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月光下
2024-07-09 03:51:26
作者: 雁舞流年
汪衛嘉的一錘定音,讓事情變得有點複雜。
原本就已經有些互看不上眼的兩位葉女士,無奈之下,順從了汪衛嘉的意思。可是,雖然照著他的話做了,但這畫畫的過程卻沒有完全如汪衛嘉所想。
將要出現在電影中的人體畫,是華和明月相好之後,在一個月夜下,在明月的房間繪的,很有些《泰坦尼克》的意思,但拍得要更有東方的味道及風情。
因為場地問題,葉影只好住在客棧,雖然嘴上沒說,但心情顯然不是很好。和宋小葉一起呆在房間裡,情緒更是調動不上來。
半倚在床上,一縷薄紗罩身,葉影雖然四十多了,可是在這樣的月夜中,仍顯出一種迷人的風韻。如果,她的表情能更柔和些的話。
眉毛挑起,葉影看著宋小葉,已經很不耐煩,「葉曉,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畫?!不是說畫畫畫得很好嗎?怎麼到現在一筆都沒有動!」
掩了下鼻子,她抱怨,「這個味兒真是難聞……」
宋小葉沒有說話,笑著蓋上了松節油瓶的蓋兒,才抬起頭看向葉影。
面前的畫布,除了底色處理外,未著一筆。甚至,她用調色油和松節油調了半天,卻連顏料都沒有調好。
雖然三月的麗江,並不算特別冷,但對沒穿衣服的葉影來說,還是在受苦了。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坑葉影。
「影姐,老實講,如果你一直都這樣的狀態,那我真的很難畫——你知道,我要畫的不是影后葉影,而是那個靠經營客棧,一人養大女兒的寡婦,也是那個突然間愛上一個陌生男人的中年女人——你這個表情,真的很不合適——甚至,不像那個雍容的國際巨星!」
「哈!」葉影冷笑一聲,「沒有看著了,小貓也伸爪子撓人了!」
「是啊,沒人看著嘛!」宋小葉笑盈盈地看著她,也不生氣。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就算要和人吵架,也最好自己不要動氣,要不然不管怎麼吵,都是你輸。雖然還是有些難度,但,她正在努力做到。
冷眼看著宋小葉,葉影突然「啊啾」一聲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葉影有些尷尬,「你快點畫,要是我感冒了,你負責不起的……」
「那就看影姐配合不了?或許,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心愛的畫家華啊!」
白了宋小葉一眼,葉影拉了下身上遮住重點部分的薄紗,卻是表情一變,臉上已經再沒有那種犀利的感覺,而是一派溫婉。
朦朧的月色,自窗口投落,映照在躺在床上的婦人身上。
一襲薄紗,遮住她的身體,卻不減誘惑,反倒有一種若隱若現的魅惑感。偏偏女人的臉上,含著幾分羞怯,帶著幾絲尷尬,好像對自己這樣暴露在人前感到極度的不好意思。但,那不好意思里,又帶著幾分驕傲,是因為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凝望過來的眼神里,隱在矜持下的熱情,透出濃濃的情意,可是那份情意中,又有一些忐忑。
這個闖入她生命的男人,是不是終究會消失?就如同他突然出現一樣……
雖然不是在鏡頭前,可是在這一瞬間,出現在宋小葉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國際巨星影后葉影,而是明月,那個愛著,忐忑著的中年女人,一個母親,一個陷入愛情中的母親。
宋小葉定定地看著葉影的身影,忽然拿起手中的顏料,擠在手中的調色盤上。
用兩摻調好的油攪開顏料,宋小葉一手持調色盤,一手持筆,直接在處理過的畫布上畫了起來。
葉影挑眉,輕輕哼了聲,「你真的是高手?!居然連起稿都不用?」
宋小葉沒有理會她,只是全神貫注地把精力集中在面前的畫上,調色,上色,手中的畫筆或挫、或掃、或揉或拍,把調色盤裡顏料塗抹在畫布上。間或,會抬起頭來看上葉影一眼。
至少,在葉影看來,宋小葉就是在沒規律地塗抹著各種顏色。
「是要開塗料店了……」低聲嘀咕了聲,葉影忍不住回手捶了兩下腰。
從宋小葉開始畫畫,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她就這麼躺著,表情姿勢不敢亂變,只覺得比平時拍戲還要累。
「我到底可不可以動了?」
又問了一句,看宋小葉不吱聲,葉影也失去了耐性,直接坐起身,拉過床上的毛巾毯,裹住身體跳下了床。
好像沒有看到葉影起身似的,宋小葉的雙眼都盯在畫布上,手中的畫筆,如同仙鶴的長喙般,或輕呀淺地在畫面停頓著。
葉影轉到宋小葉的身後,目光落在畫布上,不覺挑起了眉。
畫面上的油畫,已經有了大致的模樣。
雖然她並不算是懂畫,但仍被這副還未完工的畫吸引了。
在畫的左上角,是大片大片的黃。只是,雖然同樣是黃色,卻是深淺不一,濃淡不同,眩目而溫暖,就好像——
是月光流泄而入,映亮昏然的斗室。
發暗的木樓,老舊的木床,倚躺在床上的女人,輕紗籠罩,雖然並不是裸露著的,可是若隱若現的肌膚卻在月光的映襯下,泛著淡淡的暖意……
雖然面部細節還沒有完全勾勒出來,但光是看這由深深淺淺色塊構成的畫面,葉影終於相信這個葉曉是真的會畫畫了。
濃艷而又清新的色彩,極具立體感的構圖,這副畫,畫得很美……
看著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站在身後的葉曉,葉影偏過頭,想想,忍不住笑了下。
這個女孩子,真是很是奇怪。
現在的女明星,個比個的攀比著誰更漂亮,誰賺得更多,哪兒還有時間去認真學什麼技藝,就連演戲,都顯得浮躁。
可是偏偏這個葉曉,聽說會唱越劇,還會功夫,這樣也就罷了,演戲也都用得上的。但,沒想到居然還會畫畫!
