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皇帝心中自有一桿秤

  慕明睿眸光一動道：「千情公子想讓本王坐實了蕭煜的欺君之罪？」

  的確，只要他站出來承認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屬實，那麼蕭煜即便不脫成皮也夠他好一番水生火熱了。

  至於死……慕明睿並不認為這樣就能置蕭煜於死地。

  千情公子微微頷首，沉悶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笑意，「三王爺果然睿智。」

  慕明睿卻是笑得冷了幾分，道：「千情公子果然好算計，怕是從一開始，公子來本王府上送藥方，就算計著本王這一步棋吧？」

  以後誰要是再告訴他，千情公子為人坦蕩，光明磊落，他一定讓那人親自嘗嘗被千情公子算計的滋味！

  千情公子平靜的道：「三王爺誤會了，本公子可不敢算計三王爺，不過是想送三王爺一個藥方，順便讓三王爺幫忙說幾句話而已。本公子可是念著儀太妃上了年紀，身體難免會有些虛弱，此番大病一場，怕是內里已經虧損，若是不調理，會影響到儀太妃安享晚年，這才找來了這個藥方呢。」

  

  慕明睿瞳孔微縮，深深地看了千情公子一眼，道：「好，本王答應你！」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京城中落起了這個冬季的第一場雪，而那暗指蕭煜欺君罔上的流言並未隨著時間推移而淡去，反而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越傳越厲害。

  剛開始，那傳聞還只是在百姓之間流傳，後來漸漸就傳到了一些言官耳中。

  於是剛入了臘月，朝堂之上，便有人將此事上奏給了聖上。

  「啟奏聖上，微臣近日於市坊之中，聽聞了一則廣為流傳的消息，內容實在有損聖上天威，微臣今日斗膽進言，望聖上定奪。」

  年邁的言官低頭垂目，恭敬的站在大殿之中道，口氣不卑不亢。

  龍椅之上，神情不怒自威的皇帝聞言，大手一揮道：「准奏。」

  這名言官便直言道：「微臣聽聞，當今藥王期滿聖上，故意私藏治療儀太妃病症之藥方，怠慢儀太妃貴體，若非三王爺派人自藥王府中奪來藥方，儀太妃的病症恐尚未有所改善。」

  皇帝精銳的目光掃過藥王蕭煜，落在了三王爺慕明睿身上，朗聲問道：「可有此事？」

  慕明睿上前兩步，看了蕭煜一眼，看向行了一禮道：「啟奏父皇，確有此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皇帝威嚴的面上幾乎立時有了怒意，「將具體情況說來給朕聽聽。」

  「是，父皇。」慕明睿應著，似是略微整理了一番言語，才開口道，「一月前，藥王替儀太妃診治後，推說暫時想不出對策，兒臣心中擔心儀太妃貴體，便派人去尋奇人異士，希望能找到治療儀太妃病痛的方法，無意間卻聽到一些藥王私藏藥方的風聲。初時兒臣還不相信，便派人去探了虛實，結果證明消息不假。兒臣想著藥王連父皇都敢欺瞞，便沒有直接上門討要藥方，而是讓人偷偷將藥方取了出來。」

  皇帝面上立即露出震怒之色，喝道：「好個藥王，你還有何話可說！」

  大殿之中，群臣低頭噤聲，用眼角餘光看向蕭煜，神色各異。

  蕭煜臉色有點發黑，丹鳳眼中閃過陰鷙之色，上前兩步道：「聖上喜怒，三王爺所言並無差漏，但微臣的確並未見過什麼藥方，恐是府中有人作祟，還請聖上明鑑！」

  蕭煜著實十分聰明，反應也是極快，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和慕明睿對著幹，便乾脆順著慕明睿的話接了下來，推給了府中之人，順便還能博得皇帝一絲好感。

  畢竟慕明睿是皇帝的親兒子，他若是反駁，八成只會讓皇帝更加氣怒。

  果然，聽到這一番話，皇帝的臉色便稍微緩和了幾分。

  這時候，右相卻是上前兩步，恭敬地行了一禮道：「聖上，微臣心中有疑。」

  皇帝大手一揮道：「講。」

  右相就道：「聖上，歷代藥王醫術卓絕，而眼下三王爺拿出的這份藥方，的確對儀太妃療效甚佳，若這藥方不是出自藥王之手，那回事出自誰之手？莫非藥王府中隨便一個下人的醫術，都在藥王之上？」

  皇帝臉色微沉，看向蕭煜道：「藥王，對右相的疑問，你可有話說？」

  蕭煜看了右相一眼，眼中戾氣一閃而逝，只見他神色從容的道：「啟稟聖上，大周朝地大物博，奇方偏方必定不在少數，藥王府雖然匯聚不少醫術學識，卻不可能包攬天下醫理。」

  一席話，即很好的解釋了原因，還順帶給皇帝拍了個不輕不重的馬屁。

  皇帝臉色好了不少，道：「既然如此，藥王，朕便給你半個月時間，調查清楚究竟是誰膽敢在藥王府動手腳，證明你的清白。若是連這點都查不到，你這藥王便不用當了。」

  此言一出，眾人哪裡還不知道，皇帝這是已經相信蕭煜，給他台階下。

  不管查不查的清楚，只要蕭煜最後交出一個藥王府的下人做做樣子，事情便就算揭過了。

  蕭煜順從的應了下來道：「微臣遵旨！」

  慕明睿看了蕭煜一眼，卻是沒有再說什麼，他早就已經料到，這件事不可能扳得倒蕭煜，只是沒想到他應變能力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敏銳，竟然這般輕鬆的就化險為夷。

  而此時，皇帝也有自己的思量。

  若是藥方出自蕭煜之手，那麼他的醫術便是值得認可的，值得留下，若藥方不是出自蕭煜之手，那麼這個蕭煜就更不具有威脅，留著當個擺設也不錯。

  何況這藥王的身份地位特殊，頻繁更換藥王並不是一件好事。

  再說了，藥王府似乎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後輩，蕭煜還算是不錯的，雖然眼下的確是有些差強人意，可畢竟他現在才十五歲，如果摘了蕭煜的爵位，那麼藥王之位該由誰繼承，這還是個問題。

  所以，即便今天蕭煜反應不夠靈活，皇帝暫時也沒打算動他。

  不得不說，能憑自己的實力登上九五之尊寶座的，哪個不是心思縝密、驚才艷絕之輩，又豈會輕易被蒙蔽？今天這事在皇帝眼中，從一開始就有了結果，至於真相，他並不是那麼關心。

  很多事情，皇帝心中自有一桿衡量其輕重緩急的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