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投降
2024-05-02 14:10:17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周富貴剛害死了張指導員,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雖然都明白也並非是周家一家人的責任,可是情感上接受不了,不由對周太太有些冷淡。
這種疏離時間一長自然能改變,可現在張指導員才死了兩天,中午才開了個簡單的追悼會,埋到了菜園地里。所以沒有人真的會在戰場上幫助周太太。再加上她想表現,甚至說她是在天真的想用自己的命來換周富貴的命——上級領導們啊,您看啊,我都犧牲在戰場上了,再說我家富貴也不是真的要害死張指導員,您能不能看在我的命的份上,放了我男人?
這或許是周太太的想法。
總之她被流彈擊中,再也別想抱著周夢茵哄周夢茵睡覺。
戰鬥結束之後,周夢茵帶著孩子們從地窖里出來,發現了已經沒有氣的娘親。她撲在她身上哭。她心中埋怨為什麼還沒感受到她幾年溫情,怎麼就被她給拋棄了呢?
陳正曦把她摟在懷裡,讓她情緒別那麼激動。
那一天,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日本在電台里發表了投降聲明,國內黨派存活的那些媒體還有國外在中國的媒體,都在不停的轉發轉播這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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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上的戰爭犧牲了不少的人,這個據點的戰士甚至對日本投降這件事也並不是很在意,幾乎都在幫忙清理屍體和治療傷患。
周夢茵又哭了,一邊幫母親擦臉上的傷口,一邊哭。如果早點投降及好了,哪怕就早那么半天就行,或者,若是昨天天皇發布這樣的消息就好了,她的娘親就不會死了,這裡的很多叔叔阿姨也就不會死了,事情就沒有像現在這樣糟糕。
可是事情還是發生了,無法挽回。上級甚至下了命令,讓他們去山下接管一批駐紮的日本投降俘虜,他們都沒有辦法去接管。
這裡的人還都需要照顧,山下俘虜什麼的,如果國民黨想要就給他們好了,他們不想看到日本人,和他們鬥了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發覺他們的心居然會像昨天晚上那麼噁心。
這明明就是打了人一巴掌然後舉手投降。
讓你沒辦法還手,還手了就是虐待俘虜。日本雖然說了無條件投降,但是也明確說了要讓還在日本的軍人都回到日本才行。
他們不想去看那批俘虜,見了他們真的想全部把他們炸死,或許昨天來找事的人馬,就有他們的人。
陳正曦的舉動得到了上級部門的理解。上級部門說,昨晚上很多地下黨組織都遭到了日本軍人不同程度的攻擊。那是苟延殘喘的反抗,他們雖然已經制定了防範措施,但是到最後還是沒有控制住惡魔張開的爪子。
中午在張指導員墳前哭泣的人,現在也有一少半躺在了張指導的身旁。陳正曦有些難受。如果張指導員在的話,他應該會比自己更冷靜,會比自己更知道怎麼用最少的人去打最漂亮的仗。張指導員以前待過不對,而且還上過前線,比她這樣大學畢業之後就被發展的學術派好多了。
只可惜,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
陳正曦木然地站在周太太的屍體面前,懷裡摟著周夢茵,她可憐這個孩子。日本投降了以後,她要把這個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教她做事,讓她比自己更出色。她也有比自己更出色的可能性。
「老師,你說日本人投降了之後,是不是就不會再來欺負我們了?」周夢茵問陳正曦。
陳正曦還以為孩子是被面前的這種戰爭的慘狀給嚇著了,於是下意識說:「是的,以後日本兵就不會再來欺負我們了,再來欺負我們的話,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周夢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著母親的屍體,耳朵里聽到的是日本投降的電台廣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正曦腦子有些亂。聽慣了犧牲,看慣了受傷,其實她對這些已經有了免疫力,並不會覺得太悲傷。
可是現在面前的慘狀是她第一次見到。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愧疚感。她沉浸在即的情緒中有些無法自拔,並且很難從中剝離出來。
等到她發現周夢茵不見了的時候,已經晚了。
周夢茵給她留了紙條,紙條上寫:「我去找爸爸了,媽媽最在乎的人就是爸爸,我想在媽媽下葬之前,讓爸爸來看他一眼。我不想給政委添麻煩,而新上任的指導員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來,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去找他。日本人已經投降了不會再欺負我們了,我想領導看到我一個孩子去求他讓他見我爸爸,他應該會答應的。」
陳正曦看了這個字條之後發出了一聲讓人揪心的呻吟。
她也很揪心。
她沒想到自己一時間的忽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日本人是投降了,可是並不代表他們就能信守承諾真的不再欺負中國人!她一個小孩子,現在出去毫無疑問,風險極大!周夢茵啊周夢茵,平常你也挺冷靜的一個小孩,怎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陳正曦毫不懷疑周夢茵能找到所謂的上級領導的住處,她已經是這個據點的核心成員,甚至在某些方面做的比一些成年的老黨員做的還要好,按道理來說,她找個據點應該不會太難,但是安全仍然是一個重大的隱患。
她甚至覺得是不是周家一家人的命數到頭了?周富貴才剛出完事兒,現在周太太就出事兒。之前周夢茵差點出事兒,還好逃了出來,現在周夢茵又自己找事兒,還什麼都不告訴自己,這都是什麼事兒!
陳正曦有些懷疑當初的選擇是不是對的,讓周家一家人參與到革命當中,對他們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陳正曦趕忙把水生叫來,讓水生帶兩個人趕緊出去找那孩子。這孩子剛才還在這裡,現在應該沒走多遠,應該能找回來。
周夢茵是沒有走多遠,水生和二哥同乘一匹馬,朝著山下追過去。走出不過兩三里地,就看見了周夢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