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疤爺

  「好了，任務都下達了，都在這裡愣著做什麼，都去做事，做事。」張指導員揮一揮手，周圍圍著的那些男人們都散開了，只剩下陳曦。

  「指導員，現在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的亂跳，就怕晚上出什麼岔子，還有，你說周富貴不會把夢茵往死里打吧？」

  「這說不定，周富貴這人啊，今晚上我也和他打了幾回交道，這人的想法還是比較難琢磨的，他不像別人，一直是一個性格，你看他現在幹的事情，就能想想出來他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會怎樣辦。但是周富貴不是的。同樣一件事，他可能上一份中會這樣辦，但是下一分鐘，他看到了什麼或者想到了什麼，他就又會換一種想法去處理，你永遠不知道他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還有啊，我也沒想到你開了鎖之後，那一抽屜的文件居然就那麼放著。這種作風一點都不像是一個精明的掮客會做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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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們……」陳正曦心中說白了還是不踏實，今晚這事兒，到目前太順利了，順利的有點不可思議。

  「別說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就算我們猜對了又能怎麼樣，最終還是要看結果來印證我們的猜測。你別慌，你這一慌，我這心裡也沒底，我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剛才那樣子純粹是給他們看的。我是領導著，我如果都慌了的話，他們該怎麼辦？」張指導員說：「一切就聽天由命吧，我們盡力了。」

  *****

  珠江邊上的碼頭燈火搖搖曳曳，誰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不那麼起眼的江邊，到底有什麼齷齪的事情發生。

  「我說，老爺是不是說過就這兩天的事情？要我們看倉庫，卻一直沒有人來提貨，甚至沒人看我們，老爺不會是把我們給忘了吧？」一個愣頭愣腦的傢伙問他旁邊站著的「大哥」。

  「你不懂就別在那瞎扯，你知道什麼，閉嘴。」旁邊的大哥很不耐煩。

  其實大哥心裡自己也有個疑問，話說這一批貨都放在珠江邊上好多天了，沒有人來問，也沒有人來管。若不是前兩天接了自己老大一個電話，老大在電話里說明了情況，估計這裡活他也就不想幹了。

  這倉庫里人不多，就那麼四個人，兩個是來幫忙看場子的，還有一個就是旁邊這個蠢貨，主要是晚上看門。他則是管這三個蠢貨的。

  「大哥」人名叫二狗子，姓劉。二狗是鄉下的父母給起的小名，大名還沒來得及取呢，家就被日本人炸了，他當時才六七歲。跟著一幫逃難的老鄉一起來到了大上海，先是給人擦鞋混了個肚子圓，得虧是營養跟得上沒餓著，後來才長這麼大個塊頭，後來就越來越橫，再後來就成了個打手。

  珠江邊扛包的人不少，沒人再敢叫他劉二狗，反倒因為他臉上的刀疤叫他疤爺。他五年前就跟著周富貴混，人狠話不多，周富貴把東西放在這裡交給他看管，著實放心不少。

  這地方有吃的有喝的就是太閒還不能去找妞，疤爺和周富貴也說過一次想回去，這活再找別人干不也是那一回事兒，或者讓他別死守到這裡，讓他也能到上海城內瀟灑瀟灑，可老爺就是不准，說貨物重要，換別人不放心，說要是這貨丟了，估計能要了周家所有人的身價性命。

  老爺說話向來誇張，說這話劉二狗就沒信，但是也不好意思再對老爺說什麼不願意的事兒，只得乖乖在這裡呆著。

  今晚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月亮還是那麼圓，像春花妹子那白晃晃的胸膛。他正意淫半晌，冷不丁被碼頭的響動驚醒了。

  「誰？」他朝有動靜的方向吼了一聲，看見一個男人踱步出來。這一身行頭是周家保鏢的沒錯——黑皮鞋白襯衫，還有黑色的中山裝，只是這人像是沒見過。周家的保鏢他都認識，沒見過這個人。

  「周老爺讓我來那貨，你這邊行不行？」來人吊了郎當的一副樣子，似乎和周富貴很熟，而且沒把面前的人放在眼裡。

  「知道我這兒有貨的人不少，我怎麼就知道你是老爺讓來那貨的？」

  「這是周老爺給我寫得字據。」來人甩著手裡的紙條子，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字據？」疤爺狐疑著接過字條，這周富貴也是個糙人，能用嘴說的事兒向來不愛動筆，讓人拿著字條來取東西的，這還是第一次，他自然有些不能相信。

  「你快點，我這兒還等著拿貨呢。」

  刀疤臉一邊看，一邊更納悶了：「您到底是誰？之前老爺也沒交代過能憑字條來那貨的。」

  「我這邊等著用。本來是你們老爺應該幫我們送過去的，但是他呢，有點事兒，具體什麼事兒他也沒告訴我，我想既然他今天有事無法脫身，那麼我們乾脆就自己來。就寫了這個字條，其實也沒別的意思，是我家大佐要他寫的字條，這樣我把字條給你，你把貨給我，我們這就不是兩清了嘛。」

  「可是……老爺從來沒給我什麼字條啊。他知道我識不得幾個字。怎麼會讓你給我字條？」

  「嗨，我不是和你說了嘛，這字條也不是給你看的，你若想當他是個傳話的信物，那麼你就當，你若覺得這東西對你沒用，你也看不懂，你大可自己去找你們老爺問清楚。我在這兒等著。不過我們大佐可說了，今天晚上他好不容易在上海端掉了一個地下黨聯絡點，今天東西走最安全，若是誤了時間，你幫我承擔後果。」

  那人說著又不耐煩的補充上了一句：「我這邊船都備好了。地下黨的那些人難纏，若是被他們又盯上了，估計又走不了了，你懂不懂？」

  刀疤說到底還是沒文化，若是換成別的幫派來要這批貨，說不定他這會兒已經把要貨的那人懟到爹媽都不認識。可面對的這人奇奇怪怪的，說是日本人吧不太像，說是自家人吧，沒見過，偏偏又穿著自家人的行頭。