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應變

  臉上發燒，宋小葉幾乎想立刻轉身逃掉，可是那樣的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過，就消失不見。

  不過是數秒，可是宋小葉卻是想明白了利害關係。如果她現在逃了，那她這一輩子都只會是那個被人笑的宋小葉。既然決定不再重複前世的悲劇，那無論到什麼時候，她都不能後退。

  身體輕輕擺，宋小葉半側了身，看著身後的趙欣，眼神溫柔而堅定，「奶娘……」

  原本還唇角掛角的趙欣，笑容一僵，完全沒有想到宋小葉居然會是這樣的反應。這麼丟人，宋小葉不是該立刻逃下台去的嗎？怎麼居然還站在這兒，而且，還在演戲……

  就在趙欣怔忡，沒有反應時，宋小葉已經開口道：「我的好奶娘，你說得我的心都在發顫……就像你說的，我愛著的羅密歐是那樣俊美又和氣的紳士——我愛他就像愛著我自己的生命。為了他……」

  提著沒有完全斷掉的裙擺，宋小葉猛地用力一撕，竟把整個裙擺都扯了下來，舉起手中的裙擺，她毫不在意下身只剩下半截難看的白色里襯，只是深情地望著遠處，「為了他，我寧願捨棄這華美的禮服，捨棄昂貴的珠寶，捨棄我身為凱普萊特家族女兒的榮耀，甚至，是我對父母的愛……」

  聲音漸低，她的眼神自然流露出傷心難過的神情，「我是這樣的愛著他啊……」

  猛地轉身，她看著趙欣，急切地道：「奶娘，我明天就要去見勞倫斯神父，他一定會幫我的——奶娘，我要去尋找我的幸運……」

  低呼著，她自然地用小碎步跑向舞台的另一端。台上的趙欣這個時候，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還好，就在這個時候，幕布慢慢地降了下來。

  光線漸暗，趙欣反應過來，慌忙往後台跑去。

  

  跑進後台，正好看到馬軒成大步走向宋小葉。

  腳步一頓，趙欣難掩幸災樂禍之色，抱著肩，只等著看宋小葉的笑話。

  在舞台上鬧了那麼大的笑話，以馬軒成的脾氣，怎麼可能會這麼放過宋小葉呢？

  大概也是像趙欣一樣想的，威爾快步趕到宋小葉身邊，低聲問：「沒事吧？」

  搖了搖頭，宋小葉看著馬軒成，沒有迴避。

  馬軒成眯著眼，盯宋小葉兩眼，忽然就勾起嘴角，「還成，沒逃……」也不知他說的是，是宋小葉沒逃下舞台，還是現在面對他沒逃。

  沒有等馬軒成繼續說下去，宋小葉直接就穿過他身邊，「我去換衣服，準備下一場……」

  瞪大了眼，趙欣驚訝地看著宋小葉的背影，看馬軒成絲毫沒有攔下宋小葉的意思，她立刻跑上兩步，「導演，我不服！剛才宋小葉在台上胡亂改台詞，把我的台詞都改沒了，你怎麼能就這麼放過她呢？」

  「那我要怎麼做？」馬軒成回過頭，看著趙欣，笑了，「你是不是我該拉著宋小葉狠狠臭罵她一頓！最好罵得她哭得起不來才好——那接下來舞台上怎麼辦？」

  突然板起臉，馬軒成沉聲喝道：「我還沒有說你呢，你還好意思來告狀！舞台上出狀況，是誰都預料不到的。可是出了狀況，不能逃避，必須想方設法地解決。你呢？宋小葉想辦法彌補過失，可是你居然只是站在那兒發呆，連半點回應都沒有——以後別再說什麼自己是戲劇社的台柱，你不怕丟人，別人還覺得難堪呢！」

  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直說得趙欣臉色發白，幾乎要哭出來，還想辯白，馬軒成已經轉身，大聲叫：「都準備好了，誰再搞砸，可不會這麼輕鬆了……」

  被他一吼，所有準備上台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打起了精神，各做各的，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小葉匆匆換過衣服，走回來時，趙欣仍然呆站在那。

  皺起眉，宋小葉快步走過去，沒有半分虛飾，直接就問：「是宋詩芬叫你做的？」

  趙欣一愣，抬起頭，看著宋小葉，卻不出聲。雖然她沒有說話，可是她那副表情，宋小葉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剛才看過了，裙子腰上的縫線被人拆開了……」宋小葉的聲音一頓，忽然笑了聲，「你不覺得自己很蠢嗎？別人做壞事，都是做在背後，只有你，被別人幾句話，就做在明面上了，被人利用還不知道……」

  「你少胡說八道！」趙欣大叫一聲，瞪著宋小葉，雖然聲音大，可是到底難掩心虛之色，「根本就是意外……」

  宋小葉沒有揪著不放，只是微微一笑，「既然是意外，那就打起精神來，好好演完這齣戲！別一幅偷雞不成反蝕米的衰樣。沒精打采的——這樣，很難看啊……」

  「別瞧不起人！」猛地揚起頭，趙欣氣急敗壞地吼出聲：「要論演技，你還比不上我……」

  「是嗎？那讓我看看你的演技到底有多厲害！」宋小葉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似乎連多看趙欣一眼都不願意。

