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下聘禮

  很難說在這件事情上，究竟是誰對誰錯，畢竟無論是阿奶還是外婆，都是為了自己的子女。怕是真正有錯的人只有大舅一家了，不顧妹妹的將來，非但不給予絲毫嫁妝，更是無恥的將聘禮一同昧下。

  這種人，真當是臉皮厚如城牆。

  莫千蕊鄙夷的神情落在了阿娘的眼裡，當即又招來了一個輕拍。阿娘沒好氣的瞪著她：「小小年紀就那麼滑頭，也不知道長大以後成什麼樣兒！說吧，你誆你阿爹說了這些事兒，究竟是想要幹啥？」

  被看透了！

  「阿娘，我也沒想幹啥，就是想著多知曉一些事情，以後省的被矇騙了。」莫千蕊拉著阿娘的手一個勁兒的撒嬌，一旁的二丫看得眼熱不已，也巴巴的黏了上來。

  阿娘被兩個女兒折騰的沒法子，也懶得計較這些事兒了。在她看來，多點兒心眼子也不是什麼壞事兒，不過該告誡的話還是不能省的：「大丫頭，你旁的事兒不用管，只要記住一句話。莫欺人，欺人被人欺！」

  「嗯嗯，我記住了。」不就是別把旁人當傻子麼？天知道在你將旁人當傻子的時候，旁人會不會在偷偷的笑話你。

  見莫千蕊態度良好，阿娘也就放過她了，至於二丫如今還太小了，還得再大一些才能通曉是非。

  阿娘說道完了，就回頭去做飯了，二丫卻非要拉著莫千蕊一道兒進灶間，莫千蕊無奈的跟著去了，剩下阿爹一人也沒啥事兒，看著天色也還早，就在院子裡劈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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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一心惦記著早上那頓蓋澆飯，尤其是她那份還剩下一多半，吵吵嚷嚷的說不要吃稀飯。莫千蕊見狀，在徵得了阿娘同意後，乾脆就重新做了一份。當然，二丫還是吃原先的，反正她一點兒也不介意吃自己的剩飯。

  這頓飯吃的倒是開心，就是阿娘心疼的要命。

  往日裡，家裡的飯菜都是很簡單的。早上撈乾飯，晚上喝稀飯。頂多添上個小菜來下飯，這別說是油了，連鹽巴都不捨得多放一些。這主要也是油鹽太貴了，或者對於阿娘來說，需要花錢買的東西，都是能省則省的。

  吃了飯，一家人也沒出去晃悠，而是在曬壩里乘涼。二丫則是眼巴巴的看著那一窩小雞仔，恨不得小雞仔立刻能變成會下蛋的母雞。

  這擱在以前，哪怕家裡的雞蛋要換鹽巴，也偶爾總能剩下個把。而家裡頭的好吃的，多半都是給莫千蕊姐妹倆的，二丫隔三差五的還是能夠吃到一口雞蛋的。可自從那日偷雞賊來光顧之後，二丫就傷心壞了。她年歲雖小，人卻不傻，知道沒有了母雞以後就再也吃不到雞蛋了，又看到阿娘那般傷心，這心裡頭也不好受。

  直到昨個兒，莫千蕊和阿爹從集市上回來，不僅買來了小雞仔，這數量更是翻倍了，卻是把二丫給樂壞了。

  「瞧二丫拿小饞樣兒，這是恨不得把雞仔啃了呢！」阿娘收拾了灶間，回頭見二丫一副恨不得把自個兒埋進寬口竹筐里的模樣，更是又好氣又好笑，不過更多的則是心疼。

  若不是家裡頭窮的慌，這孩子也不會饞成這樣。

  阿爹卻沒想那麼多，瞧了一眼二丫，又抬眼看向阿娘：「糧倉收拾出來了？今個兒我去弄點些稻草，待會兒給雞鋪個舒坦的窩。對了，要是稻草有多的話，順便也給大丫頭換下，她褥子下的稻草還是去年的呢。」

