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樹下卜卦問吉凶
2024-07-09 08:25:59
作者: 林半峰
宛陵城,太守府內,孫翊逗了一會兒襁褓中的兒子,可沒一會兒便失了耐心,轉身拉著兩個近衛到院中蹴鞠。
看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哪兒像是個太守,分明還是個彪悍果決的戰將,可虎林大戰在即,他卻只能待在宛陵。「這次劉琮來勢洶洶,江東主力全都趕赴虎林,我卻只能在此閒置!」此時正是盛夏時節,孫翊沒一會兒就已是汗流浹背,渾身濕透。眼見繡球好像箭似地划過天際,他瞅准機會,又來了一個「倒踢紫金冠」。
陪他戲耍的護衛聽了也是憤憤不平,可見這繡球去的快,便頓時慌了神,邁著小碎步追出去老遠,還是沒接住,繡球又高又飄,很快落到院外,護衛正要出去尋找,孫翊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了。
解開本就不怎麼整齊的衣裳,孫翊走到院牆邊上的樹下,盤腿而坐。眉宇之間,是濃的化不開的憂愁煩悶。那兩名親衛見狀,小心翼翼的湊過來,陪著他坐下。
「當日在丹徙,子布先生等不該舉我繼位啊。」孫翊似乎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抬起頭,目光順著濃密的樹蔭中窄小的縫隙,望向湛藍的天際。
近衛中有個加邊鴻的,聞言說道:「好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想來以後也當平安無事。」
孫翊看了他一眼,搖頭道:「眼下形勢都已經危急成這般,卻還不許我領兵上陣,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只怕以後的事,也難說的很。」他性子直爽,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憤憤地發泄了一通心裡的鬱悶。
邊鴻勸道:「府君息怒,這話也便是咱們說說,可千萬不能對外人說起。」
另一個護衛孫高卻說道:「既然討虜將軍對府君起了猜忌之心,那府君不可不防啊。即便咱們不想怎樣,可也不能隨便就任人擺布!何況府君與軍中諸將關係甚好,子布先生也對太守有意,不若趁此機會……」
他這話越說聲音越小,趁此機會做什麼雖未明言,但聽者都立即意會。
「這……」孫翊自得知朝廷冊封自己為討虜將軍、揚州牧之後並非沒有心動過,但他思慮再三,還是不敢與二哥作對。這才會上表謝絕,雖然孫權將他升為太守,可卻奪了他的兵權,如今他能直接掌握的,不過是數百部曲罷了。
邊鴻見孫翊似乎有些意動,便緘默不語,而孫高見孫翊並未表現出怒氣,於是接著說道:「如今荊州大軍雲集,江東三萬精銳全都調至虎林,咱們若是趁此機會打出為前將軍復仇的旗號,必然會得到軍中諸將的支持!」
「那等流言,怎可當真?」孫翊聽了卻搖了搖頭,關於孫權密謀殺害兄長孫策之事,各種流言他也聽說了不少,但這種事沒有真憑實據,怎可以此為旗號?更何況大敵當前,自己若是搞這麼一出,只怕軍中不會有多少人支持自己。
想想李術和孫輔的下場,孫翊更是猶豫不決。
邊鴻見狀,遲疑說道:「或者可以等虎林兵敗,再由府君出來收拾殘局?」
「若是虎林兵敗,精銳盡失,我還拿什麼來收拾殘局?」孫翊聽了很是生氣,這都出的什麼餿主意?
這也不行,那也不妥,邊鴻和孫高面面相覷,不由沉默下來。
孫翊悶頭想了片刻,卻也拿不定主意。二哥孫權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心狠手辣不說,還很能隱忍,小時候就沒少吃過他的虧。如今孫權掌控江東,因資歷威望不足而多有人暗中反對,可是公然跳出來的李術如何了?還不是兵敗之後皖城遭屠。至於孫輔,竟然還想著借曹操之力,更是讓孫翊覺得可笑。
那曹操豈是好相與的?且不說事情敗露,親信被殺,部曲被分,即便有曹操的支持,又能怎樣呢?而且如今曹操可是自顧不暇,除了以天子的名義冊封之外,實際上的支持只怕是不用想了。
或許,只能等下去了?孫翊眯著雙眼,仰身靠在樹上,暗自思忖。若是真如邊鴻所言,虎林戰敗,則孫權剛剛因襲破李術、收服孫輔而建立起來的威信,就將遭受致命的打擊。更進一步想,萬一孫權在虎林戰死,自己豈不是名正言順的繼任者嗎?
