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空中飛人

  哈哈一笑，伍震宇也不在意。

  他是那種極另類的演員，雖然五官端正，在男人里算是很英俊的類型，可是眉宇間總是藏著幾分暴戾、邪氣的感覺。

  

  從出道，就是演反派角色出的名，而真正讓他大紅大紫的，也還是反派大BOSS，所以哪怕他也演過好人，拿過影帝，卻仍然會出演那些不是主角的反派角色。

  「演員，也是一份工作……」

  哪怕並不是自己喜歡的，但為了生計總還是要去演。

  剛和伍震宇認識時，宋小葉也為這個極具個人風格的前輩而可惜，但似乎她的遺憾對於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我演過爛片，但沒演過爛角色！不管是什麼角色，只要交到我手上，他就是我了……」

  似乎，和這些風格不一的前輩合作，每天，都能學到很多新的東西呢！

  她問過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個完全顛覆三觀、無惡不作，完全沒有閃光點的反派角色交到她手上，她是不是能像伍震宇那樣，能夠演繹得活靈活現，就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那個人呢？

  無解！至少她現在還不知道如何去演繹一個自己都不覺得會喜歡的角色……

  看著伍震宇臉上淡然的笑，宋小葉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望向那幾個穿著夜行衣，手持鋼刀的男人。

  似乎，現在不是考慮那個的時候……

  在《九月鷹飛》里，伍震宇飾演郭定，一個和原著里不大一樣的郭定。基本上，應該算是楊天和郭定的結合體。

  一個外表看起來是好人，但其實是個小BOSS的男人。只不過，最後為情所困，死於上官小仙手裡。

  而丁靈琳，就是那個讓郭定為情所困的女人……

  和黑衣人惡鬥，受傷，然後被郭定英雄救美，這就是宋小葉現在要拍的戲份。

  「小葉，怎麼樣？」和幾個武師講完戲，麥子華轉過來，先對著伍震宇點了點頭，就盯著宋小葉看。

  啊，這是在等她……

  「嗯，沒問題，我想我已經習慣了吊威亞的感覺……」宋小葉微笑著，笑得燦爛，可是心裡卻仍是有些發慌。

  那種腳不著地的感覺，她實在不喜歡。只是這個時候，不喜歡也得上了……

  對著坐在攝影機後的於泰比了下手勢，宋小葉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而那頭的三個武師，也先後站好了位置。

  麥子華盯了宋小葉一眼，繞到她後面，試了試威嚴有沒有綁緊，壓低聲音道：「不用怕！我會看著他們的——絕不會讓人把你摔到了……」

  「嗯，全指著師兄了……」宋小葉嘻嘻哈哈地笑，好像真的完全放鬆下來。

  雖然師兄一向都是硬漢形象，但偶爾流露的溫柔卻實在很打動人心。大概嫂子就是因為這兒，才會那麼死心塌地的吧？

  轉過頭，對著正走過來的辛若萍揮了揮手，宋小葉笑道：「嫂子帶來的湯一定要給我留哦！」

  麥子華一笑，瞥她一眼，退了開。

  揉了揉手指，宋小葉深吸了口氣，在一聲「開麥拉」後，手腕一振。

  夜風裡，鈴聲驟響，清脆悅耳，如同少女開心時的低笑。

  雖然是同期聲，但後期製作時，大概這個並不太響的鈴聲也會重新加工吧？

  腦子裡，念頭一閃而過，可是身體卻是完全按照之前排練過的動作動起來。

  揮拳，踢腿，手中系在絲帶上的金鈴甩出……

  一套動作，煞是好看，但要是麥師傅在，一定會罵：「這是哪家子花拳繡腿？！」

  金鈴疾飛，撞在對面穿著夜行衣，蒙著臉的武師胸口，那武師悶哼一聲，倒飛而出，衣服上振出一層灰，卻是被威亞拽著退出半丈開外。

  這個灰塵，卻是事先灑在衣服上的粉塵，用來增加打鬥的效果，顯出力道的。算是華人電影圈拍功夫片的土辦法之一。

  宋小葉此刻卻根本不曾瞥上一眼，身子一擰，手中絲帶已經繞在另一側手持鋼刀的武師手臂之上，用力一勒。

  目光凌然，她飛起眉毛，清聲叱問：「到底是何方鼠輩？蒙頭縮尾，不敢見人嗎？」

  那武師並不答話，身子一擰，掙脫而去，手中鋼刀直削宋小葉的面門。

  宋小葉早就等著，身子向後一倒，一個鐵板橋堪堪避過那削過來的刀鋒。

  雖然面上不顯，可是這一個動作過後，宋小葉卻是在心裡鬆了口氣。

  雖然刀是假刀，可是要真是粘上邊，說不定也要淤青的，之前排練時，在這個動作上，她可是錯了好幾次。

  閃得太早，沒了那分驚險感，閃得晚，卻又要削到鼻子，這個度可不怎麼好把握。

  兩面夾擊，宋小葉腳步稍慢，一個武師已經一拳打在她身上。

  雖然是打在身上，但這一拳的力度卻是很輕。只是在武師拳頭剛一粘身時，身後就有一股大力猛地一拽。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心臟卻仍為這突來的拉扯狂跳了兩下。

