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對的時間

  「你說，讓我離你遠點……」

  宋小葉也是一身濕透了，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著，臉上帶著說不清的茫然。

  一把抱住她，威爾撫著她濕漉漉的頭髮，在她耳邊低聲安撫：「是我說錯了，別理我剛才的話——小葉，你沒有、沒有瘋——我們都知道的……」

  一個「瘋」字，讓宋小葉猛地推開威爾，「你不懂，我真的有問題！我差點害死了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宋小葉呢喃：「還有之前……」

  搖著頭，她猛地轉身，「我該離你們遠些……」

  

  「宋小葉——」看著宋小葉的背影，威爾追上幾步，卻在聽到警笛聲時停下腳步。

  「媽的，警察……」吐了口氣，他只是一個猶豫，就又追了上去。

  邊跑邊打電話，「湯姆，是我——我出了車禍，車子在……不，我不需要你保釋，我現在有事，不能去警察局，我要你趕過來應付這些警察——我知道，這對我不利，但——總之，你立刻趕過來！」

  不管電話那頭，加德納集團的律師說些什麼，威爾掛斷電話，大步追了上去。

  「小葉！宋小葉——」追出一整條街區，他才找到逃命似的宋小葉。

  鬆了口氣，他大步追上，拉住宋小葉，在她還沒有推開他之前，叫道：「別想著推開我！宋小葉，你聽好了，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怕你傷害到我——別以為就你會點功夫！我也學了拳擊的——我說真的……」

  眨著眼，宋小葉又是感動又是惶惑，「威爾，你不該冒這樣的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會做什麼，我……」

  一句話還沒出完，就聽警車嗡鳴，兩輛警車自左右路口橫衝而出，急剎車，把兩人夾在中間。

  「混蛋——」威爾低聲咒罵。

  在跳下警車的黑人警察舉槍大喝時，舉起了手，身體護在宋小葉身前，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不用怕，沒事的——有我在……」

  突然間，就上演了一出警匪片。

  宋小葉被帶進警局時，還是有些恍惚。還好，沒有被警察用手銬銬起來，而且，還沒到警局，加德納集團的律師團已經趕了過去。

  三個一看就是精英的律師，一起來保釋兩個出了車禍毀壞公共設施的青年，怎麼看，都有點排場太大了。

  「加德納先生，當時是你在開車對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衝上人行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差點就撞到人，還差點衝進一間商店？大白天，就喝酒了？磕藥了？」

  「警官先生，注意你的言辭。」陪著他們接受訊問的律師警告著，又淡淡道：「威爾，你可以不回答的。」

  「嗯，沒關係，湯姆。」威爾淡淡一笑，道：「當時是我在開車，喝酒，磕藥，你們的同事剛才已經給我做過酒精測試，你該知道我沒有酒駕。至於磕藥，不是剛抽了血樣嗎？我很內疚，也很高興沒有傷到什麼人——我當時只是出了小小的……」

  「不是威爾的錯……」在旁邊的宋小葉低聲呢喃。

  還沒等警官轉過頭來問，威爾已經皺眉喝道：「小葉，閉嘴——你不用幫我說話，沒小心駕駛是我的錯——不好意思，警官，我朋友嚇壞了……」

  皺起眉，問話的警官看看一臉頹喪的宋小葉，雖然仍有懷疑，卻沒有再追問。反倒是湯姆，多看了兩眼囁嚅著似乎想說話的宋小葉。

  一場車禍，沒有傷到人，也不是酒駕、藥駕，不過一個小時的訊問，威爾和宋小葉已經離開了酒局。

  出了警局，威爾沒有接受湯姆的建議，而是堅持要送宋小葉回家，「我知道，過後我會去見我爸爸——你先回去好了！嗯，我要送朋友回家……」

  「威爾，」瞄了眼站在遠處，抱著肩，失魂落魄似的宋小葉，湯姆只能低聲提醒，「你知道，你現在不適合開車的——威爾，保持你的好形象，對集團很重要。」

  「我明白，」威爾揮了揮手，不再理會湯姆，直接轉過去，攬住宋小葉的肩，半擁著她走過馬路去叫計程車。

  湯姆搖著頭，接了電話，「加德納先生，嗯，是，威爾已經從警局出來的，他沒受傷——沒有，他現在去送朋友了，我想，一個叫葉曉，但威爾稱呼她是宋小葉的東方女孩，您或許是認識……」

  「那個湯姆，一定是在和我爹地告狀呢！」坐上計程車，威爾低聲笑著說。

  轉過頭，看著沉默不語的宋小葉，他握住宋小葉的手，又拉下她低在嘴邊的左手。

  目光落在已經被啃出血的大拇指，威爾眨了下眼，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舔去拇指上的血珠。

