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蔥油餅

  說話間，姐妹倆就回到了家中。

  阿娘是個利索人，不過轉眼工夫就已將飯菜熱好，正端著個小鍋子往堂屋走。二丫見狀，也不用人催，就顛顛兒的奔到了灶間拿了筷子出來。

  莫千蕊稍稍慢了一拍，不免面上有些燦燦的。雖說這些家事兒她也能做，不過到底剛穿越，哪怕得了原主的記憶，一些日常的習慣還是有些不適應。好在沒人發現這一點兒，二丫用兩隻手捧著一把筷子出來時，還奇怪的問道：「阿姐，你怎麼站在院中？吃飯了呢。」

  「二丫你過去，阿姐已經吃飽了，一會兒就過來尋你。」想著被唐晏岫麻溜兒的吃下肚子的那一大碗菜泡飯，莫千蕊說什麼也不願意再進入分食了。二丫或許沒有在意，她在進院門時，卻正好瞧見阿娘手裡端著的小鍋子裡俱是稀飯。

  

  二丫年歲小，自然是莫千蕊說什麼就信什麼的，當下不疑有他，快步走向了堂屋。

  惦記著灶台下面的紅薯，莫千蕊顧不得剛熄滅的灶爐還燙得很，拿了一截略長的柴火將爐灰扒開。才一扒開就聞到了一股子紅薯特有的甜香，莫千蕊忍不住心下一喜。不過，仔細一看，卻也知道這紅薯還未全熟，當下又將灶爐復原，想著悶會兒再來也不遲。

  丟了柴火往堂屋走，不想才一進門就看到方才還喜笑顏開的二丫，這會兒卻癟著嘴，眼圈也是紅紅的。

  「唉，等過幾天逢集，阿娘給二丫買蔥油餅吃，好嗎？」阿娘伸手摸了摸二丫的頭，言語裡俱是憐惜的意味，見莫千蕊走進來，又道，「大丫頭吃飽了不曾？再來喝碗稀粥吧。」

  莫千蕊本想拒絕，無奈她是真的餓了。方才那碗菜泡飯分量倒是足，可惜她一口都沒吃。嚴格算起來，原主也就是在早上溺水之前吃了半碗飯，之後卻是真正的滴米未進。

  「阿娘，我不餓，倒是有些口渴了，喝碗米湯吧。」米湯養胃，正好先墊墊，待會兒好吃悶烤紅薯。

  喝了碗米湯，莫千蕊看到二丫還是癟著嘴，心下有些不忍。這點兒大的孩子能有什麼心思？也就是早些時候看到阿娘煮了菜泡飯，就給惦記上了。卻沒想到菜泡飯只有那麼一碗，眼巴巴盼著的好吃的沒了，這心裡頭覺得委屈也是常事。

  想了想，莫千蕊故意開口逗她：「喲喲，是誰欺負我們家寶貝二丫了？阿娘不是說了，下回給二丫帶蔥油餅嗎？這還不樂意？」

  二丫抬頭看向莫千蕊，滿臉俱是委屈的神情：「阿姐，阿娘說這話又不是頭一回了，哪次真的吃到蔥油餅了？二丫曉得家裡沒錢。」

  說是這麼說的，不過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

  莫千蕊眼珠子一轉，想起在原主的記憶中，並沒有出現過紅薯，當下就有了主意：「蔥油餅其實也沒什麼好吃的，阿姐還有更好吃的東西，保准你吃了一回還想吃。」

  小孩子嘛，哪怕是上輩子吃喝不愁的小孩也喜歡吃各種甜食，更別說在這個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了。莫千蕊忽的想起，紅薯似乎是極為容易種植的，產量也高，而且富含大量澱粉和糖分，是極為抵飽的。倘若，能讓阿爹阿娘種植紅薯的話，至少來年不用擔心自家會挨餓了。

