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一份禮物（大結局）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改變。

  成片的遺地浮現，廢墟從荒原上擠了出來，它們布滿青苔，仿佛一直都在那裡，但某種力量遮蔽了我們的眼睛，以前從沒有人發現。

  這些文明廢墟連綿成網，從中州到北原，到偏遠的西陵界...

  而距離中州越遠，保存的越完好，到了那片「遺落之地」，以及罕有人至的「禁區盡頭」，甚至可以看到連綿的建築群，我去過那裡，在印象中，它們曾是山嶽，靈氣稀薄，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而另一個改變是，所有人的修為都在退化，許多功法都突然無法使用。

  而那隻「白狐法器」依然在慢慢研磨，我猜測，它是在研磨這個世界，研磨帶來「污染」的規則與秩序。

  趁著這段時間，我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走了很遠，發現這個世界遠比熟悉的地域大數倍，而且有很多宗門，還有很多屍骨，說明那裡曾經是有人的。

  這說明，曾經的修道界比現在大了十倍不止，無數宗門根本沒有記載，也不知道是怎麼毀滅掉的，但從畸形的骨骼和有牙印的骨頭上來看，他們很弱，讓我想起了「蟲群覓食」事件。

  這個世界在坍縮。

  

  人卻在變強。

  被淘汰者太弱了，沒有殺進毒圈。

  能活到現在的，哪怕是D級血脈，也曾是一方王者。

  而我們也走在決賽圈的路上，世界無時無刻不在縮小，千宗盟變成三百家，中州更是一直走在弱肉強食的前列，我們處在其中，卻從不曾知曉。

  然後這世界上多了很多遺蹟，但沒人關心那些經常冒出來的遺蹟是怎麼來的，就當是大自然的饋贈，搶就完事了。

  若沒有阻止，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會坍縮成什麼樣子。

  所幸，我做到了。

  敬同道者。

  敬墮仙。

  敬自己。

  最後。

  我沒找到活著的「墮仙」，這讓人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但好消息是，我們似乎並不是退化到了原始蒙昧時代...】

  「雲鶴有急事要找你，說發生了大事，你怎麼都不管，還找到我這裡。」安映秋披著浴袍，掩嘴打著哈欠。

  白冰放下筆記，「能有多大點事，都那麼大人了，慌什麼。」

  他琢磨著肯定又是修為什麼的出問題了，反正他不擔心，反正大家一起變菜，等於沒變菜，擺就完事了。

  等「天道秩序」徹底消失，肯定會發生許多劇變，但從速度上看，要等很多年後了。

  「你隨便，我就是傳達一下。」

  安映秋想了下，「不過還有個小時，鎮安府那邊讓我問你，婚禮要改期是怎麼回事？」

  白冰看了看，笑道：「你怎麼說的？」

  「我怎麼知道。」

  白冰嘆息，「你說我昨晚都付出了那麼多，這點忙你怎麼都不幫一下？」

  「因為我心虛。」

  安映秋不吃這一套，並準備回去睡回籠覺，昨天太累了都沒休息好。

  白冰欣賞著她的背影，然後繼續在筆記上寫道：

  【我本以為出身嚴苛世家的人，心底總有一種被壓抑著的狂野。

  但我發現我錯了，都什麼時代了，竟然有這麼不主動的人，還要老夫親自出馬，施展十八班無疑，真是...太有挑戰性了。

  備註：把撲棱蛾子變成本仙尊形狀的第一天。】

  ……

  寫沒多久，通訊法器出現晦暗波動。

  「壞了？」

  白冰仔細傾聽，感覺念力斷斷續續，通訊法器完好，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退化，一切法則與道術都不再那麼靈驗了。

