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危險

  48小時到了，宋小葉卻沒有離開。

  在醫生辦公室打電話給理察，她決定再留幾天，呆夠一周再出院。

  她打電話時，傑森一直在盯著她看，手拄著下巴，若有所思。

  放下電話，宋小葉對上傑森的目光，又下意識地往自己的手上看。

  她的指甲很短，有啃咬的痕跡，這在兩天前，是沒有的，那個時候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漂亮，而不像現在，已經啃得光禿禿的。

  「嗯，你知道我將飾演一個心理有缺陷的女人，這兩天，我在試圖去感受她的內心世界，感受她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的那種感覺……」

  「所以你咬指甲？」傑森淡淡問著，挑起眉，平聲道：「我覺得你應該就這個時候出院。葉小姐，你這樣，很危險的……」

  

  「有什麼危險？」宋小葉失笑，「一個演員，就是要入戲，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危險的——好的，傑森醫生，感謝你的關心，但我會呆足一個星期——事實上，我還想，或許，有機會，我可以見一見被送在特別病區的病人。」

  傑森皺起眉，「誰告訴你有特別病區的？你進來之前曾經查過我們醫院？嗯，好吧，的確是有特別病區，但你該知道，那裡關的病人，都是重刑犯——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有精神病，現在已經坐上電椅了！葉小姐，我不會讓你去見他們的——我可不管什麼體驗生活，什麼入戲，我得對你的生命負責任。」

  聳了下肩，宋小葉沒有試圖去說服傑森。如果有必要，理察絕對會安排好一切的。

  從傑森辦公室出去，凱奇就等在門外，「和傑森醫生說什麼了？其實，我覺得你根本不必入院，你可以只看心理醫生——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認識你了……」

  腳步頓住，宋小葉扭頭看著凱奇，「你覺得我不該入院？」

  他知道了什麼？這個看起來應該沒有什麼心機的壯漢，發現了她假裝病人的秘密嗎？

  「我只是覺得，你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真的，看著你的眼神，誰會相信你有病呢？」凱奇低聲說著，有些小小的激動，「你該知道，錯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傷害你的人……」

  他在說什麼？！傷害她的人？難道常年守著這些病人，凱奇也產生了幻覺？

  宋小葉皺起眉，還沒說話，就感覺到身後的凱奇靠近，低下頭，深深地吸氣，似乎是在嗅她的體香。

  只這麼一個動作，宋小葉噁心得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麼美，這麼迷人，也難怪王子、侯爵都喜歡你了……」呼吸有些急促，凱奇啞著嗓子低聲道：「他們辜負你，傷害你，但我絕不會——美麗的公主，就該成為皇后……」

  屏住呼吸，宋小葉只差一點，就要反手抽上凱奇的臉。還好這個時候，凱奇突然直到了腰，往後又退了一步。

  抬起頭，看到迎面走過來的護士，宋小葉也鬆了口氣。

  心裡卻是暗生警惕，這之後總是刻意避開凱奇。

  常年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就是正常人，也會變得走樣吧？就像凱奇，還有那個總是對病人呼呼喝喝，狠似**的胖護士安娜。

  突然間，宋小葉有些後悔，是不是她選擇留下來是個錯誤。

  心裡煩躁，她抬起手，忍不住又開始啃指甲，直到感覺到疼，才停下來。看著已經露出肉，染著血的指甲，宋小葉心頭一驚，有些驚惶地在身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才擦去血，她就怔住。

  咬指甲，隨手把血擦在身上，這都不是她原本的習慣。這是——

  「瓊……」

  是她想像中的瓊的習慣。

  咽了下口水，宋小葉深吸氣，輕吐氣，好半天才緩下心緒。

  也沒什麼，不過是她這次入戲入得比較深罷了，等拍完這部戲，也就好了……

  這兩天，和宋小葉交談得好的雖然都有幻想症，卻都是性情溫和的病人。宋小葉之所以要多留幾天，也是想借這個機會再多了解一下帶有攻擊性的病人。

  只是，她所在這個病區，像上次那樣鬧事，大打出手的病人還是少。

  幾天下來，宋小葉也沒有接觸到真正具有攻擊性的病人。有些失望，心裡想要去看看特別病區的念頭越發強烈。

  連帶，她自己的情緒也有些煩躁。

  茜茜最是敏感，看著她的眼神就帶出幾分不安。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收斂那股躁意，宋小葉露出笑容安撫下茜茜。

