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說聲再見

  「喬軒，」宋小葉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我一直在想，我們之間的事——那樣，連聲再見都沒有說，就突然成了分手男女，真是讓人難過……」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說不清的懷念與不舍，讓喬軒差一點就要懇求。

  「我——真是捨不得……」宋小葉低聲呢喃，卻仍柔聲道：「但，總得說這一聲『再見』。再見啊，喬軒，再見啊，我的……」

  她的聲音漸低，喬軒甚至還沒有聽清楚，她已經低笑著改了話題，「我這樣突然打電話過來是不是讓你很困擾！？真是抱歉，我的自私就是這麼無可救藥——喬軒，謝謝你一直容忍我……」

  喬軒的頭暈沉沉的，他甚至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回答了宋小葉的。等他回到黑暗的放映廳時，才漸漸回復了神智。

  聽到熟悉的歡快的笑聲，他抬起頭。

  在大銀幕上，看到那張明媚的笑臉。

  她真是美——哪怕，這幾個月，他曾怨過、氣過、恨過她，可是這樣凝望著她的笑臉，他卻仍然覺得她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這樣的笑顏，這樣的深情款款，就好像她一直在她身邊……

  「華，你來看這個啊！」

  銀幕上的女子笑著招手，在另一邊的英俊男子轉過去，看著她手上的雕畫，笑起來：「這些小人滿有民族風的。」

  「你真是笨啊！這個可不是小人，而是字——是奈西族的象形字。嗯，我考考你，看你能不能猜出來，這是什麼字……」

  呆望著銀幕的喬軒眨了下眼，只覺得那些象形字好生眼熟。

  「我教你，你可要記住哦！這個字是『愛』，這個，是『你』，這個是『我』——嗯，你連起來讀一下，嗯，就按這個順序……」

  笑著拿起手邊的一隻陶土杯，銀霜遞到華的手上，一雙明眸只定在他的臉上。

  「這個是——我——愛——你！」華念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抬起頭，看著銀霜燦爛的笑容，他搖了搖頭，「你真是——總是喜歡開玩笑！」

  「誰開玩笑了？這個陶杯可是麗江賣得最火的紀念品之一。你看，『我愛你』，再加上杯子，就是『我愛你——一輩子』！」

  看著銀幕上那燦爛的笑容，喬軒捂住了嘴，才掩去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

  「我愛你一輩子」！

  這是不是也是她想對他說的話呢？他為什麼那麼傻？居然在收到那隻陶杯時完全沒有意識到。

  是不是他搞砸了一切？明明，她還曾說過等他去紐約時，一定要告訴他一句她早就已經告訴過他的話。可是，他的自負，他的倔強，卻錯失了那句話……

  「喬……」謝寬扭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喬軒，但只說了一個字，他就聰明地扭過頭去，沒有再看低下頭的喬軒。

  黑暗中，喬軒低下頭，點開的手機里，閃過的是一張張甜蜜的笑臉，相依的身影，那些曾有的幸福與甜蜜，在此刻，如鋼針一般扎在他的心上。

  無聲的，一點淚落在手機上，洇濕了宋小葉燦爛的笑容。

  他伸出手，抹去那滴水漬，可剛剛抹去，就又有一滴落了下來……

  扣翻手機，喬軒用手撫著額，低垂著頭，在黑暗的放映廳里，無聲地落淚……

  掛斷電話，宋小葉默默站了很久，才轉過頭去。

  藍天下，宏麗的鐵懸橋上，梁偉榮正俯在橋邊往下看。察覺到宋小葉的注視，他抬起頭，笑著揮了下手。

  迎著那燦爛的笑顏，宋小葉也笑了起來。

  「怎麼樣？和好了！」梁偉榮掀了掀眉，有些搞怪地眨了下眼睛，「雖然我不喜歡八卦，但為了回香港後經得起某人追問……」

  「自己八卦就說自己八卦唄！」宋小葉橫了他一眼，「不過不好意思，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打電話去說和好了！」

  梁偉榮一怔，靜默片刻，才低聲道：「你這樣可能錯過一個機會……」

  「我知道，」宋小葉微微笑著，踩著底座，身體上半身傾出橋外。

  梁偉榮下意識地伸手抱住她的腰，「你小心啊！沒系橡皮繩，摔下去可就是個死了。」

  哈哈大笑，宋小葉跳下來，看著梁偉榮，深吸了口氣，「剛才一躍而下的時候，我想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我和喬軒的事——如果我道個歉，哄哄他，可能我們真的能重歸舊好。可是之後呢？如果我們仍像從前那樣，沒有任何改變，那這段感情又能挺多久？」

