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軟軟的回憶（上）

  我五歲那年，第一次看到醒過來的阿塵，他卻和我想像中的不大一樣。

  頭一天，雲娘跟我說阿塵即將醒來，將我從郊外的一個大宅子裡接到了宇城的一個茶樓里，我興奮地找出我那紫色的小斗篷披上，希望阿塵看到我的時候可以漂漂亮亮。

  我趕到茶樓，看到多日未見的哥哥似乎又長高了，但是整張臉煞白煞白的，我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說他只是不小心掉到了冰水裡，然後警告我不要隨便靠近有水的地方，娘親則有些魂不守舍，我問她，她卻只是說：「娘親太高興了而已。」

  我覺得也是。

  

  從我有記憶開始，阿塵就躺在萬丈紅的地下冰室里，娘親幾乎每天都去看他，和他說話，我問娘親阿塵是什麼人，她說是她願意用性命維護的人，我又問阿塵為什麼不吃不喝一直睡覺，娘親說那是因為阿塵吃壞了東西，比較容易困，只有我們離開的時候才偶爾會起來吃點東西。

  於是，我便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是好吃的或好玩的，總而言之，只要我覺得好的東西，都會留一點帶給阿塵。

  這次，娘親說她要和哥哥去給阿塵找解藥，讓我自己在沙漠裡呆一段時間，我十分傷心，但還是逞強答應了下來，因為一想到阿塵那麼可憐，便覺的這種犧牲其實也沒什麼。

  去茶樓的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我便聽到房間的門「哐」的一聲被人踹開，我朦朧著睡眼還沒徹底爬起來就被人一下子拎了起來，哥哥反應比較快，「嗖」的一下子就從我身邊竄了出去糊在了對方的臉上，但我緊接著聽到一聲悶響，哥哥便癱倒在了我的身邊。

  「哥哥！哥哥！」我嚇得哭起來，搖晃著哥哥，「你怎麼了？！」

  「大人，你什麼時候醒的？」雲娘急匆匆衝進門來，但是當她看到我和哥哥的慘狀後，聲音立即變成了尖叫，「赫連輕塵，你要幹什麼？！」

  「這就是她的兩個孩子？」眼前的人轉頭看向我們，他雖然穿著黑色的夜行服，但是我卻從他那比我還長的睫毛上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是阿塵又是哪個？！而他看到我似乎更加驚訝，甚至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而就在這時，床面一塌，我和哥哥掉了下去。

  我知道這是雲娘的機關術，所以並不慌張，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阿塵，他現在都很危險，我們小孩子暫時躲起來准沒錯，可是床板才塌了的一半，我就看到一條金色絲綢一樣的快速鑽了進來，瞬間繃直，一下子卡在了機關處，然後我和哥哥就被拎了出去。

  「大人！」雲娘站在門側，整個人臉色都白了，「你抓他們做什麼？！」

  「我要將他們扔進萬毒窟，讓她永世悔恨！」

  「萬毒……等等！你在說什麼？！」

  「雲萬紅，這不關你的事，我不想傷你，讓開！」

  雲娘一下子生氣了，大罵起來：「呸呸呸！這倆孩子我養了五年你跟我說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你發的什麼瘋，但是今天你要是敢動倆孩子一根毫毛，不要怪我不客氣！」

  「你以為這破茶樓是萬丈紅？！」

  「你敢小看我！」

  地面一震，木板開始塌陷，緊接著側面牆壁一動，瞬間射出許多亂箭，我知道雲娘的機關術十分了得，阿塵一定很快就束手就擒，卻沒想到他身形一輕，帶著我和哥哥兩人，三跳兩跳躲過亂箭，十分有章法的踩著剩餘的地板，竟然破解了雲娘的機關術。

  「大人，不要傷害他們——」

  我看到窗外藍天的時候，屋子裡傳來雲娘嘶心裂肺的喊聲……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覺到冰冷的身體忽然變得暖烘烘的，我使勁兒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竟然是一堆火，再仔細一看，火的對面坐著的竟然是哥哥。

  我立馬跳起來：「哥哥！你沒事吧？」

  哥哥看著我，卻一句話不說，只是怪異的眨著眼睛，我察覺到不對，剛想站起瞧瞧他，就聽到身後有人說：「你的旁邊有熱水和烤肉，如果你不想和你哥哥一樣，就乖乖自己吃。」

  我小心翼翼的轉過頭，果然沒有做夢，身後坐的真的是阿塵，可是他的模樣和在冰窖里完全不一樣，冷冷的，看著就覺得很可怕。

  「我哥哥怎麼了？」

  「他試圖暗算我。」說著，將手一甩，旁邊的樹木上蹭蹭蹭多了一排銀針。

  我摸摸脖子上掛的荷包，他似乎立即就明白了：「好好吃東西，我便不會拿走你的東西。」

  我點點頭，看了哥哥一眼，然後乖乖拿起旁邊的食物和熱水，吃了起來。

  四周一片漆黑，很顯然我已經睡了一天了，現在的我真是餓的發狂，於是不顧哥哥快要翻飛的白眼，瘋狂的開始撕咬起來：「這烤肉真好吃，比我娘親做的好吃多了！」

  哥哥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阿塵卻突然笑起來：「倒是在吃的這方面，同她很像。」然後又冷淡下來，看向哥哥，「你更像他，讓人看著不順眼。」

  哥哥立即又翻了一個白眼。

  我不知道阿塵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到阿塵一直在看倔脾氣的哥哥，忽然有些害怕起來，正想說點什麼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忽然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

  我雖然因為有自知之明可以乖乖聽話，但是並不代表我可以看著別人傷害我哥哥，這雪亮的匕首一現，我立即站起來要以死對抗，沒想到阿塵卻只是將那匕首伸向樹葉上的烤肉，將它們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遞給我：「女孩兒那樣吃東西，太難看。」

  我接過烤肉，半天沒緩過神兒，看著阿塵收拾匕首的樣子，總覺得他對我態度更溫柔一些，終於忍不住道：「阿塵，我能不能給哥哥餵一點……我保證隔得遠遠地，不靠近他！」

  他收拾匕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意。」然後便走到了旁邊的陰影里，我這才看到那裡停著一輛很小的小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