  想到這裡，莫千蕊忽的苦笑了一聲，一遭穿越，她的人生目標竟然從吃遍天下美食淪落為了不挨餓。

  「阿姐真有好吃的？不騙二丫？」經歷了一回失望，二丫竟變得多疑了。

  「自然的，二丫你先將稀飯吃了，一會兒阿姐就拿給你。」見二丫面上還是有些狐疑，莫千蕊無奈的笑道，「你想想，阿姐何時誆過你了？」

  二丫還真歪著頭面帶嚴肅的想了想，大概是沒有想到這樣的事兒，當下就衝著莫千蕊露出了一個笑來。也不再委屈了，一頭栽進飯碗裡，幾大口就將一碗稀粥吃下了肚。

  那邊阿爹也吃好了飯，方才娘仨的話他都聽在耳里放在心上，只是他素來不擅長表達，想著天色還很亮堂，不若去打幾個小盒子等逢集了賣掉。雖說不值幾個錢，卻至少也能換回兩個蔥油餅，讓倆丫頭不至於失望。

  用完了稀飯，莫千蕊想幫著收拾碗筷，阿娘見二丫一直眼巴巴的瞅著，忙將髒碗筷攬了過來：「大丫頭，你帶二丫去耍吧，拿個野果子哄著就好了。」

  莫千蕊愣了一下，旋即卻想明白了。

  那原主是個將二丫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家裡窮，沒有錢給孩子買零嘴，原主就常常去後山腳下撿些野果子，或者就是揪幾根有甜味的草芽。哪怕不抵餓，多少也能讓嘴裡好受些。

  心下一嘆，更堅定了要幫家裡改善條件的想法。升官發財她是沒有法子的，倘若只是混個肚兒圓，應當沒有問題吧？等家裡吃喝不愁的時候，她也好施展自己的廚藝，哪兒像如今，她就算是想做個稀罕菜品，也沒有食材。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就是吃喝嗎？

  「阿姐，阿姐！」見莫千蕊愣住，二丫卻是急了。也是，像她這個年歲的孩子，又是從小缺衣少食的，一句好吃的准能吊住她。要不是原主在這個妹妹面前一直都很有信譽，這會兒怕是二丫要懷疑莫千蕊逗弄她了。

  「就你猴急。」笑罵了一句，莫千蕊拉著二丫進了灶間。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這一次莫千蕊倒是很快從爐灰堆里拔出了幾個紅薯。回憶了一下之前放進入的個數，莫千蕊又找了個籮筐，將紅薯挨個丟進去。

  等忙活好了這一切，莫千蕊剛端著籮筐起身，卻看到二丫已經開始在掉金豆豆了，顯然這烏漆漆的土疙瘩不是她心目中的好吃的。

  「這是怎的？」話音剛落，莫千蕊已經想明白了，忙安慰道，「別看這紅薯丑，味道可好吃了。」

  說罷，也顧不上這紅薯燙手，就先掰開了一個。

  紅薯這玩意兒，沒吃之前還真是不起眼。不過，真要是掰開來了，卻有一股子難掩的香味。其實，即便沒掰開也有股味道，只不過沒有吃過的人不會有太大的感覺罷了。

  拿了個木勺子挖了一勺，莫千蕊放在嘴邊吹了吹，感覺涼了以後，忙塞到二丫的嘴裡。當下，正抹著淚花的二丫就被驚到了。

  雖說莫千蕊是第一次悶烤紅薯，火候並沒有掌握好。不過，二丫自小就極少吃到甜食，這紅薯一入口，那種甜津津又軟糯的滋味讓她猛然瞪到了眼睛。

  「好吃吧？阿姐可不會誆你。來，多取幾個勺子來，我們叫阿爹阿娘一塊兒來吃。」

  原本，莫千蕊是打算將這個當夜宵吃的。可她原就餓得很，聞到香味哪裡還忍得了？況且，看方才那一小鍋稀飯，想來爹娘也是沒吃飽的，倒不若趁熱吃了。

  幾個熱氣騰騰的紅薯，在特地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卻也是一頓難得的佳肴。

  吃著紅薯，二丫笑得眉眼彎彎，倒是看得爹娘很是心酸。

  莫千蕊趁機提出家裡可以種這個，既好吃又能抵飽。阿爹沉默了半響，最後同意等秋收之後，空出半畝地種紅薯。阿娘到底沒捨得吃，將紅薯都留給了莫千蕊姐妹倆，同時心裡也盤算著，等下次逢集，好歹要買些吃的回家給倆孩子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