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坎城影展

  五月的坎城，連空氣都讓人覺得迷醉。

  陽光、海灘、美女，還不是最吸引人眼球的，最吸引人眼球的還要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大明星。

  5月17日，黃昏時分，影節宮外，數千名觀眾聚集，觀看開幕式。

  如果不是有警察和委員會的保安隔出一道人牆，把熱情的觀眾攔在隔離帶之外，那些入場的明星大概隔著幾十米之外，就已經被熱心觀眾壓倒剝光了。

  「來自神秘東方的葉影，是法國觀眾最熟悉的女演員之一……」

  紅毯上，司儀的聲音被震耳的歡呼聲蓋了過去。也不生氣，他笑著捂了耳朵，對著攝像機笑道：「現場的觀眾太熱情了，如果你們在現場的話，一定會和我一樣被這些觀眾嚇到……」

  在看到一襲黑裙走過紅毯的葉影時，他笑著上前，「影，很高興又在坎城的紅毯上見到你——啊，我可不可以問個有些尷尬的問題呢？」

  在葉影點頭微笑時，他才又問道：「我聽說之前你拒絕了擔任評委會主席的邀請呢！為什麼？其實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了，是怕自己會做不到公平公正？」

  這樣的問題，實在是有些犀利，可是葉影卻仍是微笑，「嗯，我得說你說對了……」

  微笑著，她坦然面對鏡頭，「這一屆的影后競選者中，有我的女兒——的確，我很怕自己做不到公平。事實上，我很小人地認為，就算是我公平公正地投出了手中的票，但可能仍然有很多人認為我沒有做到公正。與其被人猜疑，不如我主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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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了下頭，葉影又抬起頭，對著鏡頭燦然微笑，「我想，你們也都聽到消息了，我受邀在閉幕式公交典禮上，為這一屆影后頒獎，老實說，這個任務是我搶來的！我渴望，如果我的女兒幸運當選本屆影后的話，能由我頒這個獎給她。」

  「啊，真的是很坦誠的回答……」

  司儀微笑著，還要再問，就聽到又一波聲浪掀起。雖然不是在屋子裡，可是那樣的聲浪，仍然讓人忍不住想要捂耳朵。

  「真的是太熱情了，啊！讓我看看，到場的嘉賓是——哦，不用我介紹，你們聽到聲音也知道那是誰了……」

  「葉、葉……」

  「凱妮絲……」

  「葉曉——」

  無數的聲音吶喊著，雖然叫法不一，可是這一刻，卻是都在喊著一個人。

  出現在紅毯上的，是一對華人青年男女，男的英俊，女的美麗，男的是一件黑色西服，女的是一條白色的長裙，看起來剪裁簡單，但穿在他們身上，卻彰顯出一種大氣與華貴。最簡單就是最時尚。

  雖然看到了宋小葉和喬軒，可是葉影卻只是微微一笑，在鏡頭掃過來之前，笑著退開了數步，走得稍遠處等待宋小葉。

  當女兒出現在舞台上時，她甘願成為配角，讓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照耀在她的寶貝女兒身上。

  看到葉影，宋小葉笑著點點頭，抬腳就想走過去。

  還好喬軒拉了她一下，兩人一起面對司儀。

  「問我有沒有信心？」宋小葉失笑，偏了偏頭，溫言道：「我當然有信心！《無國界》不是一部簡單的電影，在整個拍攝過程中，我和我的同事真的花費了很多心思。是，我渴望帶著獎盃回國，也渴望站在那個舞台上——啊，謝謝你的吉言！」

