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自殺後入地獄

  仙草是走了之後，才凸顯出來自己在李家的作用。田桂蘭最近兩年身體損耗很嚴重，因為沒有麻利的小跟班幫忙，也沒有貼心的小棉襖來暖身心，她一邊要操持家務，一邊還要照顧沒有自理能力的兒子，一年半載還不覺得什麼，等到年齡愈發大，身體情況愈發不好的時候，她才明白這日子過著有多累人。

  在爐火邊做飯的時候，田桂蘭總在想當年陳明浩給仙草寫的那封信到底有什麼，可是早就被她燒掉了，那灰燼恐怕現在還存在於這方爐火之中，至於寫得什麼，只有陳明浩知道了。也不知道仙草在天上能不能看到那封信，她看了那封信之後會不會抱怨自己這個當娘的。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日子雖然少了一個人，可是也得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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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希望去天上的仙草吧，不要抱怨娘就行了。

  *****

  仙草魂歸地府，自然去不了天上。她自戕而死，受不得那麼大的抬舉。

  此刻的仙草，正在被閻王審第一百八十二次。

  仙草能記得清這個是因為除了這個她也沒什麼能記得的。芥子空間的時間和外邊不能對比，她覺得自己在地府已經呆了千年，已經被閻君塞在十四層地獄裡折磨了千年。

  「你可知罪？」閻君問她。

  「弟子知罪。」仙草回答。

  「罪在何處？」

  「我不應該去死，我去死的話會引起很多難以預計的後果，我不應該那麼自私。」仙草回答。

  這話仙草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但是再說一遍她也不嫌多。確實是自己做錯了，做錯了就要承認，哪怕千遍萬遍，自己還是要承認做錯了的。

  仙草還記得剛回到地府的時候，閻君見她來地府報導，將手裡看的書狠狠地扔在地下，一言不發。

  旁邊站著的牛頭馬面也是一臉鐵青，盯著仙草，讓仙草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等仙草恢復了墨白雲的神志，頓時便明白了自己犯了什麼錯。

  她痛哭流涕，雖然自己死了之後並沒有眼淚。

  「這麼快就知道錯了？」馬面嘆著氣問她。

  「知道錯了。」墨白雲匍匐在地，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切。

  「閻君曾與你說過，說你即便再苦再難也莫要輕易求死。白笑笑那一世若不是城隍爺來替你求情，你也別想踏入輪迴。你啊你，這一世雖然窮苦了一些，雖然難過了一些。可你頭腦聰明，也不曾缺吃少穿，為何會尋了死路？你難道不知這人命難求，你若視若草芥，那便是對人命最大的不敬。閻君惱怒起來，你將生生世世不得入人間道。」馬面訓斥她。

  「我……」墨白雲有了墨白雲的思維，不再是那個只有十五歲不到的小女孩。想起這一世她做的種種，以及最後的衝動自殺，墨白雲後悔至極。

  怎麼就能在那種情況下去死了呢？是不服氣父親的安排，還是覺得不能和陳明浩在一起，一口氣上不來，想不通死的？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難道生死就是愛嗎？好像也不是。

  她好像並不是和陳明浩置氣，她置氣的是自己的爹，是自己的執念被爹生生給切斷，她內心不服氣。

  可那也犯不著自殺啊？

  墨白雲想起來在陽間自己讀的那些書，又想到了一些書裡邊總說少年不知愁滋味，或者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就稱不上是一個大人，總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其實屁都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她發現，若她用傅山的心，夏滿滿的經歷去看她作為李仙草的一生，滿眼都是幼稚可笑至極！幼稚至極！

  她丫頭還不知道人生真正的苦楚，便妄談生死。那丫頭還不知道人生的生不如死到底是什麼，就覺得自己生不如死！真真的糟踐生命，真真的是個傻子！

  不對，墨白雲想到了有些地方不對。她在前幾世的時候，脾氣雖然比一般人急切了些，卻也算得上是好的。怎麼到了仙草這一世，便成了這樣衝動的性子？

  她不解，去問馬面。

  馬面答道：「這人啊，有七情六慾，喝了孟婆湯之後雖然沒了記憶，但七情六慾是最本能的。你這求了整整七世的姻緣都不得，總想在這第八世找一個順遂的結果。你的記憶被孟婆湯衝掉了，可你的欲望沒有。帶著欲望投胎的人，總會在某一方面特別偏執。比如餓死的人喝了孟婆湯之後雖然記不得前世發生了什麼，卻總會覺得自己餓著。等投胎了之後，便容易成為貪吃之人；這淹死的人投胎，總會一輩子畏水；高空意外墜落的人，總是容易恐高；被人關起來折磨而死的，逃不過幽閉恐懼症。天生的怪癖，大抵如此，雖然忘了前世的記憶，可前世的一些感受，還總是會記得的。」

  「你啊，記得的就是你要找到真愛的執念。所以當你碰上一個男孩，一個和你意趣相投的男生，你會偏執的覺得那就是安排好的緣分，那就是月老給你送來的真愛。其實那不是。你上一世並沒有和人相戀，甚至你這幾生都未曾好好的愛過，與人並無情債。上一世無情債的人，或者雖有情債，卻早在當世償還的，這一世的姻緣月老是不會主動去管的。你在世之時，不曾拖月老牽線，他又怎麼會給你天賜的緣分。你所碰上的，不過是偶然而已。」

  「那陳明浩……是我的真愛嗎？」

  馬面聽了這話苦笑：「是不是你的真愛你自己都不清楚，你想讓別人告訴你？你活了這麼多年，幾進紅塵，你難道不知，就算是前世的緣分，百世的情緣，也得看兩個人的真心是否在今生仍在？我見過不少前世在一起恩愛，今生仍要在一起的，可男子見了更出色的女子，女子碰上了更優秀的男子，反倒成了仇人，再難相融。墨白雲，這愛你求不得任何人，甚至連你自己都求不得。這愛，本就是大道三千里最奇妙的東西，可遇不可求啊。」

  「愛，求不得？」墨白雲顫抖著嘴唇，似乎不相信這個事實：「若是愛求不得，那我這一世世的滾入紅塵又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