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入戲

  換場景是個麻煩活，雖然工作人員多，可轉移拍攝器材卻不是短時間能完成的。

  借著工作人員轉移器材的時候，宋小葉先到了宋街。

  一會兒的拍攝就在宋街上，雖然有很多古色古香的店鋪，都已經改成了供遊人消費的店面，但專供拍攝的這一段路卻是已經被封上了的。而且，這一半街，各式店鋪應有盡有，什麼客棧、酒樓、鏢局、糧店——足以滿足任何一部劇對街市外景的拍攝。

  青瓦粉牆，飛翹的屋檐，嘲風獸，銅風鈴，古色古香的這條宋街，再配上穿著古裝的龍套，讓人身處其中恍如已然穿越回古代。

  沒像伍震宇一樣到休息區休息，宋小葉在街上一遍一遍走著，雖然還沒到排練的時候，可是她自己卻在給自己排練。

  這一段戲，她想做到近乎完美，哪怕只是拍她奔走的背影。

  於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宋小葉的背影，「葉曉是——」眨巴了下眼睛，他看看裹著軍大衣窩在椅子上的伍震宇，撇嘴道：「你該和葉曉學學的！嗯，看來，又出了個敬業的……」

  伍震宇打了個哈欠，笑笑，沒有說話。

  葉曉的努力，他看在眼裡，但現在的他，要像她一樣那麼排練，就真沒那個精力了。

  連著幾天拍夜戲，別說粘著枕頭，就是稍有個能坐下的地兒，他也能幾分鐘就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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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真好啊！」看看於泰有些發紅的眼睛，伍震宇站起身，抻了個懶腰。

  「臭小子故意的吧？！」於泰罵著，忍不住也打了個哈欠。

  比伍震宇還大著幾歲，連著幾天熬夜，第二天又沒補眠，他也是覺得有些撐不住。

  「真是，比不上年輕時候了——」搖著頭，於泰反手敲了敲後背，大聲叫道：「各部門準備！第一次排練開始……」

  「你，你……」站在鏢局的院裡，宋小葉急促地喘息著，可是就是這樣，她仍然好像喘不上氣來似的。

  雙眼，緊緊盯著大堂前的兩副棺材，宋小葉搖著頭，猛地扭頭瞪向身邊的男人，「你說謊！你說謊……葉開不會死……」

  葉開怎麼會死呢？！

  被她大聲一吼，那個也算是演過很多部戲的龍套，眼睛忍不住眨了好幾下，慢了半拍，才冷哼道：「是啊！葉大俠本來不會死！要不是有個女人先用刀刺傷了他，他怎麼會死在呂迪的劍下呢？！」

  聲音稍頓，他的臉往近湊了湊，「那個刺傷葉大俠的女人，姓丁——叫丁靈琳——就是你這個女人刺傷了葉大俠！」

  眼神呆滯了兩秒，宋小葉身形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半步，「你胡說！你胡說……」

  搖著頭，她轉身，想要撲向那具據說裝著葉開的棺材，可是，卻在將在碰到棺材的同時，又停下腳步。

  「你在胡說，葉開沒死，我沒有刺傷葉開……」搖著頭，她猛地轉身衝出鏢局，抓住一個路人，大聲問：「你見到葉開了嗎？見到了嗎？他長著小鬍子，總是笑嘻嘻的……」

  路人見看瘋子一樣看她，忙不迭地甩開她。

  宋小葉也不停滯，直接又撲向另一個人，「你見到葉開了嗎？他叫葉開，樹葉的葉，開心的開……」

  急切地追問著，她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腳步也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樣。轉身，周圍的人對著她指指點點，有人在大聲叫：「你這個瘋婆子刺傷了葉大俠，害他慘死，還好意思到這兒來裝瘋賣傻……」

  「不，我沒有……」揪住衣領，她似乎已經呼吸不上來了。

  目光轉處，人群里，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郭大哥……」

  撲上前，她抓住伍震宇，「郭大哥，我沒刺傷葉開，沒有——我沒有！」

  伍震宇口齒微動，眼神卻是憐憫的，「不是你——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

  抓著伍震宇衣袖的手陡然滑落，宋小葉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伍震宇，然後突然間翻了下眼白，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伍震宇早就等著，身子一矮，手一伸，正好把宋小葉抱進懷裡，「丁姑娘……」低聲一嘆，他望著丁靈琳的眼神充滿了難言的哀傷。