想到這裡,孫翊猛然睜開雙眼,對邊鴻說道:「從今日起,虎林那邊的戰況,要每日報與我知道!」
邊鴻不知在想什麼,聞言愣怔了一下,才急忙應了。
待打發邊鴻和孫高二人離去之後,孫翊揉了揉臉頰,正要從樹下起身,卻見妻子徐氏抱著兒子走到近前,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怎麼把他抱出來了?這會兒外面正熱著。」孫翊最煩兒子哭鬧,不由皺眉對妻子說道。
徐氏在他身旁坐下,將襁褓放到樹蔭陰涼處,轉頭對孫翊說道:「夫君可有什麼煩心之事?」
孫翊剛想搖頭,卻猛然想起徐氏善於卜卦,便對徐氏說道:「我是在為前線戰事擔憂,夫人不如替我卜上一卦,看看吉凶如何?」
「軍國之事,婦人豈可擅自揣度天意?」徐氏嘴上這麼說著,可還是摸出了幾枚銅錢,見孫翊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徐氏微微搖頭,收斂心神待氣息凝定之後,撒出銅錢。
孫翊見徐氏盯著散落於地的銅錢怔怔出神,心中著急,不由連聲催問道:「怎樣?此戰結果是吉是凶?」
他催了數聲,徐氏才抬起頭,似乎有些拿不準的樣子,再次拋撒,可這次她只掃了一眼,便捂著心口面色蒼白地對孫翊說道:「此大凶之兆!」
孫翊聽了心中一沉,緊接著又有種莫名的喜悅,他壓抑著緊張的心情,對徐氏說道:「快看看二哥有無危險?」
他這話一問,徐氏的面色變得更加古怪,半晌才盯著孫翊說道:「夫君是想他生,還是想他死?」
「夫人怎麼如此問?」孫翊有些尷尬的說道:「我只是關心二哥,怕他有什麼意外罷了。」
徐氏聽了之後嘆道:「卦象上看,統帥無礙。」
「哦……」孫翊心中很是失望,靠在樹上說道:「那就好。」
他這神態,哪裡有一點「就好」的樣子,徐氏思慮片刻,對孫翊說道:「夫君莫非,想取而代之?」
孫翊抬眼看看徐氏,說道:「即便我說我從無此心,可二哥能信嗎?以二哥的手段和心腸,只怕他騰出手來,就是咱們全家遭難的時候!」
「那夫君有什麼打算?」徐氏並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身為孫翊的妻子,何須表明呢?她只是覺得此事太過兇險,而且以丈夫的性格謀略,只怕很難成事。
「現在還能有什麼打算。」孫翊嘆了口氣,他如今沒兵沒將,別說對付孫權,就是郡中有人作亂,只怕自己都彈壓不住。子布先生和軍中諸將可以在之前舉薦自己接任,但現在這種情形,誰知道他們又是怎麼想的?想想孫輔的下場,孫翊便覺得一點也不樂觀了。
徐氏卻是個有心智有主見的,見丈夫茫然無措,便出言說道:「夫君若有此心,何不求助於江東世家大族?」
「哦?可是他們這些世家,能靠得住嗎?」孫翊聽了,立即來了精神,但卻對世家的態度表示懷疑。畢竟他當初跟隨兄長孫策,可是殺了不少世家大族的人。估計這些世家對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好感吧?
徐氏對此卻有不同的看法:「當初之事,已成往事。這些世家大族在如今這種亂世中,誰不是為長遠打算?只要夫君能保住江東,他們必然會選擇幫助夫君。」
「這麼說,我還是有機會的?」孫翊眼前一亮,忍不住問道。
「無論如何,總比坐以待斃的好。」徐氏分析道:「夫君在軍中素有威名,又與諸將關係甚好,如今被閒置於此,想來很多人也會為夫君暗中抱不平。虎林之戰若是果然敗了,必然會有人想起夫君來。在此之前,夫君要先取得江東世家的支持,甚至可以先派人試探子布先生的意思。只要有了世家和軍隊的支持,夫君還怕什麼?」
見徐氏分析的很有道理,孫翊的心思越發堅定起來。
「只是現在去交好那些世家,怕時間上來不及吧?」想到這個問題,孫翊便又有些踟躕:「更何況我向來與他們沒什麼交往,怎好貿然以此事相求?」
徐氏皺眉想了片刻,對孫翊說道:「不管時間如何緊張,總是要去做了才知道。至於居中聯絡之人……」她聽到兒子醒來又開始哭鬧,連忙抱起襁褓在懷中輕輕搖晃,一邊接著說道:「這種機密之事,只有夫君信得過的人才可。」
信得過的,自然就只有近衛部曲了。孫翊點頭道:「那就讓邊鴻和孫亮二人去辦此事。」
「不可!」徐氏聞言立即反對道。懷裡的嬰兒哭鬧不休,伸胳膊蹬腿的,她也顧不上安撫兒子,對孫翊說道:「妾身看邊鴻此人面相不善,恐難托以大事。」
孫翊不以為然的擺手道:「無妨,他家中妻兒老小都在此,諒他也不敢亂說。」
「夫君還是謹慎些為好!」徐氏見狀,正色勸道:「這等事可不是兒戲,萬一事敗,連累匪淺啊!」
被兒子的哭鬧聲吵得頭疼欲裂的孫翊聽了,只得點頭應了,急匆匆爬起身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徐氏望著他的背影,峨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