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暴發

  同一個場景，前一場戲還是母女情深，吐露心事，下一場戲就是母女對峙，惡言相向。

  因為窺破銀霜喜歡上華的內情，明月開始迴避華，但是就算是這樣，她和華的戀情仍然讓銀霜知道了。

  聽到瘋言瘋語的銀霜直接找上明月，迫問她真相。

  站在攝影機前，宋小葉凝望著葉影，醞釀著情緒，等到那一聲「開麥拉」響起時，她的情緒立刻就暴發了出來：

  「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衝著葉影吼，尖聲問：「他們都說你和華、和華有——到底是不是真的？！」

  被女兒這樣逼問，明月窘迫到極點。

  葉影躲閃著宋小葉的目光，神情帶著一些畏縮感，「銀霜，你不要這樣、不要……」

  「不要什麼？媽，我只想知道真相！難道就是這樣也這麼難嗎？」嘶聲叫著，宋小葉如同困獸般，坐立不安地轉著，手撫著額，捋了捋頭髮，她又轉過頭，盯著葉影。

  「媽，你是我媽啊！我們兩母女啊！你都不肯對我說真相嗎？」手足無措，她看著一臉苦色，似乎要哭出來的葉影，眼裡也閃動了淚光。

  「我很了解你……其實，你不用說，光是現在這樣，我就已經——媽，」上前一步，她握住葉影的手，「你是我媽，我是你女兒——就只因為這個，你都欠我一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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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你怎麼說，說什麼，只要你對我說，我就當那就是真相！媽，你對我說啊……」

  懇切地說著，宋小葉望著葉影，很是複雜，像是期盼又像是害怕。

  或許，連銀霜自己都不知道她希望從母親口中聽到什麼吧？

  葉影迎著宋小葉的目光，表情很是掙扎，眼神痛苦而絕望，「對不起，銀霜，媽媽……」

  猛地推開葉影，宋小葉轉過身，背對著她，「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想知道你們的那些臭事！」

  喘息著，她揪著衣領，忽地又轉身瞪住葉影，「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是我媽啊！」

  「銀霜，媽媽不知道，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就是他啊！」絕望地叫著，葉影沒有起身，就那麼在地上爬行著，想要抱住宋小葉的腿。

  宋小葉卻往後一閃，避開了她，「我……」合了下眼，她又睜開眼，瞪著葉影，「我這輩子，都不想見見到你——不原諒！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咔……」在宋小葉的大吼聲里，汪衛嘉的聲音透著幾分喜意。

  「OK——沒想到會一條過！影姐，果然會帶新人……」

  葉影笑笑，卻沒有接話，眼角睨著宋小葉，她抿了抿嘴角，臉上的笑微微收斂了幾分。

  汪衛嘉以為是她的情緒帶動了宋小葉的情緒，才讓她那麼有暴發力。可是她自己很清楚，剛才這一場戲，根本就不是她在帶動，而是宋小葉主導了一切。

  明明只是個新人，可是剛才那一場的情緒，卻是那樣激烈，就好像根本不是在演戲……

  盯了宋小葉一眼，葉影搖搖頭，為自己的想法而失笑。

  是啊！是新人，可是讓前輩吃驚的新人多了——她當年不也是……

  真是，難道真是年紀大了？居然無緣無故想起過去。

  沒有留意葉影的動靜，這一場戲演下來，宋小葉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腦子裡也一片空白。

  這，是因為發泄得太過了？！

  眨了下眼，宋小葉有些茫然，但隨之而生的卻是一種痛快淋漓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還從來沒有感覺過——這，就是演戲演到忘我而生的痛快感吧？

  彎起嘴角，她抿著唇笑起來。

  抬眼對上樑偉榮看過來的目光，她微微一愣，隨即就笑著點了點頭。

  梁偉榮一笑，也同樣點了點頭，就轉過頭去和汪衛嘉說話。

  雖然剛才借著話題轉移開葉影的注意力，但梁偉榮其實沒想到這一場戲居然拍得這麼順利，這麼看來，說不定真的可能會拍到他了……

  不過，在拍到他之前，還得先拍葉影的獨角戲。

  這場戲，不用清場，宋小葉搬了張小竹凳，也不往前湊，就窩在汪衛嘉身後，就算葉影不喜歡她在旁看，也不好衝著躲在汪衛嘉的她嚷。

  別說嚷，就是瞪兩眼，也要擔心下汪衛嘉會不會誤會。

  站在一旁，看著宋小葉有些狡黠的表情，梁偉榮不覺勾起了嘴角。

  等到意識到自己居然因為宋小葉而笑了，他立刻斂去嘴角的笑。

  說也奇怪，他這個人性格可以說是怪僻，不熟悉的人，可以客氣，可以熱情，可以看起來熟絡，但其實卻不會真的當成是朋友。

  三十多歲的人了，可身邊除了一些交往多年的老朋友之外，他很多年都沒有交過新朋友了。一直就和合作的人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不太親近，太也絕不得罪什麼人。

