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如何輕鬆地永別？

  「二叔說，藥物服下後，有片刻的緩衝期，但很快就會出現十分劇烈的頭痛，感覺天旋地轉。」

  彼時，當易墨將這瓶紅艷的毒藥真正送交給百里清炎後準備走的時候，才說道：「很快，服藥人就會記憶混亂，陷入短則幾個時辰長達幾天的重度昏睡，直到最後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會忘記所有事情，越是最近發生的，越是忘得一乾二淨……二叔還說過，那種遺忘的過程，就好像有某種力量，將人所有的記憶從腦袋裡一點一點生生抽離出來，痛苦萬分，若是你想讓她好過點，就將她打暈吧……」

  「王爺，快幫我把衣服里貼身裝著的三色匣拿出來……」洛雨瞳趴在床上，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不不……不要找什麼匣子了，找易墨來！找易墨，我好像要死了……」

  百里清炎猛然回神。

  

  看著洛雨瞳痛苦掙扎的樣子，百里清炎立即上去將洛雨瞳抱住，下巴緊緊地盯著洛雨瞳的額頭，聲音也跟著微微顫抖，喑啞難聽：「不要怕，瞳兒，一會兒就好了。」

  「不會好！」洛雨瞳掙紮起來，聲音也開始變得尖利起來，「這不對！這不對啊！」

  「瞳兒……」百里清炎閉上眼睛，「你可能是太高興了……等明天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王爺做了什麼？……不對，王爺給我的交杯酒里有什麼？」

  「讓你忘記一切悲傷煩惱的東西。」

  「王爺，快去找易墨啊……為什麼不聽我說話……」洛雨瞳終於開始哭起來，小貓一樣拼命往百里清炎懷裡塞，就好像那樣就可以得到解脫，「我頭痛的厲害，我不是開玩笑的，王爺快救我！救我啊！」

  百里清炎緊緊抱住洛雨瞳，聽著她痛苦的嗚咽聲，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讓他深紫色的眸子泛出了絕望的光澤：「對不起，我不能，若有來世，我一定早些找到你，給你更多的疼愛……」

  「嗚嗚嗚……」洛雨瞳哀嚎起來。

  認識她這麼久，也不是沒見過她流眼淚，每次都是十分沉默或佯裝堅強，總而言之就是很隱蔽的哭泣，總讓人感覺並不是那麼悲傷，可卻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的哭泣過，百里清炎握著洛雨瞳雙手的手指骨節已經發白，感覺自己像要被人撕裂了一般：「等醒過來，就會重新快樂起來，瞳兒……對不起，忘了我吧，永別了……」

  「不要永別，王爺不要扔下我啊……」洛雨瞳聞言，拼命搖頭，抱著百里清炎的手使勁兒甩頭，道，「王爺說過生死相依，我會做出最厲害的解藥，一定會治好你，若是不好，大不了陪你一起再死一次，為什麼食言，為什麼說話不算數，我不要永別，我不要啊！」

  百里清炎緊緊咬住牙幫。

  「放開我！」洛雨瞳忽然猛地推開百里清炎，開始變成了另一種狀態，「是不是王爺不喜歡我了所以要扔下我？我不管我不管，王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那麼愛你……啊，我好痛……」

  洛雨瞳神智開始變得不是很清晰，一會兒依賴的貼在百里清炎懷裡哭，一會兒尖叫著自己的痛苦，一會又開始哀求百里清炎不要和自己分離……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百里清炎便再也無法看著洛雨瞳這樣的狀態繼續下去，他知道這樣的留戀對於洛雨瞳來說不過是無休止的痛苦，於是果斷的將她重新拉進懷裡，手刀高高的舉起。

  「王爺！」洛雨瞳一口咬在百里清炎的肩膀上，百里清炎一愣。

  「我其實不怕死……」洛雨瞳流出眼淚，緊緊抱住百里清炎，一邊咬緊牙關保持最後的清醒，一邊含糊不清的嗚咽道，「我最怕……沒有希望的活著……」

  百里清炎雙眼一閉，手刀落下。

  洛雨瞳最後的話哽咽在嘴邊：「我真的很喜歡你……」

  淚水自眼角滑落，百里清炎紫色的眼睛輕輕的顫抖著，他伸出手，撫過自己的眸子，放在眼前。

  淚滴的形狀像顆圓潤的珠子，臥在他的指尖……

  良久，百里清炎重新低下頭，將洛雨瞳更用力的抱緊，男人的堅強和作為鎮國王的威嚴在這個沒人能看到的地方終於蕩然無存，百里清炎的淚水落在洛雨瞳漆黑的鬢髮里：「我的瞳兒……」

  「一個時辰內，鬼門軍各級侍衛長及帥將指令下屬鬼門軍與北門外集合完畢!天亮往西南行進，與朝廷十萬精兵集合，支援西南戰事！」

  侍衛長站在城門上，井井有條的指揮。

  「是！」

  清一色的黑色盔甲加上花紋不同的銀色鬼臉面具，將這一支隊伍顯得肅穆而威嚴，半夜下起的小雨讓地面濕漉漉的，但是這絲毫不影響這隻訓練有素的隊伍集合的速度。

  三萬鬼門軍眨眼睛就集合在了宇城北城門外。

  映輝殿外。

  「王爺，鬼門軍已經集合完畢，隨時可以出發，請王爺示下。」

  易墨站在院子裡，一身繁複的百草紋長衫，肩頭是象徵身份的紫色綬帶，將他襯托出不同以往的嚴肅和莊嚴，他遠遠地看著侍衛匯報，看向屋子裡火光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悲傷。

  而此時，聽著門口傳來的匯報聲，一直坐在床上抱著洛雨瞳發愣的百里清炎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側了側頭。

  窗外再次響起嘹亮的布穀鳥聲音。

  「知道了……」

  半天，百里清炎才用十分喑啞的嗓音道：「本王馬上就過去，讓侍衛長先行閱兵。」

  「是。」

  百里清炎復又轉向窗口的方向，然後輕輕放好洛雨瞳，翻身下榻，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

  一個呼哨過後，窗外一個黑色的身影帶著濕漉漉的氣息跳了進來，問道：「王爺，這次可以了嗎？」

  百里清炎沒有說話，轉身將洛雨瞳用薄毯仔細的裹好，遞給對方。道：「無極，將她送到東城門外，最大的那顆柳樹下，有人會接應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