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對的人

  「來了……」

  聽到門裡的聲音，威爾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衣襟，在門拉開時，露出禮貌的笑容，「嗨，我想見一下樑偉榮先生。」

  聽到一老外講中國話，梁偉榮的助理小關也是一愣，但隨後就反應過來，「不好意思，請問先生是哪家媒體的？」

  「媒體？」威爾挑起眉，下意識就看了下手腕上的勞力士。

  小記者會穿得像他這樣嗎？！

  「小關，是——」隨著聲音，一個劍眉朗目，面容俊美的東方男子走近。

  就是以威爾西方人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東方男子長得很是英俊。

  「嗨，梁先生，我是宋小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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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只說了一句話，梁偉榮就笑了起來，「不好意思，我的助理誤會了，請進吧！怎麼稱呼？小葉和你一起……」

  目光一轉，沒有看到那個可能會藏起來突然跳出來嚇他一跳的女子，梁偉榮有些奇怪，話也就沒有說完。

  「梁先生，小葉需要你的幫助，不知道你有時間嗎？」沒有進門，威爾看著梁偉榮，甚至有想，如果梁偉榮不同意，他就立刻走，或許，可能更好。

  「小葉？」梁偉榮有些驚訝地審視著威爾。

  雖然面前的金髮青年沒有自報家門，可是看他的衣著、舉止，都不是一般人。

  是宋小葉的朋友？為什麼會突然說小葉需要幫助呢？

  雖然滿心疑惑，可是梁偉榮卻沒有過多遲疑，「稍等我一下，我換一下衣服。」

  「榮哥，」小關跟在梁偉榮身後，低聲抱怨：「榮哥，不是下午還要見製片人的嗎？你這樣突然走……」

  「打電話，另約個時間。」毫不猶豫地回了句，梁偉榮快步走出房間，看了眼威爾，「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威爾點點頭，轉身帶路，雖然一直沉默，卻在上電梯時忍不住問：「你很在乎小葉？為她耽誤正事也不在乎？」

  梁偉榮失笑，「朋友的事就是正事，嗯，還沒請教……」

  「威爾?加德納。」伸出手，威爾和梁偉榮握了下手。

  「我想加德納先生除了幫小葉找我之外，也還是有其他事要做的。」

  威爾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走出酒店大門時，才轉身看著梁偉榮，「不是小葉讓我來找你的。我只是覺得，可能你們同樣都是演員，對她的幫助可能更大些——小葉，她現在在醫院裡。」

  「醫院？」梁偉榮的腳步一頓，但立刻又跟了上去。

  雖然面露關切之色，卻沒有追著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幽幽醒轉，宋小葉眨了下眼，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真是奇怪，就是做夢也不該夢到你啊！」她低聲呢喃。

  「真是讓人傷心，難道我很惹人厭嗎？居然是這樣的態度……」

  帶著不滿的聲音傳來，宋小葉立刻清醒過來，「真的是你？榮哥！」

  撐著身坐起來，宋小葉驚訝萬分，「你怎麼會在這？」

  「想在就在嘍！」梁偉榮呶了呶嘴，順手把枕頭掖在她背後，淡淡道：「本來還指著你盡地主之誼，請我吃些好吃的呢！可你這副模樣……」

  他嘖嘖有聲地搖著頭，宋小葉就笑起來，「我沒事，真的，只是——大概是暈過去了……」

  「嗯，」梁偉榮點頭，看著宋小葉笑道：「難道你沒聽到醫生講嗎？你藥物過敏，才會頭暈、噁心——不過現在好了，已經洗過胃，又輸了液，你一會兒就可以出院了。」

  「藥物過敏？」宋小葉挑起眉，「我還以為……」她的病情加重了。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著和醫生一起進來的威爾，不覺笑起來，「威爾，給你介紹，我有朋友來看我……」

  笑了笑，威爾走過來，直接伸手摸了摸宋小葉的額頭，又反手摸自己的，「嗯，好像沒有發燒了！醫生，你來看看……」

  宋小葉看著威爾的舉動，笑了笑，轉向俯身查看的醫生，「醫生，我真的是藥物過敏？」

  「嗯，」扒著她的眼皮，醫生用手電查看著她的瞳孔，「小姐，你的藥吃得劑量太大了——是醫生讓你吃那個量的，還是你自己吃的？」

  宋小葉舔了下嘴唇，沒有回答。

  梁偉榮在旁，一直密切地關注著宋小葉，她雖然沒有說話，可這樣的舉動，梁偉榮已經知道答案了。

  垂下眼帘，他沒有說什麼，心裡卻已經有了分數。

  之前威爾在路上，已經和他講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看到宋小葉這樣，他更是明白宋小葉現在是什麼狀態了。而這種狀態，他之前也曾經歷過。

