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生死懸於一繩

  這是一次奇妙的旅程，哪怕多年後，被問及一生中最難忘的旅行時，宋小葉仍毫不猶豫地認定了這次的旅程，是她這一生最美妙的歷程。

  一個月的時間裡，宋小葉和梁偉榮去了很多國家，很多城市。

  他們曾一起在懷俄明州，騎著俊馬，遠遠地望著那座「斷背山」；在加拿大的沃特頓-冰川國際和平公園裡，像《大河戀》里的麥考連兩兄弟一樣釣魚。

  也在義大利西西里島馬勒莫的「天堂電影院」里看電影；在莫扎特出生地的薩爾茨堡，感受「音樂之聲」的魅力。

  也曾在羅馬漫步，在奧黛麗?赫本許過願的許願池，丟下金幣，許過願；在紐西蘭的南北雙島，探秘「魔戒」的世界。

  更駐足過蘇格蘭高地上，聆聽「勇敢的心」里，那震撼心靈的蘇格蘭風笛；在LymePark莊園看灌木叢中看紅鹿跳躍，想著會不會就在那棟豪宅里遇見達西先生……

  

  旅行過一半，宋小葉已經明白梁偉榮的用意。

  他們停駐的每一個地方，都留著電影的印記。或者該說，他們的旅行，就是在一部又一部的電影漫步，感受著、領悟著那種微妙難言的感動。

  她愛這旅程，這美妙的旅程，讓她記起自己有多麼喜歡電影，多麼喜歡表演，多麼喜歡作為一個演員的自己。

  最後一程，他們在英國逗留了很久。

  在倫敦，在國王十字火車站尋找那個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在牛津大學基督學院的圖書館裡感受著魔法課的的魅力。

  在小城格洛斯特的大教堂里，尋找到魔法學校的走廊；Alnwick城堡前，仰望霍格華茲的神性與浪漫……

  「你知道嗎？」宋小葉回頭望著梁偉榮，「差一點，我也可以成為《哈利波特》的一員，只差一點，就能把秋?張抓在手心……」

  梁偉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他知道，其實現在他根本不必說什麼，只要聆聽就已經足夠。

  「很遺憾，覺得輸得很難看——甚至，連最後爭取的機會都沒有……」宋小葉低聲呢喃著，但說到最後，卻是吐了口濁氣，揮著手叫道：「以後我會演比這還要棒的大片——就算沒有秋?張，我也一樣會成為大明星……」

  昂起頭，宋小葉轉身離開時，甚至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梁偉榮微笑著，跟在宋小葉身後，「嗯，還有最後一站——不會，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有什麼不敢的？！」宋小葉挑起眉，帶著挑釁的眼神。

  這一個月來，她沒有再吃過一次藥，可是精神卻越來越好，也很久都沒有做惡夢了。

  梁偉榮說得對，她不對是要找回屬於她的快樂而已。

  但，快樂是這麼找回來的嗎？

  雖然曾對著梁偉榮挑釁，可是真的跟著梁偉榮到達目的地後，她真的……

  「如果我現在說不敢，能不能讓我走啊？」低聲呢喃，宋小葉站在大橋上，向下看了一眼，就立刻縮了回來。

  她當時說大話時，可沒想到梁偉榮會帶她來「踹極」，而且還是來了世界第一高的「蹦極」地——美國皇家峽谷懸索橋。

  321米的高度，別說往下跳，就是這麼看一眼，都讓宋小葉覺得眼暈。

  舔了舔嘴唇，她摸了摸已經系好的橡皮繩，咕喃道：「我想，我心臟可能不大好……」

  再也忍不住，離她有一段距離的梁偉榮哈哈大笑，攏著嘴大聲喊：「膽小鬼！要不是真的不敢，就不要跳好了，不過以後我要是笑話你，你可就得受著了！」

  「我又不是聾子！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大聲回著，宋小葉狠狠瞪著梁偉榮，扭過頭一咬牙，對著身邊的工作人員沉聲道：「我根本就沒怕！相信我，我比那個男人跳得更好……」

  話是說滿了，可看著峽谷兩岸那嶙峋的怪石，感觀上覺得深不可測的谷底，宋小葉不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什麼好怕的？我根本就不怕……」嘀咕著，她站在位置上，卻覺腳有些發軟。