  還好，之前排練的效果這會兒出來了，哪怕心慌慌，可是身體卻像條件反射似地照著之前的排練振臂倒飛。

  甚至，連被打中受傷，痛苦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就流露了出來。

  「咔——OK，下一個鏡頭——震宇，英雄救美啦！」

  吳震宇笑著揮手，穿過宋小葉身邊往後面走去。

  「沒事吧？」腳步一頓，他扭頭看向用手撐著腿，半彎了腰喘氣的宋小葉。

  「沒事！」笑著擺手，宋小葉反手摸了把肋下，不自覺地皺了下眉，但只是瞬間，就露出笑容。

  下一個鏡頭，還是同樣被吊起，只是吊的不高。

  被黑衣蒙面人打飛，從空中落入飛掠而來的吳震宇懷裡。

  這個，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可是真正做起來卻實在是不容易。

  兩個人被威亞吊起，一個接，一個落，可是就是排練過，也不能確保百分百完美。

  一連幾次，不是伍震宇沒接到，就是兩人正好錯過，要不然，人是接到了，卻只接到半個身體，甚至有一次，宋小葉的腿還直接撞在了伍震宇的臉上。

  拍到後來，於泰緊繃著的臉上都露出笑了，被逗樂的。

  不過，這也不完全是演員的責任。很大程度上，兩人能不能順利「會師」，負責吊威亞的工作人員起了決定性作用。

  畢竟，不是雜技演員，就連導演都已經做好這個鏡頭不會一次過的心理準備了。

  「OK，休息一下，再來！」

  聽到休息，宋小葉不禁鬆了口氣。

  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就這麼一直吊著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反手摸摸肋下，她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氣。

  正轉過來的辛若萍一眼瞧見，立刻皺眉問：「是不是傷到哪了？我就說那些武師手下都是沒分寸的……」

  「不是啦，嫂子——就是不太習慣吊威亞，不是被打傷了……」看看辛若萍手裡的保溫桶，宋小葉苦笑。

  「嫂子，湯先給我留著，一會拍完了再喝。」

  吊著威亞，想去洗手間可不大容易。雖然卸下吊鉤也就幾分鐘的事，可要再換個吊鉤掛上去，就得快半個小時時間了。

  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從吊上威亞後，連一次洗手間都沒去，水更是半口都沒喝過。

  聽到叫準備了，宋小葉揮了下手，轉身就又回到剛才的占位。

  辛若萍搖了搖頭，想想，轉回去碰了下正盯著監視器的麥子華，「你的那個藥酒還有吧？我看小葉也要用了……」

  「哦！」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麥子華根本連頭都沒回。

  辛若萍只覺又是可氣又是好笑，「你們大男人無所謂了，皮粗肉厚的，一個女孩子傷到哪兒萬一落了疤可就慘了……」

  麥子華「嗯嗯」了兩聲，可其實根本就是漫不經心，完全沒細聽。

  盯著監視器，眼看著被吊離地面一米多高中的伍震宇終於抱住迎面飛過來的宋小葉，麥子華不覺揮了下拳。

  「OK……」於泰也鬆了口氣，「下一個鏡頭，補拍郭定飛下來的鏡頭……」

  「你說什麼？」麥子華回過頭，看向辛若萍。

  辛若萍白了他一眼，懶得再說，起身迎上卸了吊鉤走過來的宋小葉，。

  她伸手扶住宋小葉，「怎麼樣？哪兒疼？你師哥那兒有藥酒。」

  「我包里也有！」宋小葉一笑，也不說到底疼的多厲害，只挽著辛若萍的手臂，笑道：「還是嫂子關心我——去化妝間幫我抹下藥吧！」

  辛若萍一笑，點了點宋小葉的額頭，真就跟著她去了化妝間。

  才到門口，就碰到從裡面剛換好戲服出來的金美美。

  在門口撞上，金美美笑著停下腳步，「辛總過來探班？葉曉，你和辛總的關係還真好——我都羨慕了！」

  掩著嘴嬌笑，金美美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

  宋小葉也不去想，當著人面，也只是笑。其實，她是知道劇組裡背後說她的。

  靠關係？！也不算錯啊！雖然說什麼被潛了的話有些難聽，但她也沒那個心思去辯駁。何必呢？她演得好，那些說怪話的自然就消聲了。

  「那個金美美，可不簡單……」辛若萍笑著看了眼宋小葉，在她解開戲服時隨手撩起衣角。

  「呀！青成這樣了……」

  辛若萍只是用手一按，宋小葉已經「嘶」的一聲。

  「沒事，嫂子，你幫我抹點藥就成。回頭我多穿件衣服，不影響拍攝……」

  扭頭從鏡子裡看著後背肋下和腰上的淤青，宋小葉連眉毛都沒掀下。

  辛若萍卻皺眉，「你別學你師哥，一個女孩子，也弄得和拼命十三郎似的……」

  「不拼怎麼行呢？」宋小葉回頭一笑，「我怕給師哥和嫂子你丟臉啊！」

  「呸，說得好聽……」辛若萍啐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問：「小葉，你為什麼那麼急？！真的就那麼想快點出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