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破壞法度

  展青說的情況柳味很清楚，所以在展青去調查董婦和羅深通的時候，柳味直接去了皇宮。

  有些事情，誰都明白，但卻不會說，但這並不代表是合理的。

  柳味進得皇宮，見到趙匡胤後，便直接問道：「聖上，聽聞你要斬首禁軍教頭古東林？」

  趙匡胤不以為意，道：「古東林意圖謀反，朕還斬他不得？」

  

  柳味笑了笑：「聖上，若古東林真的意圖謀反，聖上別說是殺他，就是誅九族也不為過。」

  「你以為朕沒有想過誅九族，但這古東林從小是個孤兒，誰知道他的九族都有誰。」趙匡胤顯然還不明白柳味話中意思，柳味苦笑一下，道：「聖上所言甚是，但古東林意圖謀反是真是假呢？」

  趙匡胤眉頭微凝：「朕的親軍在他買的府邸找到了兵器，更殺了一百多名死士，你說著還能有假？」

  「聖上，很多事情表面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再者，古東林只是一個禁軍教頭，他謀反能有什麼好處，一百死士又如何撼動大宋基業？那古東林不是笨蛋，怎麼可能想著用這麼點人就想推翻大宋？」

  趙匡胤微微一愣，之前他太過氣憤，以至於沒有怎麼細想，如今柳味這麼一說，他覺得還真有點可疑，古往今來想要爭奪皇位有兩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就是爭奪皇位的人是皇室成員，這樣的人最容易成功，殺了皇帝，他身為皇室血脈，順理成章就成為了皇上。

  第二種類型就是臣子爭奪皇位，比如他趙匡胤，但這種類型在亂世好爭，可在現如今昌平的大宋，卻是難以成功的，而且臣子爭奪皇位，手下必須有足夠多的兵馬才行，不然根本無望。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那古東林顯然不符合這些條件。

  只是趙匡胤這樣想的時候，卻並沒有任何放過古東林的意思，因為對於他來說，寧可殺錯也絕不放過，無論是誰想顛覆他大宋江山，他都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哪怕那個人是冤枉的。

  任何一個帝王，在這樣的事情上都必須有足夠的懷疑之心，這是趙匡胤遍觀史書後最為深刻的感悟。

  柳味說完這些後，見趙匡胤不為所動，心頭猛然一沉，暗想自己就算把事情都給說清楚了，聖上還是不準備放過古東林，看來只有得罪聖上了。

  這個時候，柳味站出來道：「聖上，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明君聖君都不會無故殺人，更不會讓人無辜冤死，就算一個人真的有罪，亦是反覆核查，無誤後方行刑，明君慎殺；再者，我大宋律法亦有規定，除非證據確鑿，不然不可隨便殺人，如果犯人提供上訴，已將給他三次機會，可古東林的事情，聖上卻只聽片面之詞後，便草草下了決定，這在微臣看來，並非明君所為。」

  聽到柳味這話，趙匡胤眉頭微微一凝，道：「放肆，你是說朕非明君？」

  一般官員，見到趙匡胤這麼生氣就該害怕了，但柳味卻依舊平靜，道：「臣並沒有這樣說，其實在微臣看來，聖上雄才大略，一掃五代十國之混亂局面，其功績比之漢武唐宗亦是一點不差的，更難能可貴的是，聖上重民親民，這對我大宋百姓來說簡直就是福音，聖上絕對可以稱得上明君，甚至是千古明君，但若古東林被冤殺，這將成為聖上一生的污點，而且也將給我大宋法度留下一個可循之例，那便是原來殺一個人可以不用三令五申的，只要皇上一句話就行了，如果有人只知討好聖上，近而誣陷他人怎麼辦？」

  柳味說著話的時候，趙匡胤臉色仍舊難看，只是柳味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說著。

  「在臣看來，一個國家能不能少些冤假錯案，在人也在制度，人若慎殺，知道命之可貴，便不會隨便草菅人命，制度若是完善，不被人因為一己之私慾而破壞，那在這層層制度下，調查便會更加接近真相，如此，方能讓大宋昌平，萬古流芳。」

  柳味說完，趙匡胤已是有些震驚，他沒有想到柳味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在他趙匡胤看來，柳味是個人才，無論是才情還是治理國家都是一把好手，但能夠頂撞自己的，他覺得柳味還是第一個，而他說的這些話，更是將法度理解了一個透徹。

  是啊，一個國家有沒有冤假錯案，還真是看人看制度的。

  聽完這些話，趙匡胤已是準備聽從柳味建議，命人重審古東林一案，但在細細回想柳味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覺得有個問題他必須問清楚，不然他會認為柳味有拍馬屁之嫌。

  「柳愛卿，朕且來問你，你剛才說朕比之漢武唐宗一點不差，可在朕看來，漢武帝一掃匈奴，建立了一個強大的汗帝國，一直以來都是被人膜拜的對象，唐太宗更是創出了一個貞觀盛世，成為天可汗，萬邦來朝，這些功績，朕都比不上，你為何說朕比之他們一點不差呢？」

  聽到趙匡胤不再繼續糾纏古東林的問題而是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柳味心知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了趙匡胤心裡，只是他更知道，這個問題如果自己回答不好，反而有可能適得其反。

  其實他剛才說著話的時候，還真有點抬高趙匡胤的意思，漢武帝、唐太宗那都是千古一帝，想要超越他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漢武朝、太宗朝皆是安穩之朝，國家安穩，作為有野心的帝王四處討伐，讓萬邦來朝，這是很說得通的事情，可聖上卻不同，聖上所在的時局是十國混亂，到處都是戰爭，到處都在征伐，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是聖上一一顆強大無私的內心建立了大宋王朝，讓千萬百姓安居樂業下來，試問這種一掃混亂局面，基定大宋萬古帝業的，除了聖上，還能有誰？」

  柳味說的激奮，趙匡胤聽來也是激動，自己的這些功業若是仔細說道說道，還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可是開創了一個盛世啊，一個大宋盛世，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的盛世啊。

  不過只這些就想讓趙匡胤滿意，還遠遠不夠。

  「漢武帝和唐太宗開疆擴土，讓萬邦來朝，朕自認在這方面比他們不過。」

  柳味搖頭，道：「非也，大宋能以中原之地，不斷吞併四方，試問這樣的開疆擴土算不算開疆擴土，臣聞南唐已成強弩之末，滅了南唐，吳越不足為據，長江以南盡歸我大宋，試問這樣的功績，又怎比不了漢武帝和唐太宗？」

  說到這裡，柳味淺淺一笑：「最為重要的是，聖上仁慈，大宋開國這些年，不曾殺任一個開國功臣，試問這樣的皇帝，那個朝代的開國皇帝能有此魄力？就憑聖上的這股魄力，就比漢武帝和唐太宗要強上很多。」

  這句話可是說到了趙匡胤心坎里，他開國之後就從來沒有想過殺功臣，他也曾忌憚過武將功高蓋主，但他卻沒有想過殺他們，他只是想辦法剝奪了他們的兵權罷了。

  「好你個小子，拍起馬屁來頭頭是道，好了，你剛才說的不錯，國家法度必須遵守，既然如此，真就吩咐下去，重新審查古東林謀反一案。」

  聽得這話，柳味連忙跪下謝恩道：「聖上能納逆言，真乃千古明君是也，但臣還必須請聖上下一道命令，保證古東林不會在大牢里出現任何意外。」

  「意外？」趙匡胤眉頭微微一凝，心中有些疑惑，不過當他想到此事若非古東林所為，那幕後之人可能會殺人滅口，那麼古東林在大牢里發生意外也就有可能了。

  其實趙匡胤雖然是個皇帝，當給柴榮當臣子的時候，對於大牢里的那些事情他也是再清楚不過了，因此在柳味說完那些話後，他便點了點頭：「你放心，朕會吩咐下去，如果古東林在大牢里出現了任何意外，朕讓整個刑部都為之陪葬。」

  趙匡胤的話有些誇大，但卻足以讓刑部的人明白趙匡胤的意思，而有了趙匡胤這句話，刑部大牢的人一定會保護好古東林，就算其中有人是幕後之人的人，只怕他也不敢隨便對古東林做什麼。

  柳味見目的達到，心中頓喜，連忙退了出去。

  而就在柳味退出去後，趙匡胤卻是忽而凝眉，他不明白為何柳味突然要替古東林求情，是因為他們有什麼交情嗎，可自己並不知道他們有什麼交情啊，難道只是因為柳味是參知政事，想要維護大宋的法度？

  最好是這樣。

  不過這點趙匡胤並不用太過擔心，現在的他需要知道的是，什麼人要謀害禁軍教頭古東林，之前太氣憤他沒有注意，但現在仔細回想，他覺得其中的問題很大。

  禁軍對於趙匡胤來說是很敏感的，有人要陷害自己的禁軍教頭，那麼會不會是有人在打自己禁軍的主意？

  如果真有人要打禁軍的注意，那這事就不是小事了，想控制禁軍，那便是想要謀反，想到這點，趙匡胤感覺後背都生出冷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