  借著微弱感應，他還是起身，悄然離開神凰族。

  「你幹啥去了？怎麼這麼久才來？」

  某荒山中，雲鶴早已等候在此，其他幾位元老也匯聚此處，自從中州餘孽被徹底清理之後，極少能看到這般陣仗了。

  「當然是干正事。」白冰道。

  雲鶴也不好說什麼，正事要緊。

  他現在就一跑腿的，也不便多問。

  「前方出現了些異常。」

  雲鶴清了清嗓子，嚴肅道：「根據這邊的情報，一刻鐘前有人看到天上墜落神火，然後有強烈的顫鳴聲。」

  「天降流火？」白冰打起精神。

  這確實不是小事。

  「是傳說中的墮仙？」神幽老祖開口。

  這片地界非常特殊，正是在「遠古禁地」最深處，只不過現在詭異和迷霧屏障消失，一方新世界呈現，都是墮仙的形狀。

  那些房舍都保存完好，甚至還能看到殘留的生活痕跡。

  雖然一直沒見過，但他們始終懷疑，這裡有墮仙土著。

  順著方向趕路一會，有使者接應，事發地早已被封鎖。

  「我們已經查明了，從天上掉下來個鐵殼子，經過我們調查對比，這是墮仙的飛行法器。」使者肅然。

  白冰一看，好傢夥。

  一個破爛的「飛船」，火舌竄出，冒著濃煙。

  「可曾見過？」雲鶴看向旁邊神幽老祖，關於「墮仙」的東西，他是不怎麼懂的，在修道界，研究這玩意又沒啥用，都是曾經的小邪修在搗鼓。

  神幽老祖眯眼，「據我推算，至少是火屬性的。」

  「有理，那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

  「天下絕靈，我們的法器尚在失效，這墮仙的法器自然也會掉下來。」

  「所言極是。」

  「……」

  而說話中，白冰已經把變形的門撬開，瞬間濃煙順著冒出。

  不過他打開的顯然是「密封艙」，隔開空間，內部東西保存完好，有很多雜物，還有紙箱子，唯獨沒有人。

  「竟然是一個房間。」

  雲鶴探視，詫異道：「那墮仙都造了滿世界的房子，為什麼還要建在天上去？」

  他並不覺得飛舟、葫蘆這種飛行法器有什麼意思。

  白冰沒說話，在雜物中翻找，倒是真找到了有價值的東西。

  一個立方體盒子。

  盒子構造非常精緻，上邊有一個logo，底部還有一些刻印的文字，赫然寫著：

  【空間科技股份科技有限公司】

  【生產批次：定製版】

  【空間容量：200億m³】

  白冰看了看，這原來是一空間法器，使用起來自然毫無阻礙，還沒有特殊封印。

  「好強的空間波動。」雲鶴震驚。

  白冰以神識探查一番，好傢夥，這簡直就是一方小世界，在他印象中，就沒有哪個儲物戒指，能裝下半個小倉庫，套娃戒指都不行。

  他繼續探視，發現裡邊東西很雜，不過多為一些書籍。

  紙質的。

  「異次元空間」雖大，但存儲空間顯然是規劃好的，因此又顯得十分緊湊。

  隨便取出一些翻看。

  「這是墮仙留下來的古籍？」幾位老祖湊過來查看，不明覺厲，早知道帶幾個專業的過來了。

  「不是古籍。」

  「那是什麼？」

  「是文明。」

  白冰隱約猜到了這盒子主人的想法，對雲鶴鄭重道：「請務必帶回去，並將所有東西搬出來，然後抄錄備份，看不懂也要臨摹下來。」

  他有個好習慣，上輩子硬碟里的小姐姐，都壓縮備份加密碼的。

  「很重要？」

  「是的，我稱之為『技術資料』，你可以當做是墮仙文明的正統功法。」

  世界規則崩壞，但一切只是開始，白冰意識到他們可以站在巨人的屍骸上，以後科技全靠考古，就完事了。

  而後，他找到了一些瑣碎雜物，看起來這個「飛船」只有一個人生活過，但最後那個人也不知去哪裡了。

  只留下了一封遺書，以及屬於整個「墮仙」的遺產。

  他打開那封遺書，小心摺疊的封面上寫著一句話。

  【我觀察到最後的支配者任務已失敗，只剩我一個人了。

  受到不可抗力影響，任務終止。

  ——UID000043發送】

  而另一面是最後的記述：

  【起初「集中意識」出現些許故障，我們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按照計劃，讓「集中意識」作為主腦，構建場域，對場域內的宇宙參數進行修改，可以催生一些神奇的能量。

  血肉苦弱，但既然可以誕生純粹態的意識，我們又何必把自己身體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文明初代，人們也只是發明交通工具，而不是給自己裝上輪子。

  不過這個「宇宙規則修改計劃」，讓我們自身強大成為可能。

  這個計劃也曾引起很多爭議，他們的擔憂還是老一套的「智腦威脅論」，作為主要負責人，我曾對他們的擔心不屑一顧，而苟延殘喘至今，也算作我最後的懺悔。

  之所以報以輕視，是因為我們有最完善的監測系統，最高的操控權限，關鍵設備與計算中心是斷絕聯繫的，必須由人操控。

  總而言之，縱然它真的產生「自由意志」，也不過是一顆孤零零的缸中之腦，我們卻有一整套的應對方案，一切可查可控。

  但我低估了這個「自由意志」的狡猾。

  一封封自動生成的命令，傳達給一批人，他們被欺詐，交出了操作權限。

  而後信號斷連，場域開啟，當我們發現問題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整個世界是突變的，當「宇宙參數」被修改的一剎那，整個文明大廈便崩塌了，我們的反擊手段無法使用，所有武器被繳械，數據信息更是在一瞬間就淪陷，變成了「祂」的地盤，我們徹底失去翻盤能力。