  偏過頭，她看著遠處陡峭的山壁，低聲道：「與其那樣反覆，倒不如就這樣了斷了……」

  「連一個機會都不給喬軒？」梁偉榮低聲問著，表情有些黯然。

  「很自私？這樣單方面的決定兩個人的事……」宋小葉點了下頭，「或許，就是自私吧！但，現在這個時候，我真的沒辦法去重複那樣的痛……」

  沉默著，她過了好久，才忽然揚聲笑道：「不說這個啦！怎麼樣？現在我連峽谷都跳了，你還敢再說我膽子小嗎？」

  梁偉榮聞言大笑，「誰敢說你膽子小呢？！難道不怕你的拳頭嗎？」

  「啊，居然笑我？」宋小葉皺著鼻子，哼了聲，故意作勢揮拳，但落下來時，卻只是輕輕的。

  「榮哥，說真的，我真的感謝你一路相陪——我想，如果下次我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地步。入戲固然是好事，但就像我的老師說的，只有能入戲又能很快出戲的，才是真正的好演員……」

  望著梁偉榮，她笑道：「嗯，接下來的旅程，該是我自己一個人了。」

  梁偉榮揚起眉，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轉過去望著仿佛一望無際的大峽谷，甚至沒有問宋小葉接下來的旅程到底是哪裡。

  從紐約飛往巴黎，宋小葉沒有事先打過電話，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葉影的門前。

  「嗨，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站在門前的葉影慌忙點頭，收起又驚又喜又忐忑的心情，讓開門。

  「嗯，你喝什麼？咖啡？茶？要不然，就喝果汁，海蒂，麻煩你——不，我親自給你榨，我有買新鮮的西柚，西柚汁好不好？」

  即便是在公眾面前從來都大方得體，如同氣場強大的女王般，可是在如今的宋小葉面前，葉影卻手足無措得像個小女生。

  「不用那麼麻煩，就咖啡好了——我剛下飛機，需要提提神。」

  葉影點頭，卻又想起什麼似地，「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下吧！我馬上收拾房間——不管你要說什麼，我都等著，你不用那麼急的……」

  「我知道，」宋小葉點頭，「但要說的話沒說完，我想睡也睡不著——影姐……」

  話沒說完，已瞥見葉影略顯失望的神情，宋小葉垂下眼帘，靜默片刻，卻仍道：「你該知道的，有些人和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變的……」

  「我明白，」葉影壓下滿心激動，小心地看著宋小葉，「我從沒奢望你會立刻就接受我——我，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宋小葉想想，忍不住就笑了，「之前也有人和我談論過機會這個問題……」

  「是——喬軒？」葉影低聲問著，在宋小葉看她時，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最近有看中文新聞——我真應該早些關注內地新聞的，如果我有看，就絕不會讓你那麼孤立無援……」

  「你知道去年的事了？」宋小葉笑笑，沒有半分陰鬱之色，「其實，我已經習慣了。從我一出生，就被人叫是私生女了——雖然名義上，是正式入了戶籍的養女，可是太太從來沒有讓我叫過她一聲『媽』……」

  聽到宋小葉的話，葉影的眼睛就濕潤了，「你一定是受了很多的苦——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就那樣把你丟下的……」

  「你也是沒有辦法……」宋小葉低聲呢喃，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幫著葉影說了話。

  「那天我太激動，但現在想，其實也是一件好——我很久之前，就想知道自己的生母到底是誰。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角，葉影低喃：「我、我讓你很是失望吧？」

  「是啊，是很失望。」宋小葉坦言：「我總是幻想著，自己是因為愛情而被生下來的，而我的親生媽媽是被人趕走，不得不離開我，她這些年都在想我，想方設法地要找回我……」

  看著葉影，她搖頭笑道：「我還想過，我媽媽一定是很溫柔，很善良的女人，就像聖母瑪麗亞一樣，只要看到她，就會覺得心靈寧靜祥和，覺得很溫暖——可是結果，我看到你時，什麼感覺都沒有……」

  葉影垂下頭，默然很久，才抬起頭，有些失落地苦笑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嗯，甚至，沒辦法對人說我是一個真正的好人！這些年，在圈子裡……」

  搖了搖頭，她看著宋小葉，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個讓你覺得驕傲自豪的媽媽——我，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是聖母瑪麗亞……」

  「是啊！你當然不是了。」宋小葉失笑，可是笑容卻並不顯開懷，「我認識的那個影姐既霸道又傲慢，的確不可能是聖母——但是，」

  她吸了口氣，道：「仔細想想，我從你身上遺傳到很多——喜歡美術，喜歡演戲，一樣喝酒不醉，甚至，也一樣總是先為自己考慮——就算我不想承認，也否認不了我和你的骨血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