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霹靂

  周富貴覺得事情有些蹊蹺，疤爺覺得事情更蹊蹺。不是周富貴在電話里說了要等著他回來匯報，還要交代他一些其他的事情。怎麼回來之後，保鏢就說老爺和太太已經睡下了。

  這不對呀，這是天大的事情，周富貴怎麼可能不等我匯報就先睡下了呢，這不符合道理，也不符合朱富貴往事往日做事的脾性，今天這一切都太蹊蹺了。

  這邊周富貴儘管不願意，但是也趕忙穿上鞋子，趕緊奔向客廳，疤爺被放了進來，一見到周福貴兩眼驚懼，趕忙問道：「老爺，您今天是不是接過我的電話？」

  「你吃……吃了什麼失心瘋的藥？我今天一直在外邊兒參加了一個宴會，沒在家，誰給你打個電話，電話怎麼來的？到底說了什麼？你現在來找我事幹什麼的？」周富貴也覺得奇怪，看刀疤臉這幅模樣來找自己，心中也驚疑不已，難道那批貨，已經不在了？

  疤爺聽了朱貴這一番問話，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但是這次是又讓他覺得心驚膽戰，而且委屈不已，他在電話裡邊聽到的明明是周貴的聲音啊。

  「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周富貴著急了，恨不得給這小子臉上一巴掌。

  可疤爺不知道從何說起啊，張著嘴，一直不敢說出聲音。

  周富貴著急了，用手指著他，顫聲問道：「我先問你貨還在不在？」

  

  疤爺沒敢應聲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周富貴覺得有一股氣息從身體湧上了喉頭，而且還有學上了腦門兒。他覺得要用一個什麼方式把這種情緒發泄出來，不然他身體可能吃不消。

  他先是朝著疤爺的腦袋上來了一巴掌，然後覺得還是不解氣，就朝八爺的肩上踹了一腳。

  周富貴問疤爺：「現在我問你答，你告訴我貨是怎麼取走的？」

  「他們開了一輛小船，然後告訴我，說是您讓他們來取貨的，我幫他們把貨搬到船上去，然後把船開到了對面岸上，看著他們把貨用汽車拉走的。」疤爺回答道，說話那語氣就像是被誰折騰過的小媳婦一樣。

  「你是不是智障？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看你還沒二傻子精明呢，這活你要幹不了的話，以後就讓二傻子幫你幹活，你給二傻子幹活去！」周富貴氣得語無倫次，最後突然想到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穩了穩心神繼續問道：「你怎麼就把我的貨給他們拉走了？」

  「老爺，當時那個人說要的急，你有事脫不開身，還拿了您一張字據來給我來讓我看。我說這字據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就讓我給您打電話，我就打了，可是沒想到……當時接電話的明明是您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其實疤爺心中懊惱的情緒更多，天天在江湖上混，沒想到這次被人塞進了陰溝里，現在就算渾身是嘴，恐怕也說不清楚了。

  疤爺七尺高的漢子，現在被急的快流下眼淚來。他從來沒有這麼窩囊過，因為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卻生了一副健壯的體格，在上海本地人的打架中他向來占便宜，但是沒想到這次居然栽在了一個看起來還有些文弱的人身上，這心裡邊兒越想越不服氣，越想越懼怕。

  他似乎現在才明白過來這世界上有時候不是拳頭說拳頭能講道理的，真遇上能講道理的人能在嘴上玩出來花的人，他這拳頭根本就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你別著急，你慢慢說，我在電話裡邊說什麼了？」周富貴問。他讓疤爺不要著急，可自己都著急的覺得要上火了。

  然後只聽疤爺說道：「明明是您的聲音，明明您在電話裡面跟我說了這人來頭不小，讓我別問什麼，讓我趕緊把東西都給他。而且他給我的紙條上，別的我不認識，但周家的章我還是認識的。這不我把紙條都給您帶過來了。還有您說了幾天有人找您麻煩您不便出頭，也不想讓日本人知道，所以我就我就我就把貨就那麼給他們裝上，讓他們走了。」

  疤爺說到最後聲音都在發顫，他顫顫巍巍的心中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難受和不知所措。

  周富貴聽了在心裡邊更是上火，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忠心耿耿、而且有幾分能耐的手下，居然能這樣子吃大虧。

  他心中的無名怒火不知道要找誰釋放，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朝著八爺的胸膛就踹過去一腳。

  這一腳力道不小，不但把疤爺踹得躺在地上，自己也中心不穩，差點摔倒。

  疤爺受了這一腳之後，就聽見他懷裡丁玲咣當響。半晌爬起來的時候，口袋裡的東西掉出來了。

  周富貴定睛一看，是一塊大洋，然後眼眯了起來，讓八爺把口袋裡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疤爺哪裡敢不從，於是就把口袋裡的大洋都拿出來。

  「你就你這樣的，還能剩這麼多大洋？說，這大洋哪裡來的？」周富貴知道八爺的脾性好吃好喝好嫖。

  這刀疤臉手裡如果有十塊大洋，肯定用不了一個晚上就要花掉，首先會拿出來五塊大洋讓人從旁邊帶一個能帶回家過夜的窯姐，幾個兄弟分享一番，然後再好酒好菜的伺候，這貨是個看倉庫都不願意受委屈的人，他手裡能剩下來那麼多錢，肯定不是他周富貴給的，那麼這錢的來路，你疤爺就得給我解釋清楚了。

  原本疤爺覺得今天晚上的活做得漂亮，還得了這麼多好處，實在是讓人覺得欣喜。

  可現在遇到這樣的事兒吧，也瞬間覺得對方簡直太可怕了，不僅騙他去幹了苦力，給的十幾塊大洋還讓他頂了個雷。他現在還能說清楚嗎？這十幾塊大洋可不是說著玩兒的，說不定老爺還以為他是個吃裡扒外的人。

  「 老爺，這是來接貨的那人給的。老爺，你聽我解釋，那人也是奸詐，他怕我們今天晚上不好好幹活，於是就告訴兄弟們，今天晚上把活幹得漂亮，就有大洋賞，我們也是不知道呀，還以為他真的和老爺關係好，是大佐派來的人，這老爺我以後再也不敢拿別人的錢了。」疤爺趕緊黃鸝慌張地說，本來說的這些話是實話，但是疤爺這麼一慌裡慌張地一說，倒像是在說瞎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