  和威爾一起送宋小葉回家後，梁偉榮沒有拘束，很隨便地笑道：「廚房裡有米嗎？我都有些餓了——你知道，在美國連想吃碗粥都難。」

  「真是同情你，你該來之前打電話給我的。那樣，我或許還能買蛋糕去探望你。」

  宋小葉笑笑，指給他看，「柜子里有米，嗯，冰箱裡有皮蛋——正宗的港貨，如果要煮海鮮粥的話，那就只有小蝦米了，啊，我記得還有排骨，要不然你煮排骨粥吧！威爾，留下來吃粥，嘗嘗榮哥的手藝。」

  她笑著嚷：「榮哥，主動下廚，手藝應該不錯吧？」

  「你嘗了再說！」梁偉榮笑著，轉進開放式廚房，不再應聲。

  威爾抿緊了嘴唇，搭下眼皮，沒有再去看廚房那邊。

  這間公寓，他這幾天也來過很多次，卻沒有像梁偉榮一樣，這樣的隨意。

  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嗯，小葉，我就不留下來了，晚上再打電話給你。」不自覺地看了眼廚房，威爾沒再特意過去打招呼。

  既然已經把人找來了，他再這樣硬是留在這裡，反倒顯得小氣。

  等梁偉榮從廚房轉出來，威爾已經走掉了，宋小葉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已經有些迷糊。

  坐在地毯上，梁偉榮看著宋小葉，笑了笑，隨手把桌上有些凌亂的書本收了收，轉身，看看顯得有些亂的公寓，他挑起眉，索性好事做到底，一起收拾乾淨了。

  宋小葉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房間裡沒有開燈，暖暖的暈光自窗外投入，灑落一片淺金。

  她有剎那，沒有想起自己自在何處，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覺不覺得滿意？」

  露台上傳來的聲音，讓她不禁微笑起來。

  「嗯，我想你如果去做管家的話，應該會得個好月薪。」她微笑著，揉了下太陽穴，坐起身，看著從露台上走進來的梁偉榮，笑容更甚。

  「好香，嗯，應該是皮蛋瘦肉粥。現在就來一碗吧！我真的是餓慘了……」

  梁偉榮笑笑，轉回廚房去盛粥，等他出來時，就看到宋小葉正往掌心往藥片。

  皺起眉，他走過去，放下托盤，一聲不吭地搶下宋小葉手中的藥瓶。

  「你幹什麼？」宋小葉皺眉，因梁偉榮的霸道而有所不滿。

  「應該是問你想幹什麼吧？宋小葉，你想把自己吃死嗎？難道剛才醫生說你吃的藥量過了，你沒聽到嗎？」

  抿了抿唇，宋小葉低聲道：「我會少吃些的，嗯，真的，我不會再多吃。」

  沒有理會他，梁偉榮轉身進了衛生間。

  宋小葉追進去時，梁偉榮已經把藥倒進馬桶，毫不猶豫地按了沖水鍵，就像是沒聽到宋小葉阻止他的聲音。

  「你不需要吃這些藥。」

  「誰說我不需要了？」宋小葉衝著他尖叫，直接捶人，「這些藥對我很重要的！你不明白，根本就不懂……」

  「我懂，」抓住宋小葉的手，梁偉榮盯著她的眼睛，「搞抑鬱藥——是吧！」

  因為梁偉榮的話，宋小葉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避開梁偉榮的目光，她的鼻子有些發酸。

  「我、我不想讓你們知道的……」心理方面有了問題，需要吃藥，她羞於對人談論。

  哪怕是重活兩世，又在歐美接受過兩世教訓，可是她骨子裡還是有中國人的思想，總覺得精神或是心理上的疾病，很羞恥。

  捏著宋小葉的下巴，梁偉榮強迫她抬頭看著他，「小葉，你以為我沒有吃過嗎？」

  在宋小葉驚訝地眨眼時，他沉聲道：「別忘了，我們都是演員，你所經歷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可以和你講，那一年拍完《別姬》後，我有看過半年心理醫生，也吃過這些抗抑鬱藥——但是，我最後才發覺，能夠幫你的，不是醫生，也不是這些藥片……」

  口齒微動，宋小葉看著梁偉榮，忽然間汗如雨下，抓著梁偉榮的手臂，她才沒有跌坐下地，「幫幫我，幫幫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走出來……」

  緊緊地抱著宋小葉，梁偉榮沒有多說別的，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地撫拍著。

  就這麼，痛哭了一場，還是在洗手間裡，宋小葉醒過神來，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坐在沙發上，她抹乾淨臉上的淚，接過梁偉榮遞過來的碗，忍不住又問：「榮哥，你真的有看心理醫生？」

  「嗯，」梁偉榮點頭，「趁熱吃，可不能再熱了，熱這麼一次都壞了味道，回頭該說我的手藝不行了。」

  宋小葉失笑，捧著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粥讓人瞬間就熱了起來。那熱氣，那鮮香的味道，讓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

  梁偉榮卻像沒看到似的，只是一面吃粥，一面淡淡道：「《別姬》那部戲，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老實講，我很得意，一直把它看作我的代表作，但，說句老實話，拍的時候真的很痛苦，有好幾次，我真的想就那麼算了，實在拍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