  「咔，OK，準備下一幕！玉蕭、呂迪到場了嗎？」

  遠遠的，有人應聲，已經換好戲服的大配角就站在那兒，隨時等著上場。

  「OK，葉曉換服裝準備——十五分鐘之後開拍……」

  已經爬起身的葉曉，百米衝刺似地衝到化妝間，造型師早就候在那兒了。髮型不用大變化，只多插兩隻釵，服裝卻是要大變樣，一身艷麗，連帶妝容也補了下。

  匆匆換好，她折回拍攝現場，走到休息椅，拿起包，取了保溫杯。

  這樣的天氣，就是有保溫杯，放在外面也已經涼了，看著從助理手裡接過熱水的伍震宇，宋小葉有些羨慕了。

  或許，帶個助理也不錯，至少，大冬天拍戲的時候，隨時都有熱水喝。

  吸了吸鼻子，她抓起包包，取出感冒藥、消炎藥，一古腦都丟進了嘴裡。

  「你生病了？」伍震宇留意到，皺眉，「你這麼吃藥怎麼行呢？又沒看過醫生……」

  「哪兒還顧得上看醫生呢？」宋小葉一笑，「沒事兒！吃了藥就好了，總不能等著嚴重了再吃藥——我可不想念台詞都帶鼻音。再說，你們不都那樣嗎？」

  「你又不是男人……」嘀咕了一聲，伍震宇搖搖頭，卻也沒再說什麼。

  宋小葉說得倒也不錯！像他們這樣的工作，有風光的時候，可也有辛苦的時候，小病小痛的，吃點藥撐過去就是，怎麼可能耽誤拍攝工作，讓一大群人都跟著誤工呢？

  只是，像宋小葉這麼年輕，這和男人這樣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的，還是少數。

  看得出伍震宇的不贊同，可宋小葉這個時候卻根本沒有心情理會這個。

  吃完藥，就又直接轉回場地，才轉回去，副導已經開始叫人了。

  她掐時間掐得剛剛好。

  接下來的一幕，卻不是和剛才銜接的劇情，而是第二日，只是在拍攝過程中，劇情顛倒是常事。

  而演員則要充分調動自己的情緒，把相同場景中不同的狀態區別開來。

  不等開機，宋小葉已經調整好情緒，在一聲「開麥拉」後，表情就變了。

  跪在棺材前，她的面頰溫柔地貼著棺材，好像她貼著的不是冰冷的棺材，而是情人溫暖的胸膛。

  沒有說話，她站起身，又彎下腰，輕輕地吻了下棺蓋。

  然後看向一直瞪著她的那個龍套，「你去告訴玉蕭和呂迪，他們要想知道上官小仙的下落，就到鴻賓客棧見我！」

  那個龍套一眨眼，「我怎麼知道上哪找他們……」

  嘴角一勾，宋小葉彎起眉眼，笑了起來。

  艷麗的妝容，明麗的笑容，冷漠的眼神，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詭秘而妖艷，如同一朵怒放的妖花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找不到，你就去死好了……」

  輕描淡寫般吐出那句話，宋小葉看都沒再看他，轉身走出了門去……

  沒有NG，一條過，連宋小葉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湊到監視器前，看著自己微笑的那個鏡頭，都忍不住想問「那是她嗎」。真的，每次看監視器，都有些恍惚，覺得被拍下來的並不是她自己。

  是啊，那不是宋小葉，是丁靈琳，是安樂，是孟望月，可是，哪怕是飾演著種種不同的人物，但那又是活生生的宋小葉——那些應該不是她的她，讓她覺得是真的活著！

  同前世，沒有建樹，沒有意義的生活不同，這一生，她在那些不同的角色中尋求到自己生活的意義……

  轉戰鴻賓客棧，接下來將會有大段的戲在這裡拍攝。

  丁靈琳點了郭定的穴道，獨自一人，想要挑唆玉蕭和呂迪內訌，卻不想呂迪識破，丁靈琳反倒差點被玉蕭欺辱。郭定雖然及時趕到，卻被玉蕭暗器重傷。

  在鴻賓客棧里，丁靈琳守著重傷將死的郭定。此時，已是大年二十九。

  「郭大哥，你一定不會死的……」宋小葉握著伍震宇的手，低聲呢喃，像是說給伍震宇聽，又像是只是說給自己聽。

  經過特殊化妝，伍震宇臉上已經一片灰白，連嘴唇都是紫得將近黑色。重傷將死，臉色自然是要這麼難看的。

  不過，除此之外，還要伍震宇的演技彌補。

  伍震宇的眼睛也是很會演戲的，除了之前見過的梁偉榮，大概就數伍震宇的眼神有戲。

  幽暗的光線，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無光，那種帶著遺憾、憂傷、痛苦又有些欣慰的複雜眼神，真的完全表現出郭定此刻的心態。

  「你、你沒事就好……」

  一句話，宋小葉的眼淚就下來了。

  雖然之前副導還玩笑著要塞眼藥水給她，但宋小葉根本就沒有接受。

  是今生感情變得脆弱了？每次演哭戲時，她總是很自然地就哭了出來，胸口悶悶的，鼻子酸酸的，她此時此刻，真的是很傷心。就好像她已經和丁靈琳合為一體。

  此刻，她哭的不僅僅是郭定，還有葉開和她，為什麼，短短十幾日，她的生活就變成這樣。

  而現在，她尊敬的朋友，為了救她，就要死在她面前。

  握緊伍震宇的手，宋小葉很自然地就叫了出來：「郭大哥，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為了我，你也要活下去！我、我要做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