  目光一轉，正好瞄到一直望著這邊的凱奇，宋小葉皺了下眉，轉過頭去，卻對上安娜陰沉的眼神。

  垂下頭，她小心掩飾起眼底的陰戾，還有兩天，就可以離開，且忍著，這時候不能惹事。

  晚上，病房區仍然很是喧鬧，可宋小葉卻早已經習慣，躺在床上，看著棚頂，走廊里的光自小窗投入，光影錯落，一塊一片的陰影像人又像獸。

  她靜靜地凝視著，在那些光影里看出一幕幕的故事：

  那是一片湖，湖畔有人，騎著馬，大聲吶喊，追逐著，槍聲里，前面奔跑的鹿群不時有鹿應聲而倒……

  不過是陰影，可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能從那些光影里，看到那些故事——或許，她如今的想像力，比從前豐富了許多吧！

  目光忽閃，她側過臉，聆聽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

  在病房區，每天晚上都會有護士巡房，就湊在那扇不大的窗上，透過窗看裡面的情景。

  但，今晚好像有些奇怪。

  腳步聲停在她的門前，許久都沒有動，她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門外那粗重的喘息聲。

  皺起眉，宋小葉心裡一陣煩躁，卻在門鎖轉動時，合上了雙眼。

  合上雙眼裝睡，宋小葉聽著腳步聲漸近，縮在被裡的手，不覺捏緊。

  這個呼吸聲，她能聽出來就是凱奇。

  如果他只是在床邊看看她，也就算了，如果他真的想行不軌之事……

  側著臉，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人低下頭，湊近，濕熱透著酒味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臭得令人作嘔。

  因為這臭氣，宋小葉的神思有些恍惚，已經很久沒有想過的那一晚又重現在腦中。

  那熏人的臭氣，那條黑暗的巷子，那令人恐懼的感覺……

  就在感覺到有手撫上面頰時，宋小葉再也裝不下去。

  猛地睜開眼，她冷冷地瞪著臉俯得很近的凱奇，「你要做什麼？」

  沒想到她突然睜開眼，凱奇駭得縮手，熱切的眼神有瞬間的凝滯。

  「我……」他張口結舌，但很快就找回了聲音：「我喜歡你——真的，你就像公主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裡見到你這樣的人！葉，我愛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喘著粗氣，他又往前湊來，張開雙臂，想要摟抱宋小葉。

  宋小葉上半身往後一閃，人還在床上，已掀了被子兜過去。

  凱奇沒有防備，那張薄毯穩穩地罩在他的臉上。

  反手撕扯，還沒等他扯下毯子，宋小葉已經飛腳而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凱奇一個趔趄，跌在地上。

  宋小葉揉身而上，手一撈，已經抽下凱奇掛在腰上的橡膠棍。

  不理凱奇，她反身就走，凱奇卻嘶聲叫著，抱住她的腿。

  揚起眉，宋小葉反手重重抽下，手中的膠棍毫不留情地抽在凱奇的手臂上。

  這個膠棍打人到底有多疼，宋小葉自己是親身感受過的。她下手又重，沒幾下，凱奇已經受不了收手。

  宋小葉卻沒有停手，舉著膠棍，狠狠地砸下，雖然隔著毯子，可是聽凱奇的慘叫，想來也是打得很疼的。

  「住手——」

  原來掩上的門突然被撞開，走廊的光撲進房來，讓宋小葉不覺眯了下眼。

  站在門口的，是安娜，舉著手中的膠棍，如臨大敵般地瞪著宋小葉。

  轉頭看她，宋小葉曬笑，「看來你真是關心凱奇，該不會是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邊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現呢？不過，看來你喜歡的男人不怎麼喜歡你啊！要不然，也不會半夜鬼鬼崇崇地跑到我的房間了……」

  頭一甩，手中膠棍再次狠狠落下，直接把要爬起來的凱奇又砸趴下了。

  狠厲的模樣直接嚇壞了一直表現得很兇悍的安娜。

  「你、你不要亂動……」慌亂地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安娜直接叫道：「來人啊！快來人——有病人襲擊護士……」

  勾起嘴角，宋小葉沒有半分害怕的意思，反倒冷笑，「你說錯了！不是病人襲擊護士，而是護士襲擊病人……」

  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瞪著衝到門口，逼近門來的兩個男護士，宋小葉挑起眉，忽然一腳踩上凱奇。

  「你們不要再往前走！我怕自己太害怕手發抖打碎他的腦袋——我要見傑森醫生！要快——把你手裡的電棍丟下——別逼我啊！」

  被宋小葉的話震住，兩個男護士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後退了。

  「凱奇怎麼樣？他死了？你該知道，如果凱奇有什麼事，我們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我要見傑森——」沒有答他們的話，宋小葉直接又叫了一聲。

  看著兩個護士退出去，她也鬆了口氣。

  俯下身，她扯下仍罩在凱奇身上的毯子，看著那張鼻青臉腫的臉，挑起眉，「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公主……」

  她不是公主，是帶來災禍的女巫！

  宋小葉心裡模糊地想著，瞳孔微縮，不知怎麼的，心裡閃過一絲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