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應急

  「你說她會不會真的是我們當年的妹妹，我們當年的妹妹又投胎了，跑到了一個大漢奸家裡，然後幫我們做事。」陳晨曦輕輕地問水生。

  水生說：「我不知道。但是你覺得她是那她就是吧，除此之外我真的想像不出，她年紀這么小，居然真的能幫得了我們，而且能分得清這樣的大是大非。」

  

  兩個人不說話，半晌沉默，最後還是陳正曦換了話題。

  陳正曦覺得說說這些也怪沒用的，而且他們都是光榮的黨員，怎麼能愛這個檔口還封建迷信起來：「我們現在也看不出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但是我相信她一定能辦好我交代過的事情。現在我們去找張指導員，讓張指導員具體下一步的工作計劃，我們或許還要配合變戲法的那些同志們。希望這次能夠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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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最近你都沒怎麼睡覺，我勸你還是早些休息吧。那些能讓下人們去做的事情，就讓他們去做，你現在著急也沒有用。實在不行等著日本人來了，我們就實話實說。」周太太勸著周富貴。

  「你懂什麼？現在日本人最懼怕的就是上海的地下黨。那些地下黨一個個不要命地做破壞，又潛伏在各個機構。如果我和他們說，說我們被上海的地下黨劫了貨。他們第一個反應是同情我們，只會是覺得我們內部出了問題，如果我們把全部事實和盤托出，你覺得我們的女兒還能保得住嗎？」周富貴反問道，油膩地大臉上儘是一些不耐煩。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們女兒那么小，四歲多一點兒，他們日本人就算再喪心病狂，也不能把目光聚到我們女兒的身上。這么小的孩子懂什麼呀？」朱太太覺得丈夫幾乎是在說笑吧，但是她說完了之後，又覺得不對勁。

  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周夢英跟她說的一件事兒，就是那次周末因何大佐的兒子在一起玩，看到日本人殺了一個小女孩的照片。想到這個，她心下立刻就慌了，她明白自己不能以人的角度來去看日本人這些軍官。當他們被暴虐和至高無上的權力所蠱惑之後，他們已經喪失了人性，不能用人來評判他，頂多只能用畜生來比喻，比如狼。

  「那現在是絕對不能讓日本人知道，而且我們要把貨補齊。家裡的錢還夠嗎？不行的話我把私房錢拿出來一些。」周太太慌了之後，第一個想到的是怎麼幫自己的丈夫擺平這件事。她甚至都想好了，要賣掉自己的首飾來幫丈夫。

  「現在是有錢但是沒貨，我把有幾個庫里的硬通貨低價賣了。賣了從英國進口的香水，肥皂，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我全都給低價處理了。另外的兩個倉庫，一個是糧倉，我把我讓人把那一倉庫的大米拉到了陝西那邊。高價賣得出去；另外一個倉庫是榨油的瓜子，我也已經讓人在處理賣到北邊。」周富貴有氣無力地樣子像是剛被拔掉所有牙齒的老虎。

  「聽說陝西和河南的邊界現在已經在受災了，你現在把糧食拿過去高價賣，不是在掙災民的錢嗎？」周太太在上海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聽說那些災民都很可憐的。

  「現在已經顧不上那些了，我現在都是半個災民，我現在缺藥呀，如果沒藥的話，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我要被日本人給槍斃了，知道嗎？」周富貴不明白周太太怎麼在這個時候又聖母心泛濫，現在是時候麼？居然還操心別人。

  周富貴這一點就著的性子，是因為最近兩天著急的。

  王媽一直在給周富貴熬什麼冰糖雪梨，但是周貴嘴上急出來的那一嘴燎泡一直就沒有下去過。

  「你要的藥外省也沒有嗎？」周太太不知道怎麼幫他，於是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問。

  「你現在不要問我這些，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你想到的我肯定比你早想到了，如果我要連這點能耐都沒有的話，我們周家這麼大個家業，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還不都是我掙回來的！」周富貴對周太太在這個時候的反應並不滿意。

  「生意上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你看住我們家茵茵，不要讓她再跟外邊的人接觸，而且告訴她，她陳老師是一個壞人，讓她以後見到陳老師或者陳老師再來找她，她不要去搭理，明白嗎？」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把你給急成這樣子。」周太太聽到周富貴又開始說夢茵的事情，心中有些不樂意。她想提醒一下周富貴，夢茵的事情其實不用他來管。

  「現在家裡的事情茵茵也是看在眼裡的，別看她年齡小，她可什麼都懂。」周太太道：「你說這話就有點不相信孩子的意思了，我覺得要說的話還是你去說，我是開不了這個口。」

  周太太第一時間拒絕了周富貴。她沒有把周夢英的年齡放在眼裡，主要還是孩子年齡太小了，根本構不成什麼危險，她覺得周富貴是小題大做。

  但是周富貴這時候生氣了：「如果你小看孩子，那麼孩子會到最後會讓你吃一個大虧！這點道理怎麼就你不明白啊你。就算你不明白，好歹我算個明白人，你就聽我的，我和你交代的，必須要第一時間就告訴她，讓她明白到底什麼才是對的，什麼才是錯的，明白嗎？還是你告訴我，我們的孩子跟別人不一樣——早慧！」

  周太太見周富貴真的有點兒生氣了，也不敢直接拒絕。不能再死咬著說自己不去。她沒辦法，只得有些抱怨的說：「那行那行，那你讓我想想辦法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怎麼給孩子說孩子才能接受，直接跟孩子說，別說孩子我自己都接受不了。」周太太還是心疼周夢怡。

  「這件事你別拖著，拖時間長了，說不定她這會兒真的跟誰聯繫著呢。這孩子我現在都看不透。」周富貴又抱怨了一句。

  這個話題討論完成之後，周富貴及時把思路轉向了別的地方，又在想辦法找有藥品的地方，然後想辦法從那裡拿貨。

  現在讓他更生氣的是——他這次算了一下，這次拿貨的價格要比上次高了至少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上次兩萬大洋拿的貨，這次他要三萬萬大洋才能拿到，這怎麼能不讓他上火。

  這事兒也只能怪前方戰事吃緊，加上各地災民也太多了，有些家庭情況好一點的，又有門路的災民，在上海又有關係的那些人都在想方設法從上海調物資。

  日本人在這種事上，只能管得住大的方面，能確保上海的物資不會一卡車一卡車的運出去，但是管不了她們那些人偷偷夾帶。

  一些藥品或者說壓縮餅乾之類的，有些人偷偷的送往災區，還有些人仗著自己在日本軍區有關係、或者給日本軍區的某個領導送了什麼東西，還真的能在火車上帶好幾個箱子的行李去外地。

  暗藏在地底下的物資流動，日本軍也沒有辦法完全控制。中國中下層的人民充分發揮了自己刻苦耐勞、鑽營的能力，總能想盡各種辦法離開上海；也總有外地的人能夠逃脫日本人的控制，進入上海。

  日本人能控制的都是大範圍的，小範圍的那些有能耐的人，日本人還是無法完全控制。

  這前方的戰線越來越吃緊，上海的物價飆升就會越來越嚴重，而且加上中原偏北方受災，很多人擔心，北方受災了，南方會不會也接著受災，都把糧食屯了起來。

  如今糧價也在一路飆升。糧價一升各項物資都會暴漲，藥品之類的物品更是緊俏，幾乎現在有價無市。

  面對這樣的形式，周富貴覺得他已經被逼到了角落，但是他必須承擔這個苦果，沒有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