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宋家的億萬豪宅，坐落在香港太平山。哪怕在只建豪宅的山頂，宋家豪宅也是極有名的，這座占地超過五十畝的豪宅已經聳立於此已超過半個世紀。

  車子緩緩駛過柏油路，直通往正宅前的廣場。兩邊如茵綠草，剛剛修剪過，還帶著青草的腥味，濃得讓王美玲皺鼻。

  她最不喜歡這個味道，所以深水埗的宋宅里，工人只能在王美玲不在的時候才能修剪草坪。不過，這裡不是深水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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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美玲下車的時候，臉上如常帶著端莊的笑。

  跟在她身後，剛剛接過電話的助理蔡小姐壓低了聲音，說的是剛從內線那聽到的消息。

  在宋家，所有人的喜怒哀樂，都是看宋家老爺子的喜惡。所以，每一個消息都顯得那樣寶貴。

  王美玲靜靜聽著，臉上的笑沒半分變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停在門外，沒有跟進門的蔡小姐。

  看著王美玲的背影，宋小葉停下腳步，衝著蔡小姐笑了笑，「還要很久才能走的，蔡小姐不如去工人房休息吧！那裡有冷氣，還可以叫吳媽讓廚房做個香蕉船……」

  對上蔡小姐有些驚訝的目光，宋小葉微笑著，好像她說的不過是最平常的客套話。

  可其實，她和這位蔡小姐哪兒有什麼交情？甚至她連這個文靜的年輕女人叫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是，如果一切都和從前一樣，那這位蔡小姐，很快就會成為她那個風流老爸的另一隻金絲雀。而且，得寵了好幾年。

  「謝謝五小姐。」因為宋小葉的友善，蔡小茵一直公式化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

  沒有多做交談，宋小葉笑著點點頭，就轉身往大屋裡走去。

  「討好賣乖也要分對象吧？」看到宋小葉走過來，宋雅芝笑著挖苦了一句，「你以為和蔡小姐拉好關係，她就會在我媽面前幫你說好話——做白日夢，也太早了點兒！」

  宋小葉一笑，並不說話，直接穿過宋雅芝的身邊。

  被這樣赤?裸裸的輕蔑，宋雅芝哪裡還忍得下這口氣，「宋小葉！你在我面前裝什麼清高！？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個什麼德性……」

  伸手想抓宋小葉，卻撲了個空，宋雅芝更惱，也不說話，抬手就往宋小葉臉上扇去。

  永遠都是這樣，一言不合，就會動手。

  宋小葉身子一閃，直接讓過宋雅芝。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大聲呵斥：

  「雅芝，你做什麼？！」清朗的男聲，雖然是在喝斥人，卻仍透出一絲溫和。

  宋小葉身形一振，腳步不覺定在原處。

  是他？！

  雖然已經聽出了他的聲音，可是宋小葉卻連回頭去看都不敢。只能看著宋雅芝回頭，嬌嗔道：「三哥，你又偏向著她！你到底是和誰好啊？」

  「什麼叫和誰好？你和小葉都是我妹妹，我自然是兩個都疼的……」說著話，穿著一身白色休閒裝的男子笑著走近。

  他的影子投落在她的影子上，仿佛，是在她身後溫柔地將她擁抱……

  心思微動，宋小葉下意識地退開兩步，錯開了投落的影子，才側過臉去看站在身後的男子。

  未至黃昏，陽光仍是燦爛，眩目的陽光下，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也仿佛籠上一層金光。

  宋小葉眨了下眼，才看清那張似乎永遠都帶著溫和笑容的英俊面容。有多久，沒有看過這樣的笑容？似乎已經久到她幾乎忘記這個堂哥還曾這樣的溫柔和善。

  十年後，宋家三少，仍是人見人愛的鑽石王老五，卻再沒有現在這樣溫暖的笑容。商場鬼見愁，多少人在背後偷罵呢？

  「三哥，」她低聲叫了一聲，看到宋浩華眉毛輕揚，卻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帘去。

  宋浩華盯了宋小葉兩眼，沒有再糾結於兩個堂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淡淡道：「還不進去，爺爺等著你們呢！」