  莫千蕊剛拿了水瓢舀了一勺水喝，聽了阿爹這話，直接就噴了出來。

  這叫什麼事兒？給雞鋪窩，有多的話再給她鋪床？

  「是了，我這就去。」阿娘倒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立刻就動身去了糧倉里。等給小雞仔鋪好了窩，還真就抱著稻草進了她的屋。

  莫千蕊憋了一口氣，卻又沒法開口，只能狠狠的往肚子裡灌涼水。

  「大丫頭，少喝點兒涼水，小心半夜裡頭鬧肚子。」

  阿爹的話，莫千蕊一開始沒當回事，結果還沒到半夜裡呢，她就開始鬧肚子了。一趟趟的往茅坑裡跑，幸虧夏天夜裡月光明亮，倒不至於讓她摔進茅坑裡。不過，這夏天的蚊蟲卻也不少，以前在自己房裡倒沒有太大感覺，這茅坑裡的蚊蟲簡直就是扎堆了。

  蹲一次茅坑，莫千蕊身上至少要多七八個大鼓包。一夜下來跑了七八趟，莫千蕊頓時覺得她簡直傻透了，就像是專程給蚊蟲送夜宵來的！

  等天蒙蒙亮的時候，肚子終於消停了，莫千蕊一頭栽倒在床上，死活動彈不了了。

  最可憐的是二丫，她眼巴巴的跑到莫千蕊的房裡跟她一塊兒睡，結果可好，折騰了一整個晚上，連帶二丫都沒睡好。阿娘起來見狀，只得吩咐姐妹倆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反正地里的活兒也不需要她們干，莫千蕊又會做飯，阿爹阿娘很是放心的出去幹活了。

  迷迷瞪瞪的睡到將近中午時分，莫千蕊忽的聽到一陣喧譁聲，激靈靈的被嚇醒了。

  起身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細細的聽了外頭的動靜，才發現並不是從自家院子裡傳來的，而是隔壁人家。

  隔壁？難不成是李家出了什麼事兒？

  將二丫推醒，姐妹倆穿好衣服後，匆匆的洗了一把臉，連飯都沒吃，就跑到了外頭。果然是李家在鬧騰，卻不是出了事，而是有喜事。一群人吹吹打打的抬著好些挑子進了李家的門，挑子上全是好東西。

  打頭的挑子上是好些精緻美味的糕點，接著是兩挑子色彩艷麗的布匹，然後卻不是挑子了，而是兩大頭已經收拾好的大肥豬，最後那個則是被人捧在懷裡的匣子，蓋子是打開的，可以清晰的看到裡面是慢慢一匣子的銅錢。

  銅錢跟鐵錢是不同的，像莫千蕊先前擺的燒烤攤兒收的錢都是大鐵錢。大鐵錢的面值是一文錢，而銅錢則是以一當十的。

  也就是說，一枚銅錢可以換十枚大鐵錢。

  滿滿一匣子的銅錢卻真是分量不輕了，估摸著至少也有幾千枚，這可是幾十貫大鐵錢啊！

  「阿姐，他們這是在幹啥呢？」二丫揉著睡眼朦朧的眼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情形。她人小，個頭矮，沒有看到那些挑子匣子裡的東西，不過即便是看到了，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莫千蕊看了一會兒，慢慢的也就明白了過來：「這是在下聘禮吧？看著情形應該是，就是不知道是給美娘還是給麗娘。」

  「肯定是給美娘的。」聽說是下聘禮，二丫立刻就來勁了，下意識的回了一句，隨後卻又眼巴巴的盯著人群看了。

  「咦？你怎麼知道？」歪著頭回憶了一下，莫千蕊並不記得李家有透露這門親事。當然，也有可能是原主不太注意這些個事兒。畢竟，美娘和麗娘都有十五歲了，訂了親也不奇怪。

  二丫奇怪的看了莫千蕊一眼，道：「因為美娘才是阿姐呀，阿姐肯定比阿妹嫁得早嘛。」

  莫千蕊一拍腦門，她怎麼把這茬忘了？上輩子那都是自由戀愛，沒有哪家會計較兄弟姐妹誰先結婚的事兒，而在這個年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姐姐要比妹妹早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