  眼角轉開，瞥見梁偉榮淡定自若的神情，她抿了抿嘴角，一咬牙，挺直了背脊，在工作人員喊到「1」時，縱身躍下。

  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灌入雙耳，那種極速下墜的恐懼，讓宋小葉禁不住放聲尖叫。

  不知怎麼的，雖然精神高度緊張，可是腦子居然異樣的清醒。

  前世今生，兩輩子經歷過的那些人與事，一一在腦中飛掠而過。

  在從高空飛速墜落的同時，她竟是將這兩世的種種，都又在腦中過了一遍。

  是誰說，在經歷生死刺激之際，人總是會回憶這一生的事……

  隱約的，聽到梁偉榮的尖叫聲，宋小葉狂跳的心臟，突然好像被打了針強心劑，睜開雙眼。

  她看著峽谷兩岸飛掠而過的怪石，偶爾一見的綠意，感覺著身體在極速地下墜，雖然不過是一兩分鐘，卻感受到比她之前兩世加起來都大的刺激感。

  繩子繃紫，讓她的身體向上一彈，又墜落，整個人就那樣繃直在離地二、三十米的地方。

  喘息著，宋小葉轉過頭，對上遠處梁偉榮的笑容，嘴角不禁勾起。

  「好像，又死了一回……」當她終於從橡皮繩上被解救下來時，喘息著低喃。

  在她身邊，平緩呼吸的梁偉榮轉過頭，「說得你好像已經死過一次了似的。」

  宋小葉低下頭，笑起來，抬起頭時，只是笑著眨眼，「不告訴你……」

  「嗯，等我一下可以嗎？」揮了揮手，宋小葉拿著手機轉到一邊，「給我一點時間，我必須打個電話。」

  梁偉榮笑著點頭，沒有追問她要打給誰。

  背對著宋小葉，他垂下眼帘，用笑容掩飾眼底那一抹黯然。

  其實，他知道她要打給誰的……

  九月中，BJ的夜晚，已經有了涼爽之意。

  黑色的保姆車駛過街頭，喬軒枕著手臂，望著窗外街景的目光略帶一絲茫然。

  又是緊張的一天，哪怕沒有拍片，卻仍是忙碌，採訪，做節目，拍照，看起來很有意義，可是忙碌過後，他卻都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三哥，」突然出聲，喬軒坐直身，叫道：「停車——」

  慌忙叫司機停下車，謝寬回過頭，「怎麼了？」趴在窗前，喬軒看著遠處電影院的大海報，幽幽問道：「《暗夜月光》已經在國內公映了嗎？」

  「嗯，終於通過審核了。」謝寬也往外看了眼，「如果不是獲了獎，未必肯放鬆審核的——不過真是奇怪，葉曉後來居然一直都沒有參加宣傳活動……」

  醒過神來，謝寬捂了下嘴，「喬軒，一會吃什麼？要不然吃火鍋啊？好久沒吃火鍋了，現在這天吃……」

  「三哥，」打斷謝寬的話，喬軒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去看看電影。」

  嚇了一跳，謝寬忙出聲攔，「喬軒，你可別嚇我，要是被人發現……」

  「不會的，這個時間，來看電影的應該不多。」壓了壓帽子，喬軒揮了下手，根本不聽謝寬再說，直接就穿過馬路，往電影院走去。

  「喬……」咽下要叫出來的名字，謝寬想想，也跟下了車，「找個地方停車，等我電話。」

  跟在喬軒身後，謝寬想叫又不敢叫，只能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進了電影院，也不用喬軒出馬，直接去買了電影票，還是挑的最後面的一排。

  不是大片，雖然獲了獎，可是像《暗夜月光》這樣的文藝片，上座率並不高。一百多座，這個時間段只上了不到兩成。

  喬軒又一直低著頭，竟沒有一個人發覺坐在最後一排的兩個人里，竟有一個是剛剛成功從小帥哥轉型成型男的喬軒。

  之前在坎城時，喬軒沒有看過《暗夜月光》，這個時候看，卻是很多感慨。

  麗江的風景真的很美，就和小葉當初發給他的照片一樣，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他還記得，當初她曾說過，以後兩個人一起去麗江的，可是現在，言猶在耳，人卻已經……

  感覺到口袋裡手機的振動，喬軒低下頭，看到陌生的號碼，皺起眉，但想了想，還是按了接聽鍵。

  「喂，」

  熟悉的聲音，只是一聲，就讓喬軒繃緊了神經。

  「嗖」地一下站起身，他幾步穿過過道，衝出放映廳。

  「喂，」有些緊張地喚著，他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好像怕驚到對方，「還在嗎？」

  「在，我一直都在啊！」宋小葉低笑著，仰頭望著頭頂蔚藍的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天很藍——BJ現在該是晚上吧？」

  「是啊！」喬軒低聲應著，不知為什麼，就笑了。

  她仍然是那樣，喜歡與人分享一切的美好。

  「最近幾個月沒見你更新過博客——嗯，還是在拍電影？」

  「已經結束了。」宋小葉低聲說著，「嗯，最近有些事……」

  笑了聲，她道：「不說這個，我打電話給你——嗯，喬軒，我得和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我那麼不友好！真的很不應該……拍完那部電影之後，我才不得不承認，其實，你說得並沒有錯！我的能力，還有我的心理承受力，並不足以接拍那部電影——你說得沒錯。」

  喬軒的心一跳，捏緊了手機，「小葉，你……」

  她從來不是個喜歡承認錯誤的人，為什麼會突然要承認這個——到底，拍那部片子時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