  宋雅芝「哎呀」一聲，快步往大屋跑去。宋小葉也急忙快步跟上。她跑得太急，以至於宋浩華伸出的手就那樣擦著她的指尖滑落。

  有些錯愕地看著宋小葉的背影，宋浩華皺起眉，卻只是在原地呆立了數秒，就跟了上去。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宋小葉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下，另一隻的手不自覺地去揉搓剛剛被宋浩華碰到的指尖。

  上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情形？！

  她還記得，那是在聖母醫院。

  為了報復付氏的被收購，付家俊帶了人襲擊宋浩華，活生生地把他的一條腿打折。她知道消息趕去醫院，卻一直被拒之門外。直到宋浩華出院的那天，她才在醫院門口，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時候，她被人攔在遠處，根本就不能靠近。就只能那樣遠遠地看著，看著他沒有半分笑容的面容，看著他冷若冰霜的眼神……

  「你有些奇怪呀！」宋雅芝慢了半步，回頭瞪著宋小葉，哼道：「居然沒有哭著喊著和三哥訴苦，你倒是學乖了——記住了，我那根馬鞭明天就要！」

  「知道了。」宋小葉低聲應了聲，腳步沒有停頓片刻，直接穿過門廳，進了客廳。

  宋家老爺子早年在英國留過學的，所以宋家豪宅的裝飾，有很濃郁的英倫風格。

  典雅而高貴，甚至有些家具，還是特意在拍賣會上收集回來的英國古董。不說那些S腿的櫥櫃、桌子、椅子，哪怕一盞燈，一件銀餐具，都有些典故。

  老爺子最喜歡的，就是那張舒適的老胡桃木椅子，在客廳時，他永遠不會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那張椅子上。手上，也總是拿著那隻棕色鑲著翡翠嘴的菸斗。

  宋小葉進來時，並沒有人留意到她，只有王美玲轉過身，責備宋雅芝「沒規矩」。

  「浩華來了，快過來。」

  宋浩華一進來，原本正在低語輕笑的人立刻把目光投了過來。坐在沙發上的銀髮老婦笑著招手，而她身邊的一個中年美婦，也立刻識趣地讓開位置。

  「爺爺，奶奶，三奶奶、九姑奶奶……」沒有立刻走過去，宋浩華有禮地打了一遍招呼，這才笑著走過去。

  「奶奶，今天有沒有和爺爺打橋牌？啊，先不要說，讓我猜猜是誰贏了……」

  故意皺起眉，好似冥思苦想，宋浩華的作態輕易就讓宋家的真正女主人李莞華露出燦爛的笑容。

  宋浩華之父，宋家長子宋振海，是李莞華的親生兒子。別說宋浩華故意逼她開心，就是撒潑，也會讓李莞華笑吧？

  不像是對她的父親宋振峰或是三房的雙胞胎，哪怕是笑，也透著幾分冷。

  沒有人注意她，宋小葉打過招呼後，也就刻意保持低調，不靠前不出聲，只默默地站在角落，可是目光卻是悄然掠過。

  雖然已經來了不少人，可是現在留在客廳里陪著宋家老爺子宋子軒說話的人並不多。

  老爺子是老派人，很大程度上仍保持著逃難到香港前的習慣。小輩在他面前很難說上話的。或許，在宋家，能讓宋子軒開懷大笑的小輩，也只有現在正陪在他身邊的那對雙胞胎兄妹了吧？

  目光掃過正半跪在地毯上，仰了頭和宋子軒說話的少女，再轉到表情古怪的宋雅芝臉上。宋小葉牽了牽嘴角，小心掩飾起那一抹嘲弄。

  那眼睛大大的少女，和盤腿坐在一旁，穿得很哈韓的少年，雖然不過比她和宋雅芝大了一歲，論輩份卻是她們的叔叔和姑姑。

  宋子軒晚年得子，自然對這對雙胞胎寵愛有加，連帶他們的母親，剛才讓座的中年美女於麗，也是受益非淺。

  沒名沒份，卻照舊被人稱宋三太太，自己在淺水灣有豪宅，又有十幾間鋪子放租，都是因為這對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