  微笑著，她順便宣傳，「今晚開幕式後，將由《無國界》做為開幕電影，希望喜歡我，喜歡中國電影的各位觀眾，走進影院，來觀看這部電影……」

  其實，在坎城有不成文的說法，說每一部成為開幕電影的都是陪榜電影，可能會叫好，但最後卻不會是那個大贏家。

  宋小葉自然也是聽過這樣的說法，可是她仍然對《無國界》有信心。

  開幕式後，出席《無國界》首映式的有很多，幾乎所有中國參加坎城影展的明星都到場了，不只是這樣，還有不少歐美明星也來捧場，就連組委會主席吉爾?雅各布也到場觀影。

  宋小葉私下想，說不定那些大腕來捧場，也是隨著主席閣下的腳步呢！

  但等到屏幕暗下來後，她就已經忘了那些事，那些人。

  雖然之前曾經看過樣片，可是在大屏幕上看電影，總是種不同的感覺。

  屏幕還沒有亮時，先是有細碎的低語：「你有沒有聽說啊？說是康醫生要跟隊去敘利亞呢！」

  「不稀奇啊，情傷後總要找些事情來做……」

  屏幕下方，兩行白字，是英文和法文的翻譯字幕。

  亮起，屏幕上是一身白大褂的宋小葉，木然地穿過走廊，好像沒有聽到那些閒言碎語似的。

  在大廳停下腳步，看板上的告示欄上顯示：李醫生結婚，大家出錢湊份子。下附長長的名單。

  這個李醫生就是康健生的前男友。

  宋小葉偏過頭，有聽到身邊有人在和吉爾低聲解釋，這個出錢湊份子是什麼意思。

  雖然是半個中國通，可是有些風俗，不是那麼好理解的。

  「真的要去敘利亞？」站在天台上，好朋友問著站在牆邊望著遠方的康健生，「你怎麼不和那些傢伙說，你根本不是為了姓李的去的敘利亞。」

  回過頭看著她，康健生微微一笑，「和他們說那些有什麼用？根本就不是他們想聽的——」

  停了片刻，她才又低聲道：「我爸爸說，一個軍人，不上戰場，永遠都不會知道什麼是戰爭——只有明白什麼是戰爭，才會知道和平有多麼可貴……」

  那是康健生報名奔赴敘利亞的理由，可是就算是有心理準備，卻仍然在踏在敘利亞的土地時，感覺到震顫。

  隨隊而來，哪怕是醫生，可看到被炮彈炸傷的病人時，康健生仍然止不住發抖。

  在都市裡，她所治療的病人，從沒有受過這樣嚴重的傷。這個，和車禍，意外傷害是完全的兩個概念。

  扶著門，她蹲在地上，吐得苦水都流了出來，卻在一轉頭間，露出難堪的表情。

  她來到敘利亞，是想要幫助人的，可是現在，卻露出這樣軟弱的一面。

  「沒關係，很快就會適應的……」

  資深軍醫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發她，「醫院裡有無國界醫生醫療組，你過去看看，他們那裡有沒有剩餘的頭苞——希望下一批藥馬上就能到……」

  抹著嘴，康健生按著指示去找無國界醫生醫療組，在敲門沒人應時，推開虛掩的門，然後，被時頭的情形嚇了一跳。

  第一次見面，她還以為高永賢是壞人，就是在知道他是醫生之後，也仍然對他心存戒心，把他看成一個吊爾鐺當的混子醫生。

  在敘利亞，人的神經時時都是崩著的，第一次聽到炮響，康健生嚇得抱頭蹲了下去，瑟瑟發抖。雖然沒有哭，可是夜裡卻幾次從夢裡驚醒，無法入睡。

  頂著黑眼圈，被高永賢笑話，康健生開始討厭高永賢。可是出任務，卻偏偏是和這個她討厭的傢伙一起。

  在廢墟中，炮轟中，他們失去了急救包，卻在之後發現一個受傷窒息的男人，在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高永賢用一隻鋼筆進行了割喉手術，救活了那個男人。

  原本還對高永賢惡言相向的康健生被震憾了，在這之後對高永賢改觀。

  在篝火旁，她對高永賢吐露心聲：「我真的很怕，不知道下一刻，受傷倒地的會不會是我……」

  「不要說出去，其實，我有後悔過的……」

  「高永賢，你是怎麼做到這樣鎮定的？你不害怕嗎？我真想像你一樣那麼勇敢……」

  無法控制，她哭泣出聲，像個無助的孩子。

  一直像混混一樣的高永賢，收起不羈的笑，把康健生抱進懷裡，「有什麼好羞恥的？是個人都會害怕——真的，我以前也很害怕……」

  「你沒有逃掉，已經很勇敢了，不用覺得自己丟臉——康醫生，我知道你會是個最好的醫生……」

  篝火熄滅，卻沒有人動。高永賢就那樣擁著康健生，用毛毯裹著她，過了一夜。

  第二天醒過來，康健生看著高永賢，有些不好意思，卻在高永賢的玩笑里燦然微笑，只是目光相對，卻又多了些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這一天，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受傷的小女孩進了醫院。雖然孩子只是摔倒，沒有受什麼重傷，可是這個孩子卻像是受了很重的打擊，一直都不太說話。

  康健生從別人口中知道艾瑪麗失去了姐姐，所以對艾瑪麗很耐心地照顧著，但艾瑪麗仍然拒絕和她交流。

  這一天，艾瑪麗偷偷跑出醫院，與此同時，炮火又轟擊著德拉城。

  康健生為了找到艾瑪麗，不顧眾人阻止，一個人跑出了醫院……

  當演到這個情節時，影院裡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宋小葉。

  雖然是在演戲，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情節幾乎就是再現了宋小葉在敘利亞經歷的驚心一幕，雖然不完全一樣，可是當看到銀幕上那驚心動掀的場景時，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宋小葉。

  這樣的表演，究竟是演技還是根本就是場景再現？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人感到情緒激動。

  不知是誰，忽然就鼓起掌來，一陣愕然後，影院裡掌聲如雷。

  在電影還沒有結束時，掌聲一片，不是獻給這部電影，而是獻給那個和他們坐在一起的，勇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