  甚至近幾年，除了拍戲，他幾乎斷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活動。

  可是，偏偏就在宋小葉一時酒醉說破他的偽裝之後，他居然忍不住關注起這個和他八桿子打不著關係的新人來。

  到底是為什麼？

  或許，是因為她是這幾年頭一個看破他，還敢當著他的面說他是偽君子的人？！還是，他真的是太寂寞，也覺得交個新朋友滿有趣的？！

  目光轉到根本沒有留意到他的宋小葉身上，可只看了兩眼，就又移開。

  梁偉榮有些好笑搖了搖頭，心道：「這樣年輕的女孩兒，怎麼可能成為他的朋友？全無共同話題吧？！」

  不知道梁偉榮正在審視她能不能成為他認可的朋友，宋小葉的全力注意力都集中在場中的葉影身上。

  這不是葉影第一場獨角戲，卻是她離得最近，最得最清的一場。

  哪怕是和葉影吵過架，可是此刻她卻是抱著學習的態度，甚至很有幾分虔誠的味道。

  不管葉影多霸道，多戲霸，多欺負她這個新人，可是宋小葉始終認定了葉影身上有很多值得她學習的東西。

  就像此刻，葉影臉上那種深沉的凝重的表演。

  夜深人靜，生氣的銀霜甩下明月一個人跑了出去，明月一個人陪著笑安撫完被吵到的旅客，一個人回到了房間。

  坐在床邊，她低垂著頭，看著落在腳邊的月影，默默無言……

  這一個鏡頭，沒有衝突，沒有對白，如果按常理來說，本該是躁乏味到極點的，可是，通過監視器看著葉影表演的宋小葉，卻沒有覺出半分無趣。

  的確是沒有衝突，沒有對白，可是葉影只是用那些小動作，還有臉上的表情，就豐富了整個鏡頭，抓住所有人的心，讓觀眾透過鏡頭，看到一個心緒煩亂，沮喪、後悔、惶惑、不安，又是擔心，又是期盼的母親。

  矛盾而彷徨，不知未來出路在哪裡，明月此刻甚至已經是絕望了……

  不用旁白，只要是看到這個鏡頭的人，都能讀懂明月的心理。

  慢慢站起身，葉影轉到衣櫃，從衣櫃裡取出那幅鑲了畫框精心藏好的油畫。

  就那樣久久凝望著，撫摸著，然後，慢慢地把畫扣在桌上，又那樣背著用布包好，鎖在了衣櫃最深處……

  在那一聲「咔」之後，宋小葉輕輕吁了一聲，坐直了身體，望著葉影，若有所思。

  她有時候真是希望葉影NG，但，看到她這樣一氣呵成的表演，卻又覺得真是一種享受。

  平心而論，她喜歡這樣內斂，收放自如的表演風格。現在的她，還離這一步差一些。

  「影姐，演得真好！」站起身，她看著正在補妝的葉影，真心地誇獎。

  葉影偏過頭，似乎是不能相信宋小葉居然能這麼好心來誇她似的。

  宋小葉一笑，沒有解釋，只是笑著點頭，轉開身。

  才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葉影的聲音：「你剛才演得也不錯——當然，只限於新人來說！」

  這——算是誇獎？！

  搖了搖頭，宋小葉有些好笑地轉開。

  這一晚的拍攝很是順利，不只是宋小葉和葉影的戲順利，就連之後葉影和梁偉榮的拍攝也很順利。

  連軸戲，一直拍到了凌晨兩點才算結束拍攝。第二天的拍攝還是在晚上，整個劇組也就都安心睡了個塌實睡。

  宋小葉醒的時候，都已經八點多了，客棧里卻仍很是安靜。雖然覺得還想睡，但宋小葉還是換了運動服，一個人悄悄出了客棧。

  雖然連場夜戲，很辛苦，但鍛練身體還是得天天保證的。少一天，隔天再跑，都好像刀鈍了一樣沒感覺。

  沿著青石板一路跑下去，麗江古城的空氣，在四月里格外的清新。

  這個時候，有好些遊客都已經起身了，各個小店也都開了門，還有好些小食攤就支在路口賣早餐。

  聞到香味，宋小葉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轉去，她不禁停下腳步。

  在路邊小食攤前蹲坐在小竹凳前，正在埋頭吃米線的，如果她沒看錯，應該是葉影吧？

  拍得太晚，葉影就睡在了客棧。但，她出門不是該前呼後擁，排場驚人的嗎？怎麼會一個人跑到小食攤上來吃米線？

  難道，是她看錯了？那個穿著連帽衛衣，用帽子把臉遮得很嚴，又特意帶了黑超的女人不是葉影？

  不對，就單憑那個黑超眼鏡，就證明她是葉影了！

  真是，在這樣的古城裡，能有幾個戴黑超的？她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家：我是大明星嗎？！

  有些好笑掀了掀眉毛，宋小葉走過去，叫道：「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