏捷拍著手笑起來:「好啊好啊,我也想在這兒多玩幾天。」

  貂蟬無可無不可:「明天不走,也不能徹夜不眠吧?卡烏捷,去把熱水端來,侍候夫君洗漱。」

  「好咧!」卡烏捷歡快的應了一聲,飛奔出去端水。劉辯看了一眼,贊道:「卡烏捷身體就是好,一點也不累。」

  「她身體再好,陛下也不能那麼整治她。」貂蟬抿嘴一笑:「萬一摔傷了,那可怎麼辦?」

  「摔傷?怎麼可能。我的騎術好著呢。」劉辯捧著貂蟬的臉,親了一口:「明天和你試試,你就知道了,包你樂此不疲。」

  洞口傳來卡烏捷的腳步聲,貂蟬羞不自勝,連忙推開劉辯,迎了上去,親熱的說道:「卡烏捷,今天你陪夫君休息吧,我一個人……」

  劉辯一把將她抱住,另一隻手將卡烏捷摟了過來,哈哈大笑:「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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