可能,在新生代里,少有這樣多才多藝的了吧?
搖了搖頭,葉影也沒心思再挑葉曉的刺兒,直接回到床上,裹著毛巾毯就睡了過去。
看葉曉畫畫的樣子,應該已經成竹在胸,也不用她跟著受累了,還不如先睡一覺。人年紀一大,可是經不起那樣苦熬的。
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葉影幾次半夢半醒間睜開眼,都能看到朦朧燈光下宋小葉的身影。那股子帶著些臭氣的油和顏料味,一直縈繞在她的夢裡。
等葉影醒過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葉曉就倒在藤椅上,睡著了。手城甚至還捏著畫筆,腳邊的調色盤裡,顏料還沒完全乾透。
葉影沒有穿衣服,就那麼裹著毯子直接湊了過來。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葉曉的筆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站在畫架前,窗外的陽光投落在那幅油畫上,畫上的顏色在陽光中仿佛閃著一層動人的光澤。
葉影眯了下眼,才看清那副油畫。
如果說昨晚看到的,只是粗坯,那現在的這幅油畫,就是已經經過細膩加工的精品。
原本模糊的面部輪廓,現在已經完全畫好,可以看清,畫中的人,和葉影十分相象。只是氣質更顯溫婉,美麗的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神柔和,帶著一種深沉而又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畫的是明月——真的,是那個正看著愛人的女人,帶著寂寞多久後重燃的愛火,以及那種難言的忐忑之情。
沒想到,葉曉居然真的用手中的畫筆畫了出來——而且,畫得這麼有感情,就好像作畫的人真的是個正望著心愛女人的男人,把對這女人全部的感情都投注其中。敏感地捕捉到她的美與她強烈的情感……
再扭頭看向那個睡得正沉的的女子,葉影的表情多了幾分欣賞。
只是一夜,她就完成了這幅油畫,比汪衛嘉給她的時間還要提前很多、很多。
或許,她不做演員,也會是個很棒的畫家吧?
敲門聲傳來,聽著門外海蒂的叫聲,葉影皺了下眉,走過去開了門,下意識地就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
海蒂會意,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
葉影接過海蒂遞過來的紙袋,回頭看了一眼似乎聽到聲音,正微微皺眉的宋小葉,忽然覺得她的小心翼翼實在有些可笑。
已經天亮了不是嗎?
挑起眉,她趿拉著拖鞋走進洗手間裡,沒有再刻意不發出聲音。
海蒂眨了下眼,轉到一邊探頭去看那幅還沒有乾的油畫。
「嘩,真是——漂亮!」嘀咕一聲,海蒂看到牆角還堆著幾張倒扣著的畫板,不禁轉過去扳過來。
「這個,是沒完成的?」這幾幅畫,都只是畫了一部分,一看就知道是那幅油畫的未完成品。
「這個——哦,知道了,是拍攝時用的……」猜到用途,海蒂有些興奮地起身,後退時卻是踩到調色盤,差點跌倒,整個身體都撞在了藤椅上。
「啊……」一聲低吟,宋小葉被這一撞撞醒了。
用右手扶著左肩,宋小葉皺起眉,連額頭都冒了一層細汗。
嚇了一跳,海蒂看著宋小葉,有些慌了神,「我撞到你肩膀了?」
宋小葉咽了下咽喉,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
雖然被撞了一下,但宋小葉清楚,肩頭的傷腫得更厲害,是因為她一整夜都用左手端著調色盤的關係。
很久沒有畫過油畫了,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大的熱情。
整整一夜,沒有合眼,她不僅完成了那幅油畫,甚至還把拍攝中會用到的幾幅畫到不同程度的油畫半成品也畫了出來。
本來該是一個星期完成的任務,她一夜之間就完成了——這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現在……
抬頭看向那幅完成的油畫,宋小葉勾起嘴角,不覺露出一抹笑容。
不管她喜不喜歡葉影,這副畫她命名為《月光下》的油畫,她真的是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