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想活下去

  蘇芷名下的產業不算多，除開最賺錢的珍寶閣跟不盈利的仁善堂以外，只有零星的幾家布莊跟茶莊，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茶場。許是帳本看多了，她所有的看法都以利益為前提。

  戰場上的殺戮、傷亡，從來都是以人數來計算的！而至於賠償，則是戰勝國的權利。

  如今蘇芷提出，不打了，直接按照人數讓楚國給買回去。

  這樣的提議，對於秦清墨而言是一個很新鮮的看法，他挑眉：「或者，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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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秦錦離剛剛撕破臉皮，大秦王朝的百姓惶惶不安，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內戰。如果他此時再跟楚國打起來，傷的始終是百姓。

  蘇芷笑眯眯的從他身上起來，「那你先跟人商量下，我去找素琴。」

  話落，她就要離開。

  秦清墨倏地開口喊住她，「阿芷。」

  「嗯？」她回頭。

  墨色的雙瞳風雲翻湧，「早點回來。」

  她重重點頭，出門。

  指骨分明的長指捏得泛白，手中茶盞瞬間粉碎，秦清墨收回目光，心直直往下沉。

  其實剛剛他更想問，在今天之前，蘇芷是不是見過赫連俊？

  作為夫妻，秦清墨很了解她。總體來說，蘇芷算是一個善良的人，讓她第一次見面便對人散發出敵意，不太可能！

  可這種敵意，他不止一次看到過。

  赫連俊是，赫連昭也是！

  當然，秦錦白也有。不過秦清墨當時想的是秦錦白負了她，所以她憎恨秦錦白，這也屬於正常。之後前面楚國那兩位，秦清墨實在想不通蘇芷跟他們有什麼交集。

  思及此，他目光又澀了一分，他不喜歡這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蘇芷跟他共同敲定的事，當然是立即執行！所以當赫連俊從青龍營回到楚軍里，秦清墨的條件也就送到了。

  信件中的事情很簡單，如蘇芷所說：一個普通楚軍一百兩黃金，一個赫連俊一千萬兩黃金，楚國能拿多少黃金出來，就讓多少人活著回去。

  一張英俊的臉從慘白變成鐵青，再從鐵青轉成全黑，「秦清墨！」

  「五皇子，怎麼了？」戴貴跟在赫連俊身邊多年，從沒見過他這麼難看的臉色。

  赫連俊冷哼一聲，「你自己看！」

  潔白的宣紙被揉成一團，丟到戴貴面前，他顫巍巍打開，只一瞬便黑了臉，「這鎮國王爺真是欺人太甚！」

  秦清墨分明是獅子開大口啊！

  「欺人太甚又怎麼樣？」赫連俊扯唇一笑，竟覺得難堪。這樣的條約，比他之前在青龍營離開時所受到的歧視還要讓他感覺難受！在青龍營離開時，那些將士們確實對他不友善，三三兩兩的將士中，總有一兩個人在嘲笑他。

  赫連俊雖然覺得難受，卻也沒到接受不了的地步。

  因為這些嘲笑雖然讓他難堪，卻沒讓他有任何的損失，熬一熬也便過去了。

  可如今……

  秦清墨的條件太難，一旦他派人回楚國，告訴楚皇這樣的消息，到時候嘲笑他的人便是這楚國上上下下的百姓，他要登上楚國皇帝的寶座難上加難！

  「五皇子，這對您的大業大大不利，這條件絕對不能答應！」戴貴一臉堅決，憤憤道：「倘若這二十萬楚軍被皇上贖回去，到時候他們心中便只有皇上，五皇子想要拿天下，就不容易了。」

  「廢話！」這些事，他當然知道了！桌面的東西通通掃落地下，赫連俊郁著臉，「可是不答應秦清墨，本王又能如何？這樣的條件，他能讓人送來給本王，自然也會有人送到楚國去！本王不答應，自有人替本王答應。」

  可秦清墨不是讓赫連俊自己回去跟楚皇說要黃金嗎？

  戴貴像是明白什麼，慚愧低頭。

  「如今本王擔心的不是回到楚都後會如何，而是擔心父皇根本不打算把本王贖回去。」冷峻的眉眼輕輕一掃，落在秦城的行軍圖上，赫連俊輕聲說：「活著回去，才有資格跟赫連安爭。若父皇根本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那我還用什麼爭？」

  三千萬兩黃金，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楚國皇宮國庫中有多少銀兩，赫連俊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是，這三千萬兩絕對占了其中的一半以上！萬一楚皇不打算拿這麼多黃金出來，只拿二千萬兩齣來贖那二十萬士兵，那慘的人便是赫連俊了。

  死人，是沒有資格爭皇位的。

  「那五皇子打算怎麼做？」戴貴小心翼翼問。

  「怎麼做？當然是如秦清墨所說，由本王親自跟父皇提，讓他把三千萬兩黃金拿來贖本王跟這二十萬將士了。難道你不想活下去嗎？」赫連俊幽幽問。

  戴貴很認真點頭，「想！」

  他一笑，「真巧，本王也想。」

  所以他必須拿出點什麼東西來，好讓楚皇覺得他值得一千萬兩黃金，讓楚皇不要放棄他！

  而大秦這七座城池，便是他唯一的籌碼。

  作為數百年來，唯一一個深入了大秦王朝內部的楚國將軍，熟知大秦地形，深知以後要如何侵入大秦才好的赫連俊，難道不值得這一千萬兩嗎？

  他抬手，輕輕鬆鬆落筆，待筆墨幹了之後，逕自遞給戴貴，「讓人送到葉禹手中，請葉禹派人送回楚都。」

  戴貴立即去辦。

  信件到了葉禹手中，他竟然讓楚軍中的人自己進楚都送信，根本不想幫忙。而且他把規矩定得死死的，送信的人只能有兩個，這兩人路過葉禹的軍營時，必須蒙上眼睛，等到了楚國邊界才能鬆開。

  如果這兩人十日內不回來復命，就等同是楚皇默認放棄他們。赫連俊跟這二十萬楚軍，只能死在大秦。

  因拖延時間產生的任何後果，由楚國人一力承擔。

  葉禹所給的十天，正好是從邊境到楚都來回的時間，他沒有給楚皇考慮的時間，仿佛只是派人去通知楚皇。最重要的是，赫連俊軍中所搜刮到的民資民膏，恐怕支撐不到他們吃到十日後了。

  從很多天前，赫連俊便下令縮衣節食，幾乎把城中任何能吃的東西都颳了出來……

  戴貴滿懷心事，回去復命。

  時至今日，他深深有一種聽天由命的感覺；跟著赫連俊行軍打仗多年，他當然也感受過戰敗，只是從來沒有一次，輸得這麼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