  「嘩，看我都聽到了什麼……」威爾看著遠處趙欣憤怒的眼神，側過頭附在宋小葉耳邊，「這個，就是你們中國人說的那個『激將法』是吧？看起來，好像挺管用，但對你就不大好了——結仇啊！」

  「嗤」的一聲笑出聲，宋小葉毫不在乎地推了下威爾，「羅密歐，我的羅密歐，還是不要管那些事了，觀眾們還等著看我們殉情呢！呵，很想聽你熱情洋溢的表白……」

  「那麼期待嗎？」威爾笑著反問，眼底有些說不清的光彩在閃爍，可是宋小葉卻根本沒有留意，只是在幕將起時，推了他下，「該你上場了……」

  相愛的少男少女，看一切事物都是那麼美好，更視對方為生命中的一切，在教堂里，羅密歐與朱麗葉，在神父的見證下，秘密地舉行了婚禮。

  可是，幸福的時光那麼短暫。當羅密歐殺死朱麗葉的表兄茂丘西奧，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悲劇……

  在花園中，朱麗葉又是傷心又是難過，滿腔苦楚卻只有奶娘一個人能夠了解。

  宋小葉的激將法還是奏效了，在舞台上，趙欣神采奕奕，把奶娘那種焦急而又憂心重重的神緒完全表現了出來。而在趙欣的刺激下，宋小葉也把朱麗葉的悲傷、惶惑、憤怒、懷疑擔心，那種難言的複雜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

  眼淚，說流就流，在這一刻，她完全忘記了自己，而是完完全全變成了為表哥死亡悲痛，既恨又情不自禁為愛人擔心的朱麗葉……

  隨著一幕幕場景的變化，這齣話劇終於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為了逃婚，朱麗葉服下了假死藥，而毫不知情的羅密歐帶著真正的毒藥趕到了墳墓。在一番悲育的表白後，想要吻下毒藥而自盡……

  之前在彩排時，每到這一段，威爾就會NG。

  馬軒成總是玩笑：「啊哈，讓我們見識一下美國男人的熱情……」

  可其實，這個吻，根本就沒有必要真地吻下去，只不過是技巧的借位，就能讓台下的觀眾誤認為他們是真的吻了。只是威爾每次演到這裡，卻都是動作不自覺地僵住，以至於旁觀的人能清楚地看出不妥來。

  馬軒成呵斥了幾次不見效果，也是頭痛，到最後直接命令：「你吻不下去，就直接俯在宋小葉身上好了，反正看起來都差不多……」

  感覺到威爾俯下臉來，躺在台子上的宋小葉睜開了眼，她知道從台下的角度來看，根本看不到她的小動作。所以，她極放心地睜開一隻眼，搞怪地沖威爾眨了眨眼，嘴角一咧，那意思很有點看熱鬧的感覺。

  威爾皺眉，瞪著宋小葉，俯下臉。

  宋小葉還在笑，就覺唇上一熱，威爾竟是沒有借位，而是直接就吻了下來。

  雖然不過是蜻蜓點水一般的接觸，可是宋小葉卻瞪大了眼。

  唇分，威爾眨著眼，臉上露出些小得意的表情，但轉瞬就一臉肅容轉向觀眾去念台詞了。

  輕輕地吁了口氣，宋小葉雖然被威爾嚇了一跳，卻是不敢亂動。

  直到威爾終於念完對白，倒在她身邊時，她才悄悄側了側頭，看著威爾的臉，眨巴著眼睛，皺起眉，用眼神責備他剛才的玩笑。

  威爾卻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用藍色的眼定定地看著她，雖然沒有任何刻意的示意，可是宋小葉的心卻是突然「砰」地一跳。

  雖然立刻告訴自己她可能是想多了，可是威爾的眼神卻讓她不能不多想……

  心裡默數著數，宋小葉慢慢坐起身，看著身邊的威爾，難以置信般掩住嘴。

  「羅密歐？我的羅密歐……」

  醒來的朱麗葉，看到羅密歐殉情，悲痛萬分，在一番悲傷的獨白後，決定用羅密歐的匕首殉情。

  俯下臉，低聲呢喃著愛語，她的右手已經握緊了匕首，只要輕輕地一吻，朱麗葉就會了斷自己的生命。

  這個吻，自然也是借位的。宋小葉在之前的排練中已經做得很熟。

  她慢慢俯下臉，面頰與威爾的臉錯過……

  就在鼻尖相錯時，她突然覺得後腦一沉，一隻大手壓在她的後腦上，沒有防備下，她的臉立刻貼上了威爾的臉，唇上一熱，威爾火熱的唇，就那樣毫無顧忌地貼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