  宋小葉的手一掙，卻沒有掙開，只能瞪著威爾。

  抬起頭，威爾聳了下肩，無所謂地道：「你沒聽說過嗎？唾液其實是很好的傷藥，你看，小貓小狗總是舔自己的傷口……」

  宋小葉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威爾自己卻是自嘲地翻了下眼皮，「當然，我們都不是小貓小狗——小葉，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但你該知道，我是你可以全心信任的人，所以，讓我幫你，至少，讓我陪著你。」

  宋小葉眨了下眼，沒預兆的，兩滴淚水墜在威爾的手上。

  好似被燙到了，威爾的手一顫，卻又立刻擁住了宋小葉，「要哭你就哭吧，我把肩膀借給你——小葉，我就在這兒……」

  回到公寓，宋小葉斷斷續續地把事情都說了。

  從葉影、喬軒的事，再到精神病院還有見文迪的事。

  威爾氣得不知該說什麼，「你、你真是——傻瓜一樣！就是拍個戲，用得著去見——宋小葉，你就是……」

  一肚子的話咽進肚裡，看著默然無語，神情萎靡的宋小葉，他只能安撫，「好了，別再想那些事，你已經盡力了，這部戲一定會很棒的——嗯，那個醫生給你開的什麼藥？我拿給你吃啊！小葉，要不然，我介紹你見別的醫生……」

  「好啊！如果這個月結束，我仍是這樣的，或許，可能還得見精神科醫生呢！有熟識的嗎？」宋小葉笑著問，問完後，笑容卻不知不覺就收斂了。

  在旁遞水過來的威爾抿起嘴角，故作沒有發覺，「不如明天去看艾麗絲吧！它一定很想你……」

  「嗯，好啊！」

  知道威爾也是想開解她，宋小葉並沒有拒絕，之後一連幾天，她都和威爾在一起。

  騎馬，逛街，喝下午茶，說些有用沒用的閒話，她對威爾說這幾天她好了很多，一直在對他笑著。

  可是，她很清楚，其實她根本沒有好轉。

  仍然在每天做惡夢，而且，頭痛，噁心……

  前幾分鐘，她還騎著艾麗絲在草地上慢跑，下一刻，就覺得眼花，連不遠處的閃電和威爾都看不清楚。

  揪著韁繩，她極力想要控制住身體，卻在下一秒滾下馬背。

  「小葉，」威爾被嚇到了，翻身下馬，狂奔而至。

  抱起倒在馬前的宋小葉，還不及看她傷到哪裡，宋小葉已經「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威爾又驚又怕，傻呼呼地叫著宋小葉的名字，足過了兩分鐘，才醒起打電話叫救護車。

  在醫院裡，他守著昏睡未醒的宋小葉，說不出心裡到底是怎樣的滋味。

  他還以為，他真的有幫到她，可是……

  小心地避開手背上的針頭，威爾握住她的指尖，「小葉，我以為現在是對的時間，但沒想到，我居然是不對的人……」

  聲音低沉，威爾輕輕吻著她的指頭，眼睛已經紅了，「對不起，沒有幫到你！我真的希望，就這樣陪在你身邊。可是，如果幫不到你，我陪著你，還有什麼意義？你放心，我會、我會找對的人來照顧你……」

  站起身，他凝望著那張安靜而美麗的面容，滿心不舍，卻只能做出決擇。

  他，只能選擇對她最好的辦法——哪怕，他其實很想這樣自私一回……

  俯下身，他親吻著她的額頭，低喃：「你會好的，很快就會好起來……」

  猛地轉身，威爾衝出病房，頭抵著牆，呆了很久，才轉身坐在一旁的長條凳上。

  「喂，湯姆，我想你幫我查一個人的電話號碼，嗯，他叫喬軒，是中國人……」突然站起身，威爾走近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嗨，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報紙嗎？」

  拿過報紙，威爾看著照面上微笑的東方男子，突然間就改了主意，「湯姆，不要找那個叫喬軒的人了，幫我查這個人——嗯，他現在就在紐約……」

  掛斷電話，威爾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小得意，「喬，抱歉了——或許，你也並不是對的人……」

  用手指彈著照片上東方男人的臉，他低聲道：「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嗯，是我，你說吧，他現在住在哪個酒店！不，不是公司的事，我有些私事想要見一下他。湯姆，不用你陪，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知道，你要向我爹地負責，但你要知道，我的事，我爹地也管不了，所以，不要惹我……」

  掛了電話，威爾低哼了聲，回過頭，望著緊閉的病房，「小葉，等一下，我馬上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