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狠心

  為了方便說一些事情，蘇楚月並未坐進馬車，而是和蕭墨共乘一匹馬，蘇夜華、蘇轍非各自騎著一匹馬，一左一右跟在兩邊。

  「姐姐，你要和藥王回去藥王府？」

  路上，蘇夜華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落地問了一句，帶著一點壓抑的酸澀。

  他轉過視線，深沉的黑眸就那樣看著蘇楚月，眸子深處帶一絲希冀，一絲懇求，宛若即將被拋棄的孩子。

  此時此刻，他心裡真的很難受。

  因為他今天忽然發現，姐姐的過去他一無所知，姐姐的未來……他似乎也從未參與進去，無法參與進去！

  他，被徹底的排斥在了姐姐的世界外了。

  聽到蘇夜華的問題，蘇轍非也偏過頭看向被蕭墨護在懷中的蘇楚月，沉寂的面上划過一絲落寞。

  

  五年了，姐姐是娘離開之後，唯一讓他感到一絲溫暖的人。

  蘇楚月正低聲和蕭墨說話，聞言抬起眼眸，一眼看到蘇夜華眼底的受傷，心裡不禁微微疼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道：「從始至終，我都沒打算過要呆在將軍府。」

  有些話雖然殘忍，可她還是必須說。

  在此之前，她就已經說過，等時機成熟，她會跟他們解釋清楚。

  現在，或許是時候了。

  蕭墨一手護在蘇楚月的腰間，一手拉著韁繩，聽出蘇楚月是要揮刀斬「桃花」，原本還因為蘇夜華的問題而不爽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這才是他的月兒，沒有人能將她從他的生命中搶走。

  蘇夜華整個人都狠狠震了震，少年好聽的聲音都乾澀了幾分，努力壓抑了難過的情緒道：「姐姐，你討厭我和娘嗎？」

  蘇轍非微微垂下眼帘，掩飾了眼中的不舍和澀然。

  蘇楚月清澈的眸子裡划過不忍，但還是堅定而決絕地開了口道：「其實我並不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也就是將軍府真正的大小姐，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蘇夜華幾乎是驟然握緊了韁繩，努力壓制著身體的顫抖。

  另外一邊的蘇轍非也怔了下，抬眼看了蘇楚月一眼，旋即又黯然地垂下了眼帘，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如果連血緣的羈絆也不復存在，姐姐真的會徹底離開將軍府吧？

  原本他還想，即便姐姐去了藥王府，可再怎麼樣，那也是將軍府的大小姐，這個身份無法否認，可卻沒想到……

  其實，他並不在意姐姐是不是將軍府的大小姐，他只知道，她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溫情。

  蘇楚月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她知道這樣很殘忍，但，一直瞞著也不是辦法。

  輕輕吸了口氣，她便接著道：「自從失去了將軍府的庇佑，張嬤嬤帶去的丫鬟就相繼背叛，紛紛盜取了財物逃離了蘇家村，張嬤嬤卻沒有放棄，靠著給能幹繡活，寧肯自己不吃飯穿不暖，也不餓著大小姐，還堅持教了大小姐大家小姐的禮儀規矩，希望有一天將軍府的人能把大小姐接回去。」

  「可惜，大小姐還是沒等到將軍府的人，就在兩年前香消玉殞。而我，不過是被人陷害中毒，落入了人販子手中的外人，恰好被張嬤嬤看到和大小姐長得很相似，她就向村里唯一的朋友接了銀子把我買了下來。我本來也沒有家人，為了報恩，我認了張嬤嬤做義母，留了下來。」

  「原本以為將軍府的人早就不記得大小姐，沒想到這次一道聖旨把蘇玉錦賜給了六王爺，倒是讓將軍府的人想起了她。我娘她不相信大夫人真的會不管大小姐，讓我回來看看情況，於是我就頂替了大小姐回到了將軍府。現在我已經知道，你們並非故意不管大小姐，相信大小姐在天之靈看到這些，也應該安息了。」

  說到這裡，蘇楚月很鄭重的道：「之前欺騙了你們，真的很抱歉。」

  她說這些話是刻意放大的聲音的，好讓馬車裡的人也能聽到，讓這個真假參半的真相徹底大白於天下。

  蘇夜華倏然勒馬停了下來。

  蕭墨面具下眉梢一挑，同樣一拉韁繩停了下來，深邃的眸子轉頭看向蘇夜華。

  這小子若是敢對月兒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可就別怪他手下不留情。

  三人這一停，旁邊的蘇轍非、後面的馬車也都停了下來。

  蘇夜華一雙黑眸深沉無比，泛著絲絲殷紅，宛若一頭甦醒過來的可怕惡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黑暗的氣息。

  他盯著蘇楚月半晌，眼中終於是浮現出水光，一閃而逝。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好狠心！」

  他聲音格外的嘶啞低沉，丟下這話便狠狠揚鞭打馬，「駕」的一聲低喝，猛地朝前方策馬狂奔而去。

  蕭墨深邃的眼眸微眯，輕聲問道：「月兒，要追上去麼？」

  雖然他不喜歡蘇夜華這小子，總是纏著他的月兒，但他感覺得到，月兒的心情似乎也有些不好。

  蘇楚月清澈的眸子有些複雜地看著那縱馬遠去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道：「不需要，就讓他好好冷靜一下吧。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他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說到這裡，她不禁回頭朝後面的馬車看了看。

  不知道大夫人心裡如何想她？

  相處了這些時日，她心裡沒有點感情是不可能的。

  馬車裡，上官璃香心疼地扶著渾身顫抖，連坐都坐不穩的宋芊音，看著她如畫般美貌的容顏上蒼白如紙，眉頭都皺了起來。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宋琳、李媛兒以及面上纏著繃帶的雅兒都看著宋芊音，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如此沉重的打擊，無論換做是誰，一時半會都不可能接受。

  深吸了幾口氣，宋芊音瀲灩的美眸中終於是忍不住滑落兩行清淚，胸口一甜吐出一口血來，而後身子晃了晃便暈了過去。

  「芊音！」

  「姑媽！」

  「宋姨！」

  「宋夫人！」

  馬車裡其他四人見狀，忍不住都驚呼了一聲。

  外頭蘇楚月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平靜的道：「阿墨，讓我去看看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