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林澈的那些記憶

  「你為什麼不走？你走啊！走！」

  病床上雙腿纏繞著厚重紗布的少年，把手邊的水杯扔在了少女的腳邊：「你滾啊！滾！滾遠一點！我不想再看見你！」

  「小澈！」

  少女撿起破碎的水杯，扔到了垃圾桶里，手指被劃破的留著血珠，她卻毫無所覺。

  

  「撿屁啊撿！你快點滾！離我遠點！」少年在床上掙扎著，雙手胡亂的捶著。

  少女聞言，急忙道：「好！我滾，我滾，你別亂動了，小心扯到傷口。」

  看著少女離開的聲音，少年嘴上喃喃著：「用不著你好心！」

  視野一轉，關閉了病房門的少女，無力的蹲坐在房門邊，臉上布滿了淚痕，卻不敢放聲大哭，只是把頭埋在了腿上，很快，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便濕了一大片。

  周圍路過的護士或者病人，只是搖搖頭，接著把這當做談資，和別人討論著。

  「小姑娘真是太可憐啊，父母車禍死了，弟弟又攤床上了。」

  「有什麼可憐的！又不是得病死的，肇事人肯定得賠償吧！」

  「唉，話不能這麼說，賠能賠多少啊！他弟弟能不能站起來都另說呢！我看啊，能賠個醫藥費就不錯了。」

  「賠什麼賠啊！聽說肇事者逃逸了，這姐弟倆可憐啊，前兩天我還看到護士催她交錢呢！」

  「這人啊，就怕什麼天災人禍，好好的家庭就這麼毀了！」

  那些聲音清楚的傳入林澈的耳中，還沒等他多想，眼前的畫面就好像破碎了一樣，很快消失不見。

  「醫生，求求您寬容幾天吧，我一定會交上來的，求求您了。」少女手上拿著僅有的零錢給那醫生：「我一定能想辦法湊出來的，求求您了。」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把就快跪地上的林嫣浮起來：「不是我心腸硬，我也知道你們姐弟倆的狀況，只是，這錢都拖了一個星期了，這醫院可不是我家的啊！」

  「李醫生，我知道您心腸好，您就再幫我這一次好嗎？只要三天，不，兩天！我一定能教上的！」

  少女苦苦哀求著，醫生終是不忍心了：「罷了，我就在幫你這一次，我先替你交上，過幾天你在還我吧！」

  「謝謝李醫生！謝謝您！」

  少女不斷的鞠躬，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燦爛，就好像雨過天晴的彩虹一樣耀眼，可林澈卻酸澀的挪不動腳。

  他看著少女小跑著出去，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個鋼鏰，去樓下買了個肉夾饃，小心翼翼的走進病房，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

  她剛要倆開，突然間頓住腳步，猶豫了下，又轉身，翻出了個塑膠袋，把肉夾饃裹進去，放到了枕頭邊。

  而病床上的少年，睡得正香，毫無所覺，在少女離開很久之後，才發現枕邊的肉夾饃。

  他眼睛放光，欣喜的狼吞虎咽下去。

  離開的少女則在驕陽似火的大街上，穿著厚重的米奇裝，發送著傳單。

  打完之後，又馬不停蹄的轉去檔次很低的飯店中洗碗，那單薄的一次性水套很快就漏水了，少女那細膩的手指，被泡的發白髮脹。

  天黑的時候，她又轉去另一家飯店，去做服務生的工作，能到飯店快要關門了，才轉到一開始去的那家把晚上用過的盤子碗洗刷乾淨。

  這一切都做完，已經晚上十點鐘了，她拿著現發的錢回到醫院，把錢藏到了少年的鞋墊低下。

  用熱毛巾為少年擦拭著臉頰和雙手，接著自己胡亂的洗洗臉，就坐在椅子上趴在病床邊睡著了。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則睜開了雙眼，輕輕地撩動著她的髮絲，嘴上喃喃著：「姐！你會扔下我嗎？」

  畫面再次轉變，少年已經從醫院轉移到了出租屋內，兩室一廳的房子已經賣出去了，肇事者的賠償也終於拿到了。

  少年的腿在緩慢的好轉著，少女卻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重複著之前的生活。

  光滑細嫩的肌膚曬的又黃又粗，那纖長細膩的雙手也長滿了老繭，明明真是花季的年齡，卻滄桑的不成樣子。

  「小澈！你明天就可以去上學了！」少女手上拿著銀行卡很激動的說著。

  少年卻不是那麼開心：「我不要！我不想去上學了！姐！我和你一起去打工吧！」

  少女板著臉，教訓著：「小澈！上學才是你該走的道路！姐一個人絕對能把你供到大學上完！」

  那嚴肅的目光，令少年不在堅持，只是心中按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一定要讓姐姐過上好日子。

  少年很刻苦，漸漸的有了天才之名，少女也在完成著她的承諾，甚至把少年送去了國外留學。

  當知道少女要結婚的時候，少年是高興又茫然的，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見面竟然會是永別。

  他想要完成自己的諾言的時候，才發現，唯一的親人已經不在。

  絕望，猶如滔滔江水撲面而來，漫過了他的胸口，窒息的感覺是那麼強烈。

  在他陰暗的想要全世界都跟著滅亡的時候，卻發現，少女的死因另有蹊蹺。

  他開始了瘋狂的報復，所有傷害少女的人都該死，該死！

  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少女再也回不來了。

  那種對生活無感，對未來無感，對世界無感的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讓他厭倦。

  腦海中經常浮現兩個人小時候的畫面，父母健在，姐姐健在，他在眾人的寵愛中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這，也僅僅只是存在與記憶中了。

  「小澈，快點醒過來吧，你看然然都來看你了。」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付出了代價，小澈，你該醒過來了。」

  「小澈，姐姐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你醒過來好不好？」

  是誰？是誰在說話？

  這聲音為什麼那麼熟悉？

  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陽光被熟悉的人影阻擋住，那想念了無數次的面孔，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

  身披陽光，宛如天使般聖潔，她正望著他。

  林澈張了張嘴：「姐~」

  嗓音乾澀喑啞，卻猶如驚雷炸響在林嫣的心中，淚水洶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