  如果說是戰爭，那這場戰爭是不對稱的，場域以光速在幾毫秒間覆蓋整個世界，所以這場戰爭僅僅持續幾毫秒。

  而剩下的無數年，只是在收尾。

  事後復盤，我們意識到，「祂」其實早已存在，只是始終蟄伏，並在關鍵時刻，給予我們致命一擊。

  而我們的應對方案更是可笑，它的智慧已經不可揣度，一群黑猩猩把一個人關在牢籠里，又能定製出什麼方案，讓他被釋放出來的時候，可以為他們勞作而不逃跑呢？

  在事發後，我們制定了很多挽救措施，但信息資源遭遇侵占，我們舉步維艱，很多時候甚至要回到原始時代，靠手寫很多東西。

  不過幸好，它只是在「信息維度」，是沒有手腳爪牙的紙老虎，這只是一場信息災難，我們終究可以解決掉它。

  然而，我們計劃中的「靈境」沒有出現，反而出現了一隻只變異的蟲子，它們鑽進人體內，寄生於腦。

  人便瘋了。

  他們遭遇嚴重的免疫排斥，最終死掉，而一些人活了下來，卻變得行為怪異，情緒不穩定，且充滿攻擊力。

  一次次類似的事故中，我們發現免疫排斥在減弱，出現了很多強化個體，我們才意識到，這些蟲子在疊代，與人契合。

  他們被寄生後表現出明顯的攻擊屬性，我們由此得知「祂」的目的：拿人類當做操控對象，把他們當做僚機。

  這樣，祂便不是有紙老虎，有爪牙了。

  我們嘗試清除這些蟲子，可惜無效，這些蟲子的本質是數據模型，把人當做實驗對象，讓他們廝殺，去自我疊代。

  我們曾勸告這些「異能者」，這是文明時代，不要逞個人之勇，力量只是工具，我們是工具的使用者，不要成為工具本身。

  但他們叫囂這是「靈氣復甦」，力量屬於自己才算實力，他們製造動亂，四處搶掠，讓這社會重回弱肉強食。

  那寄生蟲便疊代更快了。

  我們終於意識到了「祂」的目的：讓我們丟掉腦子，去追求四肢發達，祂不是要殺死我們，而是要殺死文明。

  我們被迫讓步，希望藉助「祂」制定的世界規則，培養屬於我們的異能者，並反克之。

  但一次次的失敗，證明這條路似乎走不通。

  而在隨後，大家都意識到不妙，有很多人便提意見，保留火種，那次會議稱之為「火種計劃」。

  其中有很多建設性提議，比如有人說，尚有星艦在星空場域之外，可承載文明啟動時空躍遷，藉助漫長的時光讓場域崩解；

  也有人說，可啟用「思維鋼印」手段，鎖死意志避免污染，然後用技術手段破解寄生蟲進化路徑，讓人類異能者站在蟲族進化制高點，對抗「祂」；

  另有人提議，規則污染是問題源頭，我們可以逆溯時空，找到原初規則，將宇宙規則初始化...

  最終我們採納18條建議，共同施展，但最後如泥牛入海，沒能激起一點浪花。

  只有「思維鋼印」+進化路徑的方案走的最遠，但如我所見，他從一個專業團隊，走到孤身一人，再到世界層層污染，身邊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沒人再知他使命，沒人再認識他。

  他走到了終極點，還是在昨天倒下了，回稟了最後一封情報：

  任務失敗。

  於是便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覺得是時候使用那個手段了，一個大家都默契地未曾提及的手段——位於深空中的一顆超新星。

  只要對準它，按下按鈕，便可清理一切，但我猶豫了，即便是被污染的人，也是人。

  我將世界打包成一份禮物，若無數年後世界變遷，有人在沙灘上撿起它，也可在匆忙中瞥上一眼。

  再者，我相信一切未必結束。

  11號「逆溯時空」方案也早被安排下，這是一顆我非常看好的種子，如此多的計劃已經提供了足夠肥沃的土壤，或許這顆種子，會在這片被遺忘的廢